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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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瑾的心跳的厲害,隱隱覺得有些?不妙,轉身往回走?:“書?房在何處?”

“姑娘,往這走?。”管家是個有眼力見的人,小跑引路,兩人趕至書?房內。

莫一瑾直奔桌案,管家立馬上前磨墨。莫一瑾提起毛筆細想片刻,沾了點墨水在宣紙上寫下幾行字。

晾幹後封入信袋交給?管家,整個人嚴肅中帶著溫和,細聲囑咐道:“這份信件一定要親手交給?春風樓的秦老板,另外?,煩請跑一趟劉禦醫家,告知他殿下已入宮,讓他抓緊時間。”

“都記住了。”

“這事做的隱秘些?,你家主子能否渡過此次危機全靠這一次了!”

“是,姑娘可還有別的吩咐。”管家雖然是第一回 見莫一瑾,但從?她身上能感受到一股強大的讓人信服的力量,指引他方向。

“備一輛馬車送我去仙妙寺。”莫一瑾目光悠悠,看向外?頭越發毒辣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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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妙寺由三大殿一寶閣構成,左右兩翼各設幾排客房和內房。

再過幾日是中秋佳節,來?這上香祈願的人絡繹不絕。莫一瑾頂著午時烈日,跟隨人流步入寺廟。

周圍有不少尼姑維持秩序,幫助一些?手腳不便的老人燒香祈願。莫一瑾走?到一個面容清秀的小尼姑前,行了一個俗禮。

小姑子回了一個佛家禮:“女施主,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我想找個人。”

“何人?”

“法號妄塵。”

小尼姑擡頭一頓,眼見來?人語氣甚是篤定,也不和她繞彎子,從?容道:“施主稍等片刻,我去回稟一下住持。”

莫一瑾發現周圍的人大多都是領著未出閣的女兒上來?求姻緣的,當?然也有一些?是求子的。眼見小尼姑還未出來?,她便隨意四處走?走?。

“女施主,要不要來?測上一卦?”一個約莫四十歲的女道士坐在凳子上搖著竹筒,裏面轉著姻緣簽。

“不必。”莫一瑾微笑回絕。

“看女施主面帶愁色,印堂發灰,似有兇兆。”那人自顧自地給?她算了起來?,“要不要抽一根,給?您算算?或許有解災之法。”

莫一瑾笑道:“我正在尋解災之法。”

那人還想再忽悠幾句,眼見小尼姑來?了便不再做聲。

“女施主,這邊請。”

莫一瑾從?袖口抽出一錠銀子放在那人桌上離開?,小尼姑不解道:“施主未算卦,為何給?她銀子?”

“破財消災,留個心理安慰罷了。”

走?進內院,沿著白色圍墻過了兩道門後,小尼姑在一扇銅門前停下,淡然道:“施主,貧尼只?能領到這了,希望施主能心想事成。”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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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一瑾推開?那扇銅門,舒緩有力的木魚聲一下一下地敲進她的耳內,白紗背後,有一素衣女子在觀音前念經打坐。

她對著背影行禮:“民?女莫一瑾,拜見徐妃娘娘。”

兩名侍女掀起白紗,徐妃嘴裏依舊不急不緩地念著佛經。莫一瑾跪在那裏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徐妃才收了聲,對著觀音扣三首,轉過身端坐在她面前。

“這裏沒有你要找的徐妃,貧尼法號妄塵。”

莫一瑾擡頭,發現一名侍女拿了一個墊子置於她膝前,她道了聲謝端坐在墊上。

面前的徐妃未施粉黛,蒼白的臉上有一道道歲月的痕跡,不過還是可以?從?那高鼻梁和尖下顎中窺見昔日的嫵媚。只?可惜美人的雙眸缺了靈氣,整個人安靜又沈悶。

“妄塵大師,此番前來?,是希望您能詳細跟我說一下沈貴妃難產之事。”

“我既皈依佛門,自是斬斷前塵往事了,施主還是另尋他處吧。”

徐妃正打算起身離開?,立於身旁的兩位侍女上前送客,莫一瑾有些?焦急,聲音高了幾度:“太景三年,北塬敵寇來?犯,戰事維持一年,折損多名將領。太景四年,陛下親征北塬,同年六月,沈貴妃難產而亡。您日夜伴其左右,卻落得一個照顧不周的罪名。”

莫一瑾一字一句都敲打著徐妃的心,終於她像一個被抽幹鮮血的木偶,頹然跌坐在軟墊上,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

“我與沈宜自□□好,一同入宮參加殿選,又一同被選中。曾以?為,我和她能夠互相照拂,相伴到老。卻不成想...”徐妃哽咽著,除卻雙眸的淚珠鮮活的滴落,整張臉都顯得死氣沈沈。

莫一瑾推開?攔住她的侍女,來?到她身邊蹲下,輕撫她略帶抽搐的後背:“娘娘節哀,您日夜在此為沈貴妃誦經念文,她定已投胎轉世,開?始新的人生了。”

莫一瑾從?袖口拿出一塊幹凈整潔的手帕遞到徐妃面前,她轉過身,淚眼婆娑道:“多謝。”

訴說出壓在心底多年的事情後,徐妃心情明顯平覆了許多,她嘆了口氣道:“那時陛下疑我害人、沈怡棄我而去,兩件事情一來?直接把?我打垮了,我只?覺天都塌下來?了,看不到任何希望。於是向陛下請願,來?到仙妙寺帶發修行,一別皇宮竟已過了數十年。”

“娘娘難道從?未想過沈貴妃難產是他人故意為之?”

徐妃眼神一楞,轉而怒目的雙眸打破了和善的面容,抓著莫一瑾的手咬牙切齒地問?道:“是誰?”

莫一瑾搖搖頭,道:“暫未查出。但是,眼下已有線索,只?是線索零碎,所以?我特來?求見娘娘,您再回憶一下沈貴妃生產之日的情形,看看能否有所補充。”

徐妃擡眸對兩個侍女道:“你們都退下,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許進來?。”

“是,奴婢告退。”侍女們先後推出房內。

“你隨我來?。”徐妃起身將佛珠和木魚放至原位,信步走?進內閣,拿了一個凳子架在書?架前。

莫一瑾忙上前詢問?:“娘娘要拿什麽嘛?民?女可以?幫忙。”

徐妃一只?腳踩在圓凳上,使了一下勁沒使上,自嘲道:“老了,身上沒勁了。麻煩你幫我把?書?架最上排的那個紅盒子拿下來?。”

莫一瑾往後退了幾步看到了那個紅盒子的位子,將圓凳往右邊挪了一點,掀起裙擺一腳踩在圓凳上,扭頭道:“娘娘您靠邊些?,別不小心撞到您了。”

隨後一發力,踩在凳子上一手抓著書?架的邊緣,一手去夠那個木盒,可惜書?架太高,莫一瑾身高不夠,距離那木盒還差一大截。

她墊起腳勉強碰到盒底,用手指輕輕撥動,讓它一點點往外?挪,費了好些?時候終於把?它取下來?。

盒子上已經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一看就是許多年沒用過了。

“娘娘,這盒子雖然舊了,不過這木頭到是不錯,上好的金絲楠木,是個老物件了。”莫一瑾也不嫌臟,用袖子將上面的塵土拍幹凈,送到徐妃手裏。

“這是故人之物,我想應該有你想要的。”徐妃小心地抱著木盒離開?,把?它放在茶室的桌上。

莫一瑾緊隨其後:“難道這是沈貴妃留下來?的?”

徐妃點點頭,讓她坐下。

“沈宜血崩之時,整個宮裏的人都亂了,我趁接生嬤嬤不註意,走?進去看她。她拉著我的手,從?她的睡枕底下拿出了這個盒子,讓我務必保管好。”

“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請便。”

這個盒子並沒有上鎖,只?是用的普通榫卯鎖,輕輕抽開?中間的小原木就開?了,盒子裏靜靜地躺著一張有些?泛黃的紙。

莫一瑾打開?,裏面僅有一句話?,“天要亡我,無需傷心。”

“這是什麽意思?”莫一瑾不解地擡頭問?道。

徐妃搖搖頭,道:“我也不解其意,大概沈宜也知道自己躲不過這一劫了,這是她的命數,讓我不要為她傷心吧。”

“那日除了這張紙,還有其他的嗎?”

“預產期提前,又是半夜生產,大家都沒有做好準備。一時間場面十分混亂,連禦醫都沒來?得及入宮。”

“是劉禦醫嗎?”

“是的,劉禦醫醫術高明,宮裏的嬪妃懷孕都是他負責把?脈安胎的,從?沒有失手過。”徐妃嘆氣道:“不過人哪能不犯錯呢,只?是他這一失手竟賠上了沈宜的性命,可能真是上天安排的吧。”

“娘娘此言差矣,劉禦醫並沒有開?錯安胎藥,而是有人在安胎藥裏添了一味藥,才導致沈貴妃難產的。”

“什麽?”徐妃眉目一橫,整個人繃緊,大聲道:“這...這不可能。陛下憐愛沈宜懷孕辛苦,特為她配備十名宮女和八名太監,專門照顧她的飲食起居。那安胎藥都是有專人接手的,就是我也碰不得,絕不可能有人趁機做手腳。”

“您認識一個宮女,叫繡月嗎?”

“繡月...”徐妃眼神有點糊塗,按著腦袋想了半會才回道:“噢,我記得,她是徐宜身邊的貼身宮女。對,我記起來?,那安胎藥都是她服侍徐宜喝下的。”

“她屋子裏有那一味毒藥。”

徐妃表情有一絲錯愕,篤定道:“不可能是她,她日夜都在殿內,從?不回自己屋裏睡,那間屋子她就沒用過。”

“是嗎?可惜如今她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了。”

“娘娘,可還有別的異常嗎?”

“沒了,事情過得太久,我已經記不得當?日的情景了。”

莫一瑾往窗外?看了一眼,不知不覺中竟夕陽西下了,起身道:“娘娘,時候不早了,那我先告辭了。”

徐妃楞楞地坐在桌前,盯著那個木匣子,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莫一瑾見她沒有反應,心中還念著別的事情,便起身離開?了。

待走?到門前時,寺廟內沈重的鐘聲正好撞響,驚了徐妃一跳,也恢覆了她的意識。

“等一下。”徐妃拿起桌上的木盒,一路小跑至莫一瑾跟前,像是怕忘記了什麽,抓著她的手瞪大眼睛,喃喃道:“我想起來?了,那日傍晚送安胎藥過來?的不是往常的小太監,而是一個...一個...侍衛裝扮的男子。”

“是誰呢?”徐妃將木盒放到莫一瑾的手裏後,一邊緩緩轉身一邊嘴裏不住地念叨:“是誰呢?我怎麽記不起來?了...”

莫一瑾楞楞地看了一眼手裏的木盒,對著徐妃漸行漸遠的背影行了一個禮,擡高聲音但又柔聲道:“多謝娘娘!故人已逝,還請娘娘莫要太過自責,保重身體,讓桓王殿下安心。”

徐妃身形一頓,嘴裏不再念叨,繼續跪坐在軟墊上,念著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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