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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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1)
林衡身子微微動了動,突然意識到什麽：“你……”
“青鸞國，一個早就覆滅的國家。”離塵低頭淺笑，眼中盡是懷念：“其實更早開始,就有人借著散播仙種，改變我們的體質，直到一代又一代的雙性嬰兒出生,我們就變成了完美的藥鼎。”
在此之前，青鸞國地處南洲,一年四季鳥語花香，國泰民安，是個難得的富庶之地。
君主勵精圖治，輕徭少役，頗得民眾愛戴。
可就因為他們這一支人的血脈中有一絲鸞鳥的血統，更能承受所謂的仙種，就成為了下界第一個覆滅的國家。
每當體質發作，全國上下一片淫.亂,漸漸的當初青鸞國變成了一個淫窟，慕名而來的人不計其數。
父皇母後想要改變這一切，終於找到辦法，卻慘遭寧焱毒手。
那一夜,火光滿天，全國上下一片哀嚎,為了不擔因果，寧焱催發了所有人體內的仙種，於是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死於過度的交合。
最後只有他活了下來，是所有皇族用體內僅剩的青鸞血脈獻祭，壓制住了他身體裏的仙種。
“那把火是我放的,大火整整燒了三個月，最後都變成一捧焦土。”離塵安靜地訴說，仿佛是個看客，異常的平靜。
其實滔天的恨意和不甘，早就融進骨血，每分每秒都流淌在血液中。
之後一路朝著天柱前進，前路蒼茫，大地荒涼，天地之間孤單影只，可就算是蜉蝣撼大樹，離塵也發誓要讓寧焱血債血償。
“我的命是所有人換來的，不是自己的，所以林衡，我不會跟你道歉，我也從不後悔。”離塵看著林衡，如同當年看著林曦跳魔域深淵。
“我……”林衡嘆了一口氣：“從來沒有恨過你，當然我會生氣，但不至於去恨。”
換作現在的他可能會恨，因為他真的不是林曦，但以前的林曦卻沒有真正恨過誰。
“其實……”離塵笑了笑：“我寧願你恨我。”
這樣的話，還能存在於當初那個少年心中。
算了，到底是不配，早就是在泥裏腐爛發臭的靈魂，最終的歸宿只有死亡，也許死亡才是最公平的，無條件接納所有的人。
看著離塵轉身離開，林衡陷入了沈默。
該死的是寧焱，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晏逢卿更加不該死。
手握永星劍應該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麽，林衡目光堅定地朝前方飛去。
此時滔天洪水之下是一個個巨大的陣法，各大門派形成了一個困陣，暫時將寧焱圍在其中。
“你們今天都得死！”寧焱怒吼一聲，修士與天道爭一線生機，他不在乎自己入不入魔，只要吸收了晏逢卿他就能渡劫飛升，踏上天梯。
是這天不容他，所以他要與這天地相鬥。
“師父回頭是岸啊！”陸霆手持焚陽劍站在寧焱面前，他們是名義上的師徒，而今天卻要拔刀相見。
焚陽劍威力巨大，有著可以燃燒天地的力量，一劍刺出，火光打在寧焱胸口。
“滾！”寧焱揮手打掉胸前的烈火。
就連焚陽劍也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一絲燒焦的痕跡，到底是陸霆修為太弱，現在只有化神。
林衡低頭苦笑，自己比陸霆的修為還弱。
“困不住的！”芙葭看著漫天的火光和法術，眼中露出了擔憂：“最多一個時辰。”
“怎麽辦？”林衡回頭看著芙葭。
現在怕是整個修真界就沒有比芙葭更精通陣法的了。
“我上去最多再撐半個時辰，你跟晏逢卿要趕緊想辦法。”芙葭沖了上去，開始結陣。
她身後的三條尾巴在空中輕晃，每點一下都有一道符文憑空出現，猶如星光，散播出去，漫天飛舞，漸漸形成一個圓圈。
林衡握緊手中的劍，直接沖了上去。
此刻的寧焱癲狂無比，他抓起一個修士舉過頭頂，拉住腳和頭，輕輕用力，那個修士就跟一張脆弱的白紙，被撕成了兩半。
劍還是出晚了，沒能救下那個修。
“是你？”寧焱一把握住林衡的劍，惡狠狠的問道：“晏逢卿呢？”
“我不會讓你傷害他的！”林衡催動劍訣，一時間藍光暴漲。
“不自量力。”寧焱冷笑一聲，一把卡住林衡的脖子，隨即掰彎了劍。
堅硬無比的永星劍在寧焱手中像一根小樹枝，劍尖彎過來對準了林衡的心臟。
林衡咬緊牙關。
這難道就是大乘期的修為？入魔了寧焱似乎更加厲害。
今日若不趁著寧焱剛渡完劫虛弱的時候殺了他，來日就更加殺不掉了。
劍尖沒有任何停頓地朝著林衡胸口前進，一點點沒入血肉之中。
突然，從旁邊射過來一道強大的劍氣，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打在了寧焱身上。
寧焱後退兩步，不得已松開了林衡。
劍尖從胸口彈出來，林衡連忙掏出丹藥服下，擡頭望去，是江墨雲正在跟寧焱纏鬥。
雖然江墨雲只是化神修為，但他無疑是一位強大的劍修，自成一脈的劍道，每一劍都帶著自己的劍意。
劍氣更是排山倒海，席卷天地，假以時日在劍道上必定超過寧焱。
“去死！”寧焱被逼得拿出了自己劍。
兩道劍氣碰撞在一起，強大的氣流掀翻了海水。
在劍意上兩人不相上下，但在修為上江墨雲還是棋差一籌，好在後面不斷有人補上了去，江墨雲趁著空擋，回頭看著林衡。
“衡兒，我知道我對不起你，無論你想和誰在一起，我都會祝福你。”江墨雲微微一笑。
他放不下，他的劍道只有一個字‘攻’，從不知道‘守’為何物，可一味的爭奪，只會讓他滿盤皆輸，讓林衡更加討厭他。
如果可以他想回到一切沒有發生的時候，僅僅作為林曦的師兄，從旁守護……
回不去的，時光怎麽可能倒流，就算倒流回去，也還是不一樣，因為人的感情不一樣了。
終於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悔’字，一夜之間他參透劍意，渡劫成為化神。
“雖然我還是放不下你，但我更希望你能幸福。”江墨雲自嘲的笑了笑，只怕現在林衡恨死他了。
“我……”林衡撇開頭，望著上空的翻湧的黑雲。
無疑，林曦最恨的人是江墨雲，但他現在是林衡，有什麽好恨的呢？反正晏逢卿一旦有什麽事，他就跟著去了。
人死燈滅，前程忘盡，更可況他不打算給自己留一絲退路，奈何橋是不會過了，孟婆湯也不打算喝，最後神魂消散在天地之間，什麽都不剩。
“都過去了，三師兄。”他擡頭笑看著江墨雲。
“你……”江墨雲瞬間紅了眼：“你還願意叫我一聲三師兄？”
“你本來就是。”林衡回答。
“那麽……”江墨雲激動地往前走了兩步，又急忙停了下來，生怕惹得林衡不悅：“那麽他……他對你好嗎？”
都是男人，怎麽會看不出晏逢卿眼中對林衡的占有欲，還有那濃到化不開的愛意。
而林衡也願意為了晏逢卿跟萬劍宗決裂，依照林衡的性子，怕是也認定了晏逢卿。
只是他不明白，這麽多年一直把人放下眼皮子底下，從未有過任何閃失，林衡是怎麽跟晏逢卿走到一起的？
“嗯，很好。”林衡用力點點頭。
就是這人太狗了，說好一起面對寧焱，醒來卻找不到人，說好的生死相依，這人卻跑了。
“那……你們是怎麽在一起的？”江墨雲忍不住問出口，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輸在哪裏。
“就……”林衡楞了楞，似乎想起什麽，突然失笑：“大概是因為我註定要去愛他吧。”
當初因為看了書，把晏逢卿怕得要死，小心翼翼討好，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可能是美色迷了眼，色膽包天想晏逢卿當自己媳婦。
結果倒是把自己折了進去。
“註定……嗎？”江墨雲失神地吶吶自語，有些東西註定了不是你的，哪怕你在怎麽機關算盡也不是你的。
“那他愛你嗎？”但他還是不服，晏逢卿那種人怎麽懂得疼愛林衡。
“這個問題你應該問我。”晏逢卿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林衡身後，為了彰顯自己的主權，他將林衡拉入懷中，然後看著江墨雲：“但你確定要知道？”
沒有給江墨雲說話的機會，晏逢卿立刻說：“他喜歡後入的姿勢，會在動情的時候將頭埋在被子裏，在攀上高峰的時候，咬住自己的唇……”
“你閉嘴！”眼看晏逢卿越說越離譜，林衡連忙捂住他的嘴，紅著臉小聲罵道：“你要不要臉？”
“不要臉，只要你。”晏逢卿抓住林衡的手，輕輕吻著他的手指。
“那你還跑？”林衡氣得打了晏逢卿一拳：“不是說好了同生共死嗎？”
“我只是……”舍不得，晏逢卿深情的望著林衡的眼睛：“傻，怎麽就跟過來了？”
“我離不開你唄。”林衡翻了一個白眼。
“嗯，我也離不開你。”晏逢卿緊緊抱住林衡，在他耳邊低語：“但是別跟著來了。”
林衡全身一僵，回過神來，聲音略微顫抖：“你決定了？”
“嗯。”晏逢卿點點頭：“我從未怕過任何東西，包括天道。”
“……嗯。”林衡低頭苦笑，既然是晏逢卿做的決定，哪怕是刀山火海他都陪著。
要贖罪，就讓天道把他的命也一起拿去吧。
“別跟著了。”晏逢卿用力一推，將林衡推到了褚奇身邊。
“晏逢卿！！！”林衡對著晏逢卿的背影大喊。
眼中只剩一抹白色的人影，奔向密不透風的黑色雲層，被沖破的雲層很快又再度聚集到一起，掩蓋有人來過的痕跡。
“別去！”褚奇拉著林衡的胳膊。
“不行！”林衡掙脫褚奇的手，又被褚奇抓住另一只手腕。
“你冷靜一點，說不定……說不定我們能先殺了寧焱。”這話說得根本心裏沒底，但褚奇知道有些事不去做不行。
忽然，一道白光破開了雲層，巨大的光柱矗立在天地之間，許多細線一樣的塵埃在光柱裏面游戈。
漸漸的塵埃越來越多，將白色的光柱染上了一層薄紅。
這些都是藥鼎的神魂，正在被晏逢卿吸收，這麽多人的命，可保他突破渡劫。
“呵。”寧焱冷笑一聲，癲狂嗜血的看著光柱裏面的塵埃：“你覺得我會給你機會？”
說話間，寧焱向上空飛去，忽然身形一頓，被一股向下的力量拉扯著，低頭望去是一個巨大的血紅色陣法。
上面的每一個符文都暗含天地法則。
“是誰？”寧焱怒吼一聲，這陣法太過古老，根本不像是如今修真界的手筆，據他所知還沒有那個人能畫出這樣的陣法。
想要破陣不容易，那就直接殺了布陣之人，這裏四面環海，根本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候弄出陣心，所以布陣之人就是陣心。
芙葭匍匐在海面上，氣喘噓噓的看著林衡：“快，拖住寧焱。”
這個陣法消耗極大，幾乎斷送了她一條剛修煉出來的尾巴，可現在只能這樣，但願晏逢卿動作快一點。
“好。”林衡連忙沖上去，一劍刺中寧焱的肩膀，但劍尖卻無法前進分毫。
就算寧焱是大乘修為，可永星劍是上古神劍，不應該如此，竟然連皮都刺不破！
“我來幫你。”離塵揮動著一條赤紅色的骨鞭，纏上了寧焱的脖子，骨鞭上的骨刺瞬間張開，深深紮入到血肉之中。
趁著這一刻，林衡用力刺出永星劍，終於聽到長劍裂開骨頭的聲音。
可還不等他們高興，寧焱就一掌拍開永星劍，擡手扯掉脖子上的鞭子。
“你休想！”離塵冷靜的看著寧焱，收緊手中的骨鞭。
之前得到了晏逢卿的血，引出鸞鳥血脈，成功進入化神後期，加上他這麽多年修煉的都是九幽之氣，而九幽之氣可以克制寧焱的天元神功，一時間，寧焱也拿離塵沒有辦法。
“林衡用永星劍殺了他。”離塵大喊一聲。
永星劍是上古神劍，有星辰之力，可以讓一切破碎，但以林衡現在的修為不一定能發揮出來。
想到這，離塵不由得擔憂起來。
林衡再度舉劍刺了上去，同樣地也能只能將劍刺穿皮肉，根本傷不到要害。
怎麽辦？永星劍的劍訣他全部都背熟了，但能夠發揮出來的力量不足三分之一，根本殺不了寧焱。
“林衡。”芙葭大喊一聲：“永星劍根本沒有劍訣，作為上古神劍，裏面只有星辰之力，劍訣都是後來的擁有者所創，你可以試著徹底駕馭星辰，用自己的劍道。”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林衡太拘泥於劍訣，但據她所知的上古神劍根本沒有劍訣，而且每個人對劍的理解根本不一樣。
那些剛健勇猛帶著吞食天地的劍意根本不是林衡的道。
“我……我試試。”林衡閉上眼睛，在心中不斷呼喊永星劍的名字。
一片黑暗之中，一點柔光乍現，塵埃拖著微塵慢慢旋轉，周圍的塵埃被吸引過來，相互擠壓相互融合變成了更大的顆粒。
時間漫無邊際，空間一片混沌，柔光乍明乍滅，像呼吸一樣，孕育生命。
生命之初都是這樣產生的……
什麽才是星辰之力？
【吾主，你的道是什麽？】永星劍發出一個仿佛來自亙古的蒼老聲音。
道？
他是劍修，道就是劍道，可他的劍意卻從未似鐵，雖寧折不彎，但從不傷人。
上輩子林曦的劍沒有真正殺過人，這輩子林衡的劍也沒有殺意。
可他喜歡劍，為什麽？
秋天草木雕零，金氣肅殺，是為了收獲果實，也代表即將離去。
腦子出現一個聲音：死亡只是開始，不要害怕離去。
在生與死之間永生……
星辰一切生命的開端，不該是肅殺不該是毀滅，更不該是碎裂一切。
【我的道……】林衡頓了頓，輕聲說：【是永生。】
一瞬即永恒！
林衡猛然睜開眼睛，靈氣在他周身聚集，渴望永生的生命，其實每一刻都在綻放哪怕死亡也是另一種永恒。
劍氣緩緩釋放，將一切緊緊糾纏，輕柔的，洶湧的，緩合的，激流的，告訴世間的一切，每一刻都是永恒。
本就是星辰之力凝聚成的永星劍，突然從藍光變成了白光，而光芒所到之處融化所有。
這是他的劍訣，帶著無上的劍意，沖突時間和空間，化成一道白練，朝寧焱的胸口沖了過去。
“噗呲——”一聲，白光入體，再從後背穿出來，被燒穿的傷口，連一滴血都沒有，全部幹涸。
“你去死！”寧焱大為震驚，小小分神後期竟能傷他到如此。
長劍在手，寧焱衣袍無風自動，天地靈氣匯於一身，他就是劍，劍就是他。
劍氣劃破長空，劈開大海！
等滔天巨浪消失，林衡捂住胸口，鮮血不斷湧出。
要不是領悟了自己的劍意，剛才就被寧焱殺了。
只不過這傷得的確很重，寧焱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劍修。
“退後！”鳳毓只身向前，將林衡拉到身後。
“不需要你幫忙。”林衡語氣冰冷。
“我說過，我不會放開你，但你要離開我，我就等著你回來。”鳳毓轉身，想在愛人面前露出一個微笑，但實在做不到，微笑變成了苦笑：“他若負你，你就回來。”
“用不著。”林衡看見鳳毓就來氣：“要是有那麽一天，我就殺了他，再跟他一塊死。”
“你死了我也等！”鳳毓急忙說。“噗呲——”早就被寧焱劍氣震開的離塵，站在一旁發出嗤笑：“你讓他等吧，反正不等他也沒事幹。”
愛上林曦那麽一個人，這世間便找不到可以替代的，可是陽光只能仰望，只能感受，什麽時候能擁有了？
尤其是他們這種早就爛在泥土裏的靈魂，連直視太陽的資格都沒有。
“離塵。”鳳毓警告的看了離塵一眼。
“別廢話。”離塵不屑一笑：“寧焱就要掙脫陣法了，你跟我聯手拖住他。”
鳳毓沒有說話，但動了動身體。
“還不是你有毛病，這麽多年都不肯跟我雙修，好像委屈你了似的。”離塵翻了一個白眼。
若是鳳毓肯跟他雙修，九幽之氣融合得好，威力倍增，不說殺了寧焱，但要拖住寧焱易如反掌。
如今這麽被動的局面，都是這個自以為是的男人害的。
早知道當初他何必雌伏在這人身下，左右也沒撈著好，還要做這麽惡心的事，用自己這副身子去迎合他人。
鳳毓皺眉，懶得跟離塵廢話，拔劍朝寧焱沖了上去，離塵看準時機，也跟著攻了過去。
灰色的九幽之氣遮天蔽日，一點點蠶食黑色的雲層，寧焱一時間不知所措。
“你們以為九幽之氣就能困住我？”寧焱將劍往天空拋去，霎那間，無數劍影刺破空氣。
很快，正片海域的上空，都是垂直的長劍，密密麻麻列陣以待。
“破！”寧焱不屑的輕笑一聲，萬劍齊發，刺破了腳下的陣法，一道道符文被撕裂，揉碎，化為點點紅光，轉而又被長劍吸收。
鳳毓跟離塵被滔天劍意壓得喘不過氣來。
忽然，大地動了動，天空的那道白色光柱被拉伸變成一道光幕。
“你以為你吸收了所有藥鼎，就能打敗我？”寧焱對著光幕大喊，但他心中卻異常焦急。
不能讓晏逢卿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空中還在嚴陣以待的長劍，又幻化出數倍，皆齊齊反轉，劍尖指著天空，勢如破竹，燃燒空氣，沖開雲層朝著光幕飛去。
“不好！”離塵大叫一聲，拉著鳳毓前去阻攔。
灰色的九幽之氣，像一張巨大的網攔截了長劍，卻擋不住一波一波的侵襲，隱隱有了潰散的跡象。
“不行。”林衡忍著傷，舉劍飛上去。
“林衡，不行，太勉強了！”芙葭在後面大叫：“你的修為不夠，就讓鳳毓和離塵去。”
“我可以。”林衡堅定的看著上空的光幕。
既然晏逢卿選擇了這條路，那麽無論結果事什麽，他都會跟著一起面對，如果結伴同行，死亡也沒那麽可怕。
永星劍還是第一次擁有白色的光暈，此光雖柔，卻一點都不弱，所到之處將長劍融化成一灘鐵水，又再燒幹滴水，只剩漫天的劍意還在。
在寧焱的劍意下，光幕搖搖欲墜。
林衡一咬牙，直接飛到光幕前面，一人一劍面對萬劍齊發，空中只剩一道殘影。
“我來幫你。”褚奇手執因果筆飛了上來。
其他門派見狀不再死守困陣，紛紛飛到光幕前與寧焱抗衡。
“你們以為這就能擋住我？”寧焱冷笑一聲，萬劍齊收，同時劍意在天空凝聚成一把透明的巨劍。
巨劍所過之處，海水倒灌，黑雲破碎。
“快走開！”林衡推了一把褚奇，擋在最前面。
永星劍的白光跟灰色的九幽之氣糾纏在一起，形成一道虛影，暫時擋住了透明的巨劍。
但很快虛影中心產生了一道裂痕，以極快的速度擴散。
強大的劍意沖了過來，林衡躲不開，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反而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我不會讓任何傷人你的。”晏逢卿小心翼翼將林衡放下。
“你……”林衡看著已經是大乘期的晏逢卿，淚水忍不住湧了出來。
“不要跟著我了。”晏逢卿再次重覆這句話，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朝寧焱飛去。
一路所過之地，寧焱巨大的劍意寸寸斷裂，直至化為虛無。
寧焱看著晏逢卿，眼中跟淬了毒似的：“你不過就是晏家給我的玩物，竟然也敢妄想騎在我頭上。”
“是嗎？”晏逢卿面無表情：“究竟能不能騎在你頭上，不是你說了算，今天就讓你最看不起的藥鼎，送你下地獄怎麽樣？”
“狂妄！”寧焱氣急敗壞，持劍朝著晏逢卿攻了過來。
“試試。”晏逢卿微微側身，躲開了寧焱的劍，同時周圍溫度驟降。
頃刻間海水凝結成冰，再也翻湧不起來，狂風暴雪撕開黑雲，天地露出本來的樣子。
但隨即又被漫天大雪掩蓋。
“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劍修？”晏逢卿微微一笑。
清霜劍跟寧晏的劍氣碰撞在一起，兩人都吐出了一口鮮血，但兩人都毫無知覺似的，繼續朝對方攻過去。
晏逢卿的冰靈根跟清霜劍相得益彰，竟把寧焱逼得節節後退。
“這是什麽劍意？”褚奇看著晏逢卿的劍招，微微皺眉。
這不是他看過的任何劍訣，卻招招致命，而且劍意滔天，卻不知道為何，但其中有一股傲然於天地正氣。
可……晏逢卿不是魔尊嗎？從哪裏來的正氣？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很奇怪嗎？”離塵輕笑一聲：“難道現在屠戮三界的不是你們的正道魁首嗎？”
然而，晏逢卿從未想過自己是不是正義，他只想用手中的劍問一問命運，為何如此不公，問一問天地，為何如此無情。
他心中沒有萬物，卻又有萬物。
“晏逢卿你不要得意。”寧焱眼神一變，雙手握劍，被冰凍的海水龜裂開來，再度翻起浪花。
忽然，海水暴漲想要吞沒晏逢卿。
“去！”晏逢卿祭出清霜劍，幻化成數把長劍，圍繞在周身，試圖擋住海水。
“破！”寧焱身上的威壓再度拔高，海水形成巨大的漩渦。
“哐鏜——”一聲，清霜劍斷了。
見狀，寧焱大笑：“無知小兒，竟然也敢蜉蝣撼樹。”
“呵。”晏逢卿扔掉斷劍，冷笑著說：“我是個劍修沒錯，但我已經不用劍，改用刀了。”
話音剛落，晏逢卿化作一道殘影，朝寧焱沖了過去。
他就是刀，刀就是他，血煞刀的煞氣瞬間爆發出來。
強大的威壓，讓寧焱差點站不穩，他立刻舉劍朝天空飛去，晏逢卿也追了上去。
雲層之上，看不見人影，所有人都握緊了拳頭。
“能……能贏嗎？”褚奇看著平靜蔚藍的天空，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林衡沒有說話，半晌之後，默默拿起永星劍，走到大海的中央。
就在此刻，從天空墜落一道身影，以極快的速度砸入海水之中，浮起來的時候，寧焱的腹部已經出現了一個大洞，內臟已經被煞氣絞碎。
“上路吧，我不要你的神魂，我要你在地獄替千萬生靈贖罪，永墮無間，無有出期。”林衡舉起手中的劍，狠狠割下寧焱的大腦。
霎那間，萬籟俱靜。
一朵雪花飄落，海面再度凝結，大雪紛飛，一抹白色的身影終於如同雪花般墜落。
林衡走上去接住晏逢卿，將他擁入懷中。
此刻的晏逢卿被傷得不輕，身上都是血窟窿，口中不停溢出鮮血。
“他是魔尊！”人群之中有人高喊。
褚奇連忙沖到人前，怒罵道：“卸磨殺驢？也得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都給我滾開！”林衡一揮手，永星劍飛出去插入海中，一道道劍氣擴散開來，攔住了所有人。
“誰敢過來，我今天就殺了誰。”
緊接著他輕輕將晏逢卿放在地上，掏出丹藥：“吃吧。”
“不用了，我又不會死。”晏逢卿輕輕推開，蒼白的臉上始終笑著。
“那不會疼嗎？”林衡笑著罵道：“要真不會死，你有本事抗住天罰。”
方才晏逢卿突破大乘並沒有引來雷劫，這麽多人的神魂是可以暫時擋住雷劫，但是一旦雷劫來臨，加上天罰，根本……
不可能活著。
“林衡。”晏逢卿深深呼喊了一聲林衡的名字。
“在呢。”林衡笑笑，柔聲說。
“讓你別跟著我你偏要跟著我，現在我後悔了，不想放過你。”晏逢卿擡起滿是血跡的手，輕輕撫摸著林衡的臉。
“嗯。”林衡抓住晏逢卿的手，將自己的臉貼在他的手心。
“我想你跟著我走。”晏逢卿難過的笑了笑。
“好啊。”林衡忍住淚水：“我陪你會會這個所謂的天道，反正我也不服。”
“天道是個什麽東西，我只是不想做讓你難過的事。”晏卿越發虛弱，一點淡淡的白光從他身體裏飛出來。
林衡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晏逢卿：“你……”
“我很自私，但我只要你，你願意陪著我死，我就放了這些神魂。”晏逢卿起身，在林衡眼角落下一個吻。
都是面對魂飛魄散，迎接天罰，只不過是不服天道，他的道只有無盡的殺戮，沒有後退一步的可能。
但林衡不喜歡看到太多的殺戮，那他就不去理會天道。
越來越多的白色光點從晏逢卿的身體裏飛出來。
“好，好。”林衡忍不住落淚，連忙抱住身體已經開始透明的晏逢卿：“我陪著你死。”
“哈哈哈……”突然傳來一個笑聲，褚非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欣慰的看著林衡：“你的劫已過，兩世為人，前世點燈，今世救人，功德無量，功德無量，他日必飛升仙界。”
林衡微微一楞。
這就是所謂的天道？還是說他也只是天道的一顆棋子，在異世的時候讓他看了那本書，又讓他在這個世界愛上晏逢卿……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拯救三界？
“呵呵。”林衡忍不住笑出聲來。
去他媽的三界，去他媽的天道，他什麽都不想要，只想要晏逢卿。
“是嗎，這原來是你的功德。”晏逢卿笑笑：“本來我想拉著整個世界陪葬，但想想我要他們幹什麽，我要你就夠了。”
“嗯。”林衡點頭。
誰想飛升就讓誰飛升，他不稀罕，天道讓他幹什麽就幹什麽？
“對不起啊，我太自私了，連死都要你陪著。”
林衡收起眼淚，發自內心的笑起來：“不，不是你自私，是我太粘你了，你去那裏我都要跟著，你不讓我去，我就會生氣。”
“嗯。”晏逢卿握著林衡的手已經接近透明：“我娘說我的名字是為了爹取的，但我覺得我的名字是為了遇見你。”
“那當然。”林衡一面抱著晏逢卿，一面舉起永星劍對準自己的心臟：“等著，我馬上就來。”
“不要，林衡！”褚奇大喊一聲。
芙葭拍了拍褚奇的肩膀：“算了，你讓林衡獨自活著，那還不如死了。”
轉瞬間，芙葭偷偷擦掉眼淚。
“衡兒！”李芳菲聲嘶力竭的大喊道：“衡兒，我的衡兒！”
“對不起娘，我不願意做天道的棋子。”林衡不為所動，但也不敢去看李芳菲的臉。
林懷已經淚流滿面，但他不能倒下，不然妻子怎麽辦？
林衡跟晏逢卿靜靜對視。
“我愛你。”晏逢卿說。
“我也是，我愛你。”林衡毫不畏懼地將劍插入自己的胸膛。
“哐鏜——”一聲，劍尖歪了。
“善哉善哉，林施主大善，兩世歷劫，只為解救蒼生。”一個身穿金色沙迦的男人站在冰面上。
他手持伏魔杖，額上一顆朱砂痣，觀其修為已是大乘後期，卻一副少年模樣，只是沒有頭發。
“浮空方丈。”人群之中立刻有人喊道。
這位方丈是個傳說，只有每次在三界瀕臨大難的時候會現世，十幾萬年前的三界大戰，妖族覆滅，浮空方丈毅然出手，算算時間不死的話，應該也飛升了，但不知為何浮空方丈卻還在此間。
“浮空，救人！”芙葭沖上去，定定的看著浮空。
兩人對視一眼，仿佛有千言萬語，卻無從而道，只能靜靜的，再靜靜的，看著……
突然，兩人笑了起來。
“別來無恙。”浮空笑道。
“別來無恙。”芙葭撇撇嘴。
浮空雙手合十轉身，對著天空稱念了一聲佛號：“這些藥鼎的神魂我會送回入輪回，希望天道網開一面。”
大悲咒緩緩響起，從浮空口中每吐出的一個字，都變成了金色的梵文，帶著滿天的神魂飛入九幽。
芙葭忍不住擦了一把眼淚，林衡他們有救了，只要是個人在，他們有救了，當初也是浮空將她的神魂送入地宮的。
大悲咒響徹天地，許久終於停了下來。
雲層破開，一道金光從天而將，籠罩在林衡跟晏逢卿身上。
從林衡的身體裏飄出一條條金線，這些肉眼可見的功德之力，爬上晏逢卿的衣角，慢慢沒入他的身體。
浮空不屑的嗤笑一聲：“還真是小氣，本來就是林衡的功德，卻非要轉給晏逢卿才算作罷。”
“你見天道何時大方過。”芙葭對著天空翻了個白眼。
“怎麽樣，要不要跟我回去？”浮空問。
“我不放心林衡，等等吧。”芙葭朝浮空揮揮手，然後轉身狂奔而去，直到靠近林衡，才趕緊停下來，大喊道：“天道不降天罰了。”
林衡終於回過神來，望著晏逢卿大哭起來：“你不用死了，你不用死了。”
“嗯。”吸收了功德的晏逢卿身體開始慢慢凝實，蒼白從臉上褪去，嘴唇重新變得紅潤。
他起身抱著林衡，安慰道：“別哭了，我心疼。”
“嗯。”林衡一邊擦眼裏，卻還一邊哭著。
“要哭回去在床上哭。”晏逢卿在林衡耳邊輕笑一聲。
“你欺負我。”林衡抽抽嗒嗒，眼睛都紅透了，一副委屈的樣子看著晏逢卿。
“……嗯。”晏逢卿小腹一緊，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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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衡身子微微動了動,突然意識到什麽：“你……”
“青鸞國，一個早就覆滅的國家。”離塵低頭淺笑，眼中盡是懷念：“其實更早開始,就有人借著散播仙種，改變我們的體質，直到一代又一代的雙性嬰兒出生,我們就變成了完美的藥鼎。”
在此之前，青鸞國地處南洲,一年四季鳥語花香，國泰民安，是個難得的富庶之地。
君主勵精圖治，輕徭少役，頗得民眾愛戴。
可就因為他們這一支人的血脈中有一絲鸞鳥的血統，更能承受所謂的仙種，就成為了下界第一個覆滅的國家。
每當體質發作，全國上下一片淫.亂,漸漸的當初青鸞國變成了一個淫窟，慕名而來的人不計其數。
父皇母後想要改變這一切，終於找到辦法，卻慘遭寧焱毒手。
那一夜,火光滿天，全國上下一片哀嚎,為了不擔因果，寧焱催發了所有人體內的仙種，於是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死於過度的交合。
最後只有他活了下來，是所有皇族用體內僅剩的青鸞血脈獻祭，壓制住了他身體裏的仙種。
“那把火是我放的,大火整整燒了三個月，最後都變成一捧焦土。”離塵安靜地訴說，仿佛是個看客，異常的平靜。
其實滔天的恨意和不甘，早就融進骨血，每分每秒都流淌在血液中。
之後一路朝著天柱前進，前路蒼茫，大地荒涼，天地之間孤單影只，可就算是蜉蝣撼大樹，離塵也發誓要讓寧焱血債血償。
“我的命是所有人換來的，不是自己的，所以林衡，我不會跟你道歉，我也從不後悔。”離塵看著林衡，如同當年看著林曦跳魔域深淵。
“我……”林衡嘆了一口氣：“從來沒有恨過你，當然我會生氣，但不至於去恨。”
換作現在的他可能會恨，因為他真的不是林曦，但以前的林曦卻沒有真正恨過誰。
“其實……”離塵笑了笑：“我寧願你恨我。”
這樣的話，還能存在於當初那個少年心中。
算了，到底是不配，早就是在泥裏腐爛發臭的靈魂，最終的歸宿只有死亡，也許死亡才是最公平的，無條件接納所有的人。
看著離塵轉身離開，林衡陷入了沈默。
該死的是寧焱，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晏逢卿更加不該死。
手握永星劍應該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麽，林衡目光堅定地朝前方飛去。
此時滔天洪水之下是一個個巨大的陣法，各大門派形成了一個困陣，暫時將寧焱圍在其中。
“你們今天都得死！”寧焱怒吼一聲，修士與天道爭一線生機，他不在乎自己入不入魔，只要吸收了晏逢卿他就能渡劫飛升，踏上天梯。
是這天不容他，所以他要與這天地相鬥。
“師父回頭是岸啊！”陸霆手持焚陽劍站在寧焱面前，他們是名義上的師徒，而今天卻要拔刀相見。
焚陽劍威力巨大，有著可以燃燒天地的力量，一劍刺出，火光打在寧焱胸口。
“滾！”寧焱揮手打掉胸前的烈火。
就連焚陽劍也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一絲燒焦的痕跡，到底是陸霆修為太弱，現在只有化神。
林衡低頭苦笑，自己比陸霆的修為還弱。
“困不住的！”芙葭看著漫天的火光和法術，眼中露出了擔憂：“最多一個時辰。”
“怎麽辦？”林衡回頭看著芙葭。
現在怕是整個修真界就沒有比芙葭更精通陣法的了。
“我上去最多再撐半個時辰，你跟晏逢卿要趕緊想辦法。”芙葭沖了上去，開始結陣。
她身後的三條尾巴在空中輕晃，每點一下都有一道符文憑空出現，猶如星光，散播出去，漫天飛舞，漸漸形成一個圓圈。
林衡握緊手中的劍，直接沖了上去。
此刻的寧焱癲狂無比，他抓起一個修士舉過頭頂，拉住腳和頭，輕輕用力，那個修士就跟一張脆弱的白紙，被撕成了兩半。
劍還是出晚了，沒能救下那個修。
“是你？”寧焱一把握住林衡的劍，惡狠狠的問道：“晏逢卿呢？”
“我不會讓你傷害他的！”林衡催動劍訣，一時間藍光暴漲。
“不自量力。”寧焱冷笑一聲，一把卡住林衡的脖子，隨即掰彎了劍。
堅硬無比的永星劍在寧焱手中像一根小樹枝，劍尖彎過來對準了林衡的心臟。
林衡咬緊牙關。
這難道就是大乘期的修為？入魔了寧焱似乎更加厲害。
今日若不趁著寧焱剛渡完劫虛弱的時候殺了他，來日就更加殺不掉了。
劍尖沒有任何停頓地朝著林衡胸口前進，一點點沒入血肉之中。
突然，從旁邊射過來一道強大的劍氣，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打在了寧焱身上。
寧焱後退兩步，不得已松開了林衡。
劍尖從胸口彈出來，林衡連忙掏出丹藥服下，擡頭望去，是江墨雲正在跟寧焱纏鬥。
雖然江墨雲只是化神修為，但他無疑是一位強大的劍修，自成一脈的劍道，每一劍都帶著自己的劍意。
劍氣更是排山倒海，席卷天地，假以時日在劍道上必定超過寧焱。
“去死！”寧焱被逼得拿出了自己劍。
兩道劍氣碰撞在一起，強大的氣流掀翻了海水。
在劍意上兩人不相上下，但在修為上江墨雲還是棋差一籌，好在後面不斷有人補上了去，江墨雲趁著空擋，回頭看著林衡。
“衡兒，我知道我對不起你，無論你想和誰在一起，我都會祝福你。”江墨雲微微一笑。
他放不下，他的劍道只有一個字‘攻’，從不知道‘守’為何物，可一味的爭奪，只會讓他滿盤皆輸，讓林衡更加討厭他。
如果可以他想回到一切沒有發生的時候，僅僅作為林曦的師兄，從旁守護……
回不去的，時光怎麽可能倒流，就算倒流回去，也還是不一樣，因為人的感情不一樣了。
終於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悔’字，一夜之間他參透劍意，渡劫成為化神。
“雖然我還是放不下你，但我更希望你能幸福。”江墨雲自嘲的笑了笑，只怕現在林衡恨死他了。
“我……”林衡撇開頭，望著上空的翻湧的黑雲。
無疑，林曦最恨的人是江墨雲，但他現在是林衡，有什麽好恨的呢？反正晏逢卿一旦有什麽事，他就跟著去了。
人死燈滅，前程忘盡，更可況他不打算給自己留一絲退路，奈何橋是不會過了，孟婆湯也不打算喝，最後神魂消散在天地之間，什麽都不剩。
“都過去了，三師兄。”他擡頭笑看著江墨雲。
“你……”江墨雲瞬間紅了眼：“你還願意叫我一聲三師兄？”
“你本來就是。”林衡回答。
“那麽……”江墨雲激動地往前走了兩步，又急忙停了下來，生怕惹得林衡不悅：“那麽他……他對你好嗎？”
都是男人，怎麽會看不出晏逢卿眼中對林衡的占有欲，還有那濃到化不開的愛意。
而林衡也願意為了晏逢卿跟萬劍宗決裂，依照林衡的性子，怕是也認定了晏逢卿。
只是他不明白，這麽多年一直把人放下眼皮子底下，從未有過任何閃失，林衡是怎麽跟晏逢卿走到一起的？
“嗯，很好。”林衡用力點點頭。
就是這人太狗了，說好一起面對寧焱，醒來卻找不到人，說好的生死相依，這人卻跑了。
“那……你們是怎麽在一起的？”江墨雲忍不住問出口，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輸在哪裏。
“就……”林衡楞了楞，似乎想起什麽，突然失笑：“大概是因為我註定要去愛他吧。”
當初因為看了書，把晏逢卿怕得要死，小心翼翼討好，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可能是美色迷了眼，色膽包天想晏逢卿當自己媳婦。
結果倒是把自己折了進去。
“註定……嗎？”江墨雲失神地吶吶自語，有些東西註定了不是你的，哪怕你在怎麽機關算盡也不是你的。
“那他愛你嗎？”但他還是不服，晏逢卿那種人怎麽懂得疼愛林衡。
“這個問題你應該問我。”晏逢卿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林衡身後，為了彰顯自己的主權，他將林衡拉入懷中，然後看著江墨雲：“但你確定要知道？”
沒有給江墨雲說話的機會，晏逢卿立刻說：“他喜歡後入的姿勢，會在動情的時候將頭埋在被子裏，在攀上高峰的時候，咬住自己的唇……”
“你閉嘴！”眼看晏逢卿越說越離譜，林衡連忙捂住他的嘴，紅著臉小聲罵道：“你要不要臉？”
“不要臉，只要你。”晏逢卿抓住林衡的手，輕輕吻著他的手指。
“那你還跑？”林衡氣得打了晏逢卿一拳：“不是說好了同生共死嗎？”
“我只是……”舍不得，晏逢卿深情的望著林衡的眼睛：“傻，怎麽就跟過來了？”
“我離不開你唄。”林衡翻了一個白眼。
“嗯，我也離不開你。”晏逢卿緊緊抱住林衡，在他耳邊低語：“但是別跟著來了。”
林衡全身一僵，回過神來，聲音略微顫抖：“你決定了？”
“嗯。”晏逢卿點點頭：“我從未怕過任何東西，包括天道。”
“……嗯。”林衡低頭苦笑，既然是晏逢卿做的決定，哪怕是刀山火海他都陪著。
要贖罪，就讓天道把他的命也一起拿去吧。
“別跟著了。”晏逢卿用力一推，將林衡推到了褚奇身邊。
“晏逢卿！！！”林衡對著晏逢卿的背影大喊。
眼中只剩一抹白色的人影，奔向密不透風的黑色雲層，被沖破的雲層很快又再度聚集到一起，掩蓋有人來過的痕跡。
“別去！”褚奇拉著林衡的胳膊。
“不行！”林衡掙脫褚奇的手，又被褚奇抓住另一只手腕。
“你冷靜一點，說不定……說不定我們能先殺了寧焱。”這話說得根本心裏沒底，但褚奇知道有些事不去做不行。
忽然，一道白光破開了雲層，巨大的光柱矗立在天地之間，許多細線一樣的塵埃在光柱裏面游戈。
漸漸的塵埃越來越多，將白色的光柱染上了一層薄紅。
這些都是藥鼎的神魂，正在被晏逢卿吸收，這麽多人的命，可保他突破渡劫。
“呵。”寧焱冷笑一聲，癲狂嗜血的看著光柱裏面的塵埃：“你覺得我會給你機會？”
說話間，寧焱向上空飛去，忽然身形一頓，被一股向下的力量拉扯著，低頭望去是一個巨大的血紅色陣法。
上面的每一個符文都暗含天地法則。
“是誰？”寧焱怒吼一聲，這陣法太過古老，根本不像是如今修真界的手筆，據他所知還沒有那個人能畫出這樣的陣法。
想要破陣不容易，那就直接殺了布陣之人，這裏四面環海，根本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候弄出陣心，所以布陣之人就是陣心。
芙葭匍匐在海面上，氣喘噓噓的看著林衡：“快，拖住寧焱。”
這個陣法消耗極大，幾乎斷送了她一條剛修煉出來的尾巴，可現在只能這樣，但願晏逢卿動作快一點。
“好。”林衡連忙沖上去，一劍刺中寧焱的肩膀，但劍尖卻無法前進分毫。
就算寧焱是大乘修為，可永星劍是上古神劍，不應該如此，竟然連皮都刺不破！
“我來幫你。”離塵揮動著一條赤紅色的骨鞭，纏上了寧焱的脖子，骨鞭上的骨刺瞬間張開，深深紮入到血肉之中。
趁著這一刻，林衡用力刺出永星劍，終於聽到長劍裂開骨頭的聲音。
可還不等他們高興，寧焱就一掌拍開永星劍，擡手扯掉脖子上的鞭子。
“你休想！”離塵冷靜的看著寧焱，收緊手中的骨鞭。
之前得到了晏逢卿的血，引出鸞鳥血脈，成功進入化神後期，加上他這麽多年修煉的都是九幽之氣，而九幽之氣可以克制寧焱的天元神功，一時間，寧焱也拿離塵沒有辦法。
“林衡用永星劍殺了他。”離塵大喊一聲。
永星劍是上古神劍，有星辰之力，可以讓一切破碎，但以林衡現在的修為不一定能發揮出來。
想到這，離塵不由得擔憂起來。
林衡再度舉劍刺了上去，同樣地也能只能將劍刺穿皮肉，根本傷不到要害。
怎麽辦？永星劍的劍訣他全部都背熟了，但能夠發揮出來的力量不足三分之一，根本殺不了寧焱。
“林衡。”芙葭大喊一聲：“永星劍根本沒有劍訣，作為上古神劍，裏面只有星辰之力，劍訣都是後來的擁有者所創，你可以試著徹底駕馭星辰，用自己的劍道。”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林衡太拘泥於劍訣，但據她所知的上古神劍根本沒有劍訣，而且每個人對劍的理解根本不一樣。
那些剛健勇猛帶著吞食天地的劍意根本不是林衡的道。
“我……我試試。”林衡閉上眼睛，在心中不斷呼喊永星劍的名字。
一片黑暗之中，一點柔光乍現，塵埃拖著微塵慢慢旋轉，周圍的塵埃被吸引過來，相互擠壓相互融合變成了更大的顆粒。
時間漫無邊際，空間一片混沌，柔光乍明乍滅，像呼吸一樣，孕育生命。
生命之初都是這樣產生的……
什麽才是星辰之力？
【吾主，你的道是什麽？】永星劍發出一個仿佛來自亙古的蒼老聲音。
道？
他是劍修，道就是劍道，可他的劍意卻從未似鐵，雖寧折不彎，但從不傷人。
上輩子林曦的劍沒有真正殺過人，這輩子林衡的劍也沒有殺意。
可他喜歡劍，為什麽？
秋天草木雕零，金氣肅殺，是為了收獲果實，也代表即將離去。
腦子出現一個聲音：死亡只是開始，不要害怕離去。
在生與死之間永生……
星辰一切生命的開端，不該是肅殺不該是毀滅，更不該是碎裂一切。
【我的道……】林衡頓了頓，輕聲說：【是永生。】
一瞬即永恒！
林衡猛然睜開眼睛，靈氣在他周身聚集，渴望永生的生命，其實每一刻都在綻放哪怕死亡也是另一種永恒。
劍氣緩緩釋放，將一切緊緊糾纏，輕柔的，洶湧的，緩合的，激流的，告訴世間的一切，每一刻都是永恒。
本就是星辰之力凝聚成的永星劍，突然從藍光變成了白光，而光芒所到之處融化所有。
這是他的劍訣，帶著無上的劍意，沖突時間和空間，化成一道白練，朝寧焱的胸口沖了過去。
“噗呲——”一聲，白光入體，再從後背穿出來，被燒穿的傷口，連一滴血都沒有，全部幹涸。
“你去死！”寧焱大為震驚，小小分神後期竟能傷他到如此。
長劍在手，寧焱衣袍無風自動，天地靈氣匯於一身，他就是劍，劍就是他。
劍氣劃破長空，劈開大海！
等滔天巨浪消失，林衡捂住胸口，鮮血不斷湧出。
要不是領悟了自己的劍意，剛才就被寧焱殺了。
只不過這傷得的確很重，寧焱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劍修。
“退後！”鳳毓只身向前，將林衡拉到身後。
“不需要你幫忙。”林衡語氣冰冷。
“我說過，我不會放開你，但你要離開我，我就等著你回來。”鳳毓轉身，想在愛人面前露出一個微笑，但實在做不到，微笑變成了苦笑：“他若負你，你就回來。”
“用不著。”林衡看見鳳毓就來氣：“要是有那麽一天，我就殺了他，再跟他一塊死。”
“你死了我也等！”鳳毓急忙說。“噗呲——”早就被寧焱劍氣震開的離塵，站在一旁發出嗤笑：“你讓他等吧，反正不等他也沒事幹。”
愛上林曦那麽一個人，這世間便找不到可以替代的，可是陽光只能仰望，只能感受，什麽時候能擁有了？
尤其是他們這種早就爛在泥土裏的靈魂，連直視太陽的資格都沒有。
“離塵。”鳳毓警告的看了離塵一眼。
“別廢話。”離塵不屑一笑：“寧焱就要掙脫陣法了，你跟我聯手拖住他。”
鳳毓沒有說話，但動了動身體。
“還不是你有毛病，這麽多年都不肯跟我雙修，好像委屈你了似的。”離塵翻了一個白眼。
若是鳳毓肯跟他雙修，九幽之氣融合得好，威力倍增，不說殺了寧焱，但要拖住寧焱易如反掌。
如今這麽被動的局面，都是這個自以為是的男人害的。
早知道當初他何必雌伏在這人身下，左右也沒撈著好，還要做這麽惡心的事，用自己這副身子去迎合他人。
鳳毓皺眉，懶得跟離塵廢話，拔劍朝寧焱沖了上去，離塵看準時機，也跟著攻了過去。
灰色的九幽之氣遮天蔽日，一點點蠶食黑色的雲層，寧焱一時間不知所措。
“你們以為九幽之氣就能困住我？”寧焱將劍往天空拋去，霎那間，無數劍影刺破空氣。
很快，正片海域的上空，都是垂直的長劍，密密麻麻列陣以待。
“破！”寧焱不屑的輕笑一聲，萬劍齊發，刺破了腳下的陣法，一道道符文被撕裂，揉碎，化為點點紅光，轉而又被長劍吸收。
鳳毓跟離塵被滔天劍意壓得喘不過氣來。
忽然，大地動了動，天空的那道白色光柱被拉伸變成一道光幕。
“你以為你吸收了所有藥鼎，就能打敗我？”寧焱對著光幕大喊，但他心中卻異常焦急。
不能讓晏逢卿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空中還在嚴陣以待的長劍，又幻化出數倍，皆齊齊反轉，劍尖指著天空，勢如破竹，燃燒空氣，沖開雲層朝著光幕飛去。
“不好！”離塵大叫一聲，拉著鳳毓前去阻攔。
灰色的九幽之氣，像一張巨大的網攔截了長劍，卻擋不住一波一波的侵襲，隱隱有了潰散的跡象。
“不行。”林衡忍著傷，舉劍飛上去。
“林衡，不行，太勉強了！”芙葭在後面大叫：“你的修為不夠，就讓鳳毓和離塵去。”
“我可以。”林衡堅定的看著上空的光幕。
既然晏逢卿選擇了這條路，那麽無論結果事什麽，他都會跟著一起面對，如果結伴同行，死亡也沒那麽可怕。
永星劍還是第一次擁有白色的光暈，此光雖柔，卻一點都不弱，所到之處將長劍融化成一灘鐵水，又再燒幹滴水，只剩漫天的劍意還在。
在寧焱的劍意下，光幕搖搖欲墜。
林衡一咬牙，直接飛到光幕前面，一人一劍面對萬劍齊發，空中只剩一道殘影。
“我來幫你。”褚奇手執因果筆飛了上來。
其他門派見狀不再死守困陣，紛紛飛到光幕前與寧焱抗衡。
“你們以為這就能擋住我？”寧焱冷笑一聲，萬劍齊收，同時劍意在天空凝聚成一把透明的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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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開！”林衡推了一把褚奇，擋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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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大的劍意沖了過來，林衡躲不開，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反而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我不會讓任何傷人你的。”晏逢卿小心翼翼將林衡放下。
“你……”林衡看著已經是大乘期的晏逢卿，淚水忍不住湧了出來。
“不要跟著我了。”晏逢卿再次重覆這句話，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朝寧焱飛去。
一路所過之地，寧焱巨大的劍意寸寸斷裂，直至化為虛無。
寧焱看著晏逢卿，眼中跟淬了毒似的：“你不過就是晏家給我的玩物，竟然也敢妄想騎在我頭上。”
“是嗎？”晏逢卿面無表情：“究竟能不能騎在你頭上，不是你說了算，今天就讓你最看不起的藥鼎，送你下地獄怎麽樣？”
“狂妄！”寧焱氣急敗壞，持劍朝著晏逢卿攻了過來。
“試試。”晏逢卿微微側身，躲開了寧焱的劍，同時周圍溫度驟降。
頃刻間海水凝結成冰，再也翻湧不起來，狂風暴雪撕開黑雲，天地露出本來的樣子。
但隨即又被漫天大雪掩蓋。
“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劍修？”晏逢卿微微一笑。
清霜劍跟寧晏的劍氣碰撞在一起，兩人都吐出了一口鮮血，但兩人都毫無知覺似的，繼續朝對方攻過去。
晏逢卿的冰靈根跟清霜劍相得益彰，竟把寧焱逼得節節後退。
“這是什麽劍意？”褚奇看著晏逢卿的劍招，微微皺眉。
這不是他看過的任何劍訣，卻招招致命，而且劍意滔天，卻不知道為何，但其中有一股傲然於天地正氣。
可……晏逢卿不是魔尊嗎？從哪裏來的正氣？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很奇怪嗎？”離塵輕笑一聲：“難道現在屠戮三界的不是你們的正道魁首嗎？”
然而，晏逢卿從未想過自己是不是正義，他只想用手中的劍問一問命運，為何如此不公，問一問天地，為何如此無情。
他心中沒有萬物，卻又有萬物。
“晏逢卿你不要得意。”寧焱眼神一變，雙手握劍，被冰凍的海水龜裂開來，再度翻起浪花。
忽然，海水暴漲想要吞沒晏逢卿。
“去！”晏逢卿祭出清霜劍，幻化成數把長劍，圍繞在周身，試圖擋住海水。
“破！”寧焱身上的威壓再度拔高，海水形成巨大的漩渦。
“哐鏜——”一聲，清霜劍斷了。
見狀，寧焱大笑：“無知小兒，竟然也敢蜉蝣撼樹。”
“呵。”晏逢卿扔掉斷劍，冷笑著說：“我是個劍修沒錯，但我已經不用劍，改用刀了。”
話音剛落，晏逢卿化作一道殘影，朝寧焱沖了過去。
他就是刀，刀就是他，血煞刀的煞氣瞬間爆發出來。
強大的威壓，讓寧焱差點站不穩，他立刻舉劍朝天空飛去，晏逢卿也追了上去。
雲層之上，看不見人影，所有人都握緊了拳頭。
“能……能贏嗎？”褚奇看著平靜蔚藍的天空，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林衡沒有說話，半晌之後，默默拿起永星劍，走到大海的中央。
就在此刻，從天空墜落一道身影，以極快的速度砸入海水之中，浮起來的時候，寧焱的腹部已經出現了一個大洞，內臟已經被煞氣絞碎。
“上路吧，我不要你的神魂，我要你在地獄替千萬生靈贖罪，永墮無間，無有出期。”林衡舉起手中的劍，狠狠割下寧焱的大腦。
霎那間，萬籟俱靜。
一朵雪花飄落，海面再度凝結，大雪紛飛，一抹白色的身影終於如同雪花般墜落。
林衡走上去接住晏逢卿，將他擁入懷中。
此刻的晏逢卿被傷得不輕，身上都是血窟窿，口中不停溢出鮮血。
“他是魔尊！”人群之中有人高喊。
褚奇連忙沖到人前，怒罵道：“卸磨殺驢？也得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都給我滾開！”林衡一揮手，永星劍飛出去插入海中，一道道劍氣擴散開來，攔住了所有人。
“誰敢過來，我今天就殺了誰。”
緊接著他輕輕將晏逢卿放在地上，掏出丹藥：“吃吧。”
“不用了，我又不會死。”晏逢卿輕輕推開，蒼白的臉上始終笑著。
“那不會疼嗎？”林衡笑著罵道：“要真不會死，你有本事抗住天罰。”
方才晏逢卿突破大乘並沒有引來雷劫，這麽多人的神魂是可以暫時擋住雷劫，但是一旦雷劫來臨，加上天罰，根本……
不可能活著。
“林衡。”晏逢卿深深呼喊了一聲林衡的名字。
“在呢。”林衡笑笑，柔聲說。
“讓你別跟著我你偏要跟著我，現在我後悔了，不想放過你。”晏逢卿擡起滿是血跡的手，輕輕撫摸著林衡的臉。
“嗯。”林衡抓住晏逢卿的手，將自己的臉貼在他的手心。
“我想你跟著我走。”晏逢卿難過的笑了笑。
“好啊。”林衡忍住淚水：“我陪你會會這個所謂的天道，反正我也不服。”
“天道是個什麽東西，我只是不想做讓你難過的事。”晏卿越發虛弱，一點淡淡的白光從他身體裏飛出來。
林衡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晏逢卿：“你……”
“我很自私，但我只要你，你願意陪著我死，我就放了這些神魂。”晏逢卿起身，在林衡眼角落下一個吻。
都是面對魂飛魄散，迎接天罰，只不過是不服天道，他的道只有無盡的殺戮，沒有後退一步的可能。
但林衡不喜歡看到太多的殺戮，那他就不去理會天道。
越來越多的白色光點從晏逢卿的身體裏飛出來。
“好，好。”林衡忍不住落淚，連忙抱住身體已經開始透明的晏逢卿：“我陪著你死。”
“哈哈哈……”突然傳來一個笑聲，褚非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欣慰的看著林衡：“你的劫已過，兩世為人，前世點燈，今世救人，功德無量，功德無量，他日必飛升仙界。”
林衡微微一楞。
這就是所謂的天道？還是說他也只是天道的一顆棋子，在異世的時候讓他看了那本書，又讓他在這個世界愛上晏逢卿……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拯救三界？
“呵呵。”林衡忍不住笑出聲來。
去他媽的三界，去他媽的天道，他什麽都不想要，只想要晏逢卿。
“是嗎，這原來是你的功德。”晏逢卿笑笑：“本來我想拉著整個世界陪葬，但想想我要他們幹什麽，我要你就夠了。”
“嗯。”林衡點頭。
誰想飛升就讓誰飛升，他不稀罕，天道讓他幹什麽就幹什麽？
“對不起啊，我太自私了，連死都要你陪著。”
林衡收起眼淚，發自內心的笑起來：“不，不是你自私，是我太粘你了，你去那裏我都要跟著，你不讓我去，我就會生氣。”
“嗯。”晏逢卿握著林衡的手已經接近透明：“我娘說我的名字是為了爹取的，但我覺得我的名字是為了遇見你。”
“那當然。”林衡一面抱著晏逢卿，一面舉起永星劍對準自己的心臟：“等著，我馬上就來。”
“不要，林衡！”褚奇大喊一聲。
芙葭拍了拍褚奇的肩膀：“算了，你讓林衡獨自活著，那還不如死了。”
轉瞬間，芙葭偷偷擦掉眼淚。
“衡兒！”李芳菲聲嘶力竭的大喊道：“衡兒，我的衡兒！”
“對不起娘，我不願意做天道的棋子。”林衡不為所動，但也不敢去看李芳菲的臉。
林懷已經淚流滿面，但他不能倒下，不然妻子怎麽辦？
林衡跟晏逢卿靜靜對視。
“我愛你。”晏逢卿說。
“我也是，我愛你。”林衡毫不畏懼地將劍插入自己的胸膛。
“哐鏜——”一聲，劍尖歪了。
“善哉善哉，林施主大善，兩世歷劫，只為解救蒼生。”一個身穿金色沙迦的男人站在冰面上。
他手持伏魔杖，額上一顆朱砂痣，觀其修為已是大乘後期，卻一副少年模樣，只是沒有頭發。
“浮空方丈。”人群之中立刻有人喊道。
這位方丈是個傳說，只有每次在三界瀕臨大難的時候會現世，十幾萬年前的三界大戰，妖族覆滅，浮空方丈毅然出手，算算時間不死的話，應該也飛升了，但不知為何浮空方丈卻還在此間。
“浮空，救人！”芙葭沖上去，定定的看著浮空。
兩人對視一眼，仿佛有千言萬語，卻無從而道，只能靜靜的，再靜靜的，看著……
突然，兩人笑了起來。
“別來無恙。”浮空笑道。
“別來無恙。”芙葭撇撇嘴。
浮空雙手合十轉身，對著天空稱念了一聲佛號：“這些藥鼎的神魂我會送回入輪回，希望天道網開一面。”
大悲咒緩緩響起，從浮空口中每吐出的一個字，都變成了金色的梵文，帶著滿天的神魂飛入九幽。
芙葭忍不住擦了一把眼淚，林衡他們有救了，只要是個人在，他們有救了，當初也是浮空將她的神魂送入地宮的。
大悲咒響徹天地，許久終於停了下來。
雲層破開，一道金光從天而將，籠罩在林衡跟晏逢卿身上。
從林衡的身體裏飄出一條條金線，這些肉眼可見的功德之力，爬上晏逢卿的衣角，慢慢沒入他的身體。
浮空不屑的嗤笑一聲：“還真是小氣，本來就是林衡的功德，卻非要轉給晏逢卿才算作罷。”
“你見天道何時大方過。”芙葭對著天空翻了個白眼。
“怎麽樣，要不要跟我回去？”浮空問。
“我不放心林衡，等等吧。”芙葭朝浮空揮揮手，然後轉身狂奔而去，直到靠近林衡，才趕緊停下來，大喊道：“天道不降天罰了。”
林衡終於回過神來，望著晏逢卿大哭起來：“你不用死了，你不用死了。”
“嗯。”吸收了功德的晏逢卿身體開始慢慢凝實，蒼白從臉上褪去，嘴唇重新變得紅潤。
他起身抱著林衡，安慰道：“別哭了，我心疼。”
“嗯。”林衡一邊擦眼裏，卻還一邊哭著。
“要哭回去在床上哭。”晏逢卿在林衡耳邊輕笑一聲。
“你欺負我。”林衡抽抽嗒嗒，眼睛都紅透了，一副委屈的樣子看著晏逢卿。
“……嗯。”晏逢卿小腹一緊，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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