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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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1)

海天交匯之處電閃雷鳴,黑雲翻滾,浪濤吞噬天際,就連海水都散發著一股腐臭。

這裏是狂亂之海,地處南海歸墟的邊緣,早在天地初開,這裏就靈氣混雜,時常處於暴動狀態,哪怕是化神的修為也不敢輕易踏足。

“他媽這是人呆的地方?”林衡目瞪口呆。

一條閃電劃破天空劈向深不可測的大海,狂亂的海水暴起淹沒閃電,只在最上層的海水上可見細小的電流。

緊接著一道驚雷落下,正好劈在林衡腳邊。

“狂亂之海就是這個樣子。”芙葭敏捷地躲開閃電,落地之後一個回轉重新回到林衡的肩膀上。

“星光呢?星光都被你吃了?”又躲過一道雷擊,林衡半邊衣袖已然焦黑。

撕掉焦黑的袖子,林衡擡頭看天,雷雲似乎無窮無盡,永遠都不會消失,雲層裏時不時就有閃電亮起。

五天前,芙葭說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提升他的修為,這才日夜兼程來到了南海,好不容易闖過歸墟才進入這片海域。

據芙葭回憶,在狂亂之海更接近星光的力量,可以方便他修煉永星劍裏面的劍訣。

可是這裏只有雷電,那裏來的星光?

天上能找出一顆星星他就給吃下去!

“有星光之力不代表一定要有星辰出現,狂亂之海靈氣雜亂,蘊含了很多先天之力,而日月星辰就是先天的力量。”芙葭站在林衡肩頭一晃,先一步跳了下去,躲開一道雷電。

“轟隆——”林衡被劈得外焦裏嫩,趕緊用法術修覆之後,氣呼呼的看著芙葭。

“你太不夠意思了,竟然自己逃跑不帶上我。”林衡咬牙切齒的看著芙葭。

“反應太快沒來得及。”芙葭心虛的往後退了退,然後小胸口一挺,理直氣壯的說:“我這也是為了你好,你看這些雷是不是跟平時看到的不一樣?”

狂亂之海的雷不是平時見到的紫雷,而是什麽顏色都有,這些雷裏蘊含著不同的先天之力,是最純粹的力量。

只要能夠煉化這些雷電,就會比體修還厲害,若能引先天之氣入體,沖刷經脈滋養丹田,只需要三個月即可成嬰。

這也是芙葭所能想到的最快結嬰方式了。

“你到底要不要修煉?”芙葭又躲開一道雷,氣喘籲籲的問。

林衡抽出永星劍,劈開即將落在他身體上的雷,雷火分成了兩股,一股沒入海中,另一股還纏繞在劍上。

“我煉!”林衡咬牙。

必須要結嬰,沒有回頭路,必須要將晏逢卿帶回來,無路可退!

想起在小船上,夜夜被晏逢卿擁入懷中,林衡就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心頭蔓延。

可每當所有感情積壓在胸口,隨時爆發的時候,又會消失於無形。

不明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可他知道晏逢卿必須救回來不可!

“那你別躲啊。”芙葭大吼一聲,兩只後退一蹬,將林衡踢到雷電下面。

“轟隆——”一聲,紅色的雷落在林衡身上,電流在身體裏亂竄。

火靈氣充斥在經脈中,漲得經脈極其難受,幸而林衡是火木雙靈根,勉強可以馴服這股靈氣。

但藍色的雷落在身上就沒有那麽簡單了,水靈氣跟他的靈根相沖,壓制不住亂竄的氣流,差點痛暈過去。

幾次暈倒之後,林衡慢慢摸索出馴服靈氣的方法,雖然他是火木靈根,只能對相同的靈氣有親和力,但這些雷裏蘊含的是先天靈氣,跟後天靈氣不同,只要順著這靈氣,讓神魂融入進去,就可以將靈氣導入丹田。

芙葭滿意地站在一旁,沒想到林衡這麽快就找到了訣竅,悟性挺高,就是命運太坎坷。

三個月之後,平時就電閃雷鳴的狂亂之海,雷雲比平時厚了一倍有餘,厚實的雲層仿佛隨時會砸下來一樣,一擡頭近在咫尺。

“轟隆——”第一道雷劫劈下來的時候,林衡巋然不動,無數電流在他身上亂竄。

褚奇守在狂亂之海的邊緣,眼睛死死盯住前方的雷雲。

“在這裏渡劫,雷劫的威力會是一倍,林衡不會有事吧?”褚奇低頭看了一眼芙葭。

“不會。”芙葭的爪子拽著褚奇的袍子,不由得收緊,將褚奇的袍子都抓皺了:“應該不會。”

本來想讓林衡到外面結嬰,哪知道林衡死活不肯。

這三個月不間斷地被雷火淬體,林衡的身體早就堪比元嬰後期,就連神魂也得到了鍛煉,於是林衡堅持要在這裏渡劫,怎麽勸都沒用。

這小子,固執起來比誰都固執。

雷劫整整劈了七天,天上的黑雲勉強散開。

林衡端坐在海面上,整個人已經被劈得焦黑,衣服也都破破爛爛,但他呼吸平穩,雙目微瞌,面容平靜。

這陣子的修煉讓他體會到雷火淬體的好處,就連神魂也得到了滋養,再也不會被那些紛繁覆雜的記憶拖入漩渦。

雖然記憶還是會時不時地跑出來,但很快就會消失,他也不會迷失在其中。

為了擺脫這些記憶帶來的困擾,林衡發狠似的修煉,不再抗拒這些雷火,反而主動去吞噬。

有時候記憶回流的時候,他還會將自己沈入海底,在水中雷電的力量被擴大了無數倍。

這樣做的後果很有可能是好幾天都下不了床。

但很值得。

渡劫雷雲散開後,林衡抓緊世間吸收周圍的天地靈氣,等差不多的時候鉆入了海裏。

“操,他想幹什麽!”芙葭跳起來。

這個時候進入海裏,會遭到數雷電攻擊,這是要修為不要命!

“怎麽回事?”褚奇也跟著芙葭往前跑。

“狂亂之海的靈氣會逸散沈入海底,所以海水常年掀起驚濤駭浪。”芙葭一路狂奔,生怕林衡出事。

在此處渡劫,天地靈氣會比他處更加濃郁,但大部分都會沈入海裏,其實到頭來能夠吸收的也差不多。

當初林衡堅持要在這裏渡劫,她就覺得奇怪,沒想到林衡打的是這個主意,想跑到海裏面吸收掉全部的靈氣。

可,狂亂之海是那麽好進去的?

常年暴動的海洋,裏面沒有任何生命,全部被靈氣絞碎。

這個時候林衡跑進去,絕不是個理智的行為!

“那……那怎麽辦?”褚奇加快了步伐,奔跑速度超過了芙葭。

忽然,平時洶湧的海水都安靜了下來,海面平靜得像一塊鏡子,擊入海中的雷電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就連從未消停過的靈氣,也仿佛變得乖順起來。

芙葭不可思議的張著嘴巴,半響才反應過來,大罵一聲:“臥槽,林衡他不是想吸收逸散的靈氣,他是想吸收整個狂亂之海的靈氣。”

元嬰初成,在極端雷電的淬煉下,林衡全身骨逢包括經脈都呈現一種開放的狀態,就連丹田也因剛結嬰跟外界的鏈接尚未切斷。

林衡就是要趁著現在,潛入海底,吸收積攢在狂亂之海的靈氣。

“這根本就是想自殺!太亂來了!”芙葭一面大罵,一面加快速度朝著前方狂奔。

“那會怎麽樣?”褚奇也是驚出一把汗。

“還能怎麽樣,爆體而亡,還是連帶著元嬰一起那種。”芙葭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就算再怎麽想提升修為,這種做大都太魯莽了,成功了還好,不成功元嬰都會爆掉。

林衡躺在海底,感受著周圍氣流的波動,讓靈氣聚集在他周圍,以丹田為中心,拼命吸收周圍的先天之氣。

雖然他火木雙靈根,可先天之氣不用分得那麽清楚,只需要吸收就可以了。

漸漸地在林衡周圍形成了一個靈氣漩渦,擴大數十倍後,旋轉速度加快,將周圍的海水攪得渾濁不堪。

丹田和經脈裏是從未有過的充盈感,但很快就變成了一種負擔。

隨著更多靈氣的湧入,經脈就像要撐爆似的,丹田也已經到了極限,海底的漩渦已經擴大到了海面上。

一道道雷電砸進海面,被漩渦攪散之後,細細的電流順水而下,進入林衡的身體。

手裏緊握住永星劍,可永星劍修覆經脈的速度漸漸落後於靈氣湧入的速度。

林衡還在咬牙苦撐,電流已經潛入了神魂。

一種全身被燒焦的錯覺升起。

撐下去,他的人生要自己掌握,不能再被這些無端的記憶控制了。

眼前的燭光時明時暗,對面的墻壁上燈影幢幢。

鳳毓跪在床前,一遍又一遍說著對不起。

林曦已經聽膩了,翻身側躺著,臉沖著裏面,不去看這個男人的臉。

直到鳳毓強行將他拉到了山洞裏,在滿是蜘蛛的地面,鳳毓躺了進去。

“對不起,林曦,我現在還給你,你不讓我出來,我絕不出來。”鳳毓是化神期的修為,不會中蜘蛛的毒,所以他要在動得了的情況下,讓自己不要動,繼續讓蜘蛛啃咬。

林衡是知道這些蜘蛛咬人有多疼,傷口雖然小,可卻極其的深,還會在人身體上鑿洞,爭先恐後地鉆進去,爬到內臟裏,最後進入腹腔。

蜘蛛產卵的時候會分泌大量的毒素,比啃咬身體還疼一萬倍,可是最令人恐懼的還是,蜘蛛從卵中孵化出來,在肚子裏蠕動,四處尋找出口的時候。

那種恐懼仿佛來自靈魂深處,一個男人竟然變成了孕婦,羞辱感將他活活淩遲。

林曦緩緩蹲下,雙手抱著頭,發不出一點聲音,眼神沒有焦距。

“林曦你怎麽樣了?”鳳毓緊緊抱住林曦的身子,將他帶出了山洞。

但林曦依然是一副呆滯的樣子,鳳毓耐心地撫摸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直到懷中人漸漸放松緊繃的身體。

鳳毓知道他還愛著林曦,少年溫熱的身體令他著迷。

不想計較了,一切都不想計較了,只要林曦還願意回頭就夠了。

可是林曦醒過來的第一句話依然是想要回家。

“林曦,我不可能送你回去,我希望你知道這是我的底線,而且我也不相信你會不愛我。”鳳毓伸出手輕輕撫上林衡的臉。

“你到底要怎麽?”眼淚先行滑落,緊接著是林曦崩潰的哭聲:“你到底還想怎樣?”

鳳毓心疼到無以覆加,他緊緊抱住林曦的身子,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求你放過我好不好?”林曦苦苦哀求。

“不可能。”鳳毓冷硬的聲音響起。

什麽都可以,唯獨這一點不能答應林曦,他認定了林曦只能是他的。

“你想都不要想,我不會把你送回去的,你這輩子都別想跟江墨雲在一起。”

林衡躺在床上,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

本來外面是一片荷塘,不知是什麽時候被填平了,種上了很多竹子,對面的竹林裏還搭了一間竹屋。

就連竹林前面那塊光禿禿的地,都跟他在萬劍宗住的地方一模一樣。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除了離開合歡宗,鳳毓什麽都應他,也什麽都肯為了他做。

“哐鏜——”房門被推開,一身酒氣的鳳毓闖了進來,看到已經醒了的林曦,立刻變得小心翼翼。

他慢慢走到林曦床前,用乞求的眼神看著林曦:“對不起,我不能失去你,求你原諒我。”

隨著時間的消磨,林曦心中更多的是無可奈何,不離開這裏,首先是打不過鳳毓,其實他心底也有小小的渴望。

“我不喜歡酒氣。”林曦擡頭不鹹不淡的看了鳳毓一眼。

鳳毓微微一楞,這是這段時間以來,林曦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好。”鳳毓立刻消失。

片刻之後回來,身上已經沒有了酒氣,他坐在桌子前,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的說:“這是剛到的靈茶,你要不要喝一點?”

剛遞出去的茶杯在半空中頓了頓,鳳毓失笑,林曦怎麽會理他,今天能說上一句話就已經夠讓他受寵若驚了。

“還不錯。”林曦喝了一口茶,臉上沒什麽表情。

鳳毓呆若木雞,一直都沒有反應過來。

“林曦,你願意理我了!”鳳毓欣喜若狂,一把抱住了林曦的身體。

“放手,你再抱一個試試?”林曦翻了一個白眼,轉身給自己拉上被子。

閉眼睡覺,眼不見心不煩。

一開始,一天只說得上一句話,後來是兩句,到現在一天能說上四五句,這已經讓鳳毓心滿意足了。

“林曦……”鳳毓欲言又止的看著少年。

“嗯?”林曦回頭。

鳳毓俯身噙住了那誘人柔軟的唇瓣。

驚嚇之中林曦想要推開眼前的人,卻被緊緊握住了手腕,在對方的強勢進攻下,從未有過經歷的少年也開始有些沈淪。

罷了,就當他還小吧,這段時間看他悔過態度還算誠懇。

林曦緩緩閉上眼睛,接受了這個吻。

吻了很久,兩人才分開,林曦的臉已經紅得不成樣子了,唇上水光瀲灩,是熟透了的紅。

鳳毓看得小腹一緊,少年的唇像是蜂蜜,甜的,目光也越發炙熱,像是在看自己獵物。

“我……我回房了。”林曦驚慌失措一路小跑回了房間。

夜晚,林曦還在為了白天的事臉紅心跳,實在睡不著就想出去走走。

夜風也有些寒涼,這個時候鳳毓應該在溫泉,他身上有舊傷,就算自己找來了醫治他的藥,也需要經過長時間的修覆。

前方水汽氤氳,這裏的溫泉可以有鎮痛的效果。

“離塵公子你的傷怎麽辦?”裏面傳來一個聲音。

“鳳毓說會讓林曦替我再點一次琉璃燈。”離塵微微一笑。

“可是那人已經替老祖點過一次燈了,神魂還經受得住第二次嗎?”

“鳳毓說會想辦法讓他答應的。”離塵嘆了一口氣說:“就是為難鳳毓這陣子都要哄著他了。”

“果然在老祖心裏還是公子你更重要。”

林曦不知道怎麽是怎麽走出溫泉回到房間裏的,這一刻他只覺得心臟好痛。

痛到不能呼吸。

離塵說得是真的嗎?

想了一夜,腦袋疼得想撞墻,林曦狼狽地靠坐在床上。

“林曦。”經過一晚上的思念,鳳毓已經按耐不住思念,天才剛亮就過來了。

看到林曦已經醒了,他快步走過去,輕輕將少年的頭抱在懷中。

“怎麽不說話?”鳳毓輕聲問。

“你放我回家吧。”林曦無力的說。

他太累了,這場愛情的游戲中,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讓他猜得好累……

鳳毓皺眉:“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

昨天李芳菲來合歡宗要人,因為是林曦的娘,他並不能做什麽,只是安安靜靜的聽著對方的咒罵。

最後李芳菲苦苦哀求到:“林曦那個孩子不適合你,他跟墨雲本來就是一對,你鳳毓想要什麽沒有,何必奪他人道侶?”

一開始李芳菲也不知道這事,是江墨雲說他跟林曦早已私定終身,林曦並不喜歡鳳毓,李芳菲的心這才放下來。

自己的兒子是什麽性子她這個做母親的再清楚不過,鳳毓那種人根本不適合林曦,原本她就極其反對林曦跟鳳毓來往,現在知道江墨雲跟林曦才是一對,她的心才算放下一點。

鳳毓沈默著不說話,奪他人道侶幾個字像一把刀在他腦子裏攪合。

難道林曦跟江墨雲真的有什麽關系?

“不可以,你是我的!”鳳毓緊緊抱著林曦:“你這輩子都休想回萬劍宗,我是不會讓你去見江墨雲的。”

“你這樣把我關起來到底是為了什麽?”林曦情緒激動,歇斯底裏地大喊著。

他再也忍受不了了。

鳳毓一把捏住林曦的下巴,惡狠狠的說:“那你是真的喜歡江墨雲?”

“你管我喜歡誰!”林曦只是覺得自己好累,就像是海上的一葉扁舟,再也經不起半點風浪。

“你告訴我你真的喜歡他?”鳳毓抓住林曦的肩膀,強迫他看著自己。

“放手!”林曦感覺自己的肩胛骨碎了。

“你給我說!”鳳毓雙眼赤紅,心裏漲的難受,憤怒無處發洩,將他壓迫地痛苦不堪。

“是行了吧,是行了吧!”林曦聲嘶力竭地高喊著,極力掙脫了鳳毓的桎梏。

真的累了,想要回家,放我回家好不好……

“你,休想!”鳳毓拽著林曦的手腕,狠狠地摔到床上,俯身壓了上去。

盛怒之下撕開了林曦的衣襟。

“放……放開我!”林曦掙紮著想要爬起來,鎖骨被重重地咬了一口,立沁出血珠來。

剛爬出來,就被握住腳踝拖了回去,身上人的重量全部在壓他身上,嘴唇已經被咬腫了,衣服也被撕扯下來,松松垮垮掛在腰間。

“你夠了!”林曦氣得雙眼通紅:“去找你的離塵公子去!”

“離塵?”鳳毓微微一楞。

“在你心裏不是離塵最重要嗎?你騙我說只是為了恩情,真當我眼睛瞎了嗎?”林曦極力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

身為男人哭這種事太丟人了,而且他絕對不要在這個男人面前認輸!

鳳毓冷聲道:“這跟離塵沒有關系。”

“你還不承認嗎?”林曦的情緒已經瀕臨崩潰。

滿腦子都是在溫泉聽到的那番話,今天他一定要問個清楚,他一定要問清楚。

不能這麽下去,拖拖拉拉不是他的性格。

林曦爬起來,拽住自己的衣襟,聲音有些顫抖,但已經無路可退了。

“咚咚——”一個急促的敲門聲傳來。

“老祖,離塵公子暈倒了。”

鳳毓看了一眼林曦,轉頭對門外的人說:“讓藥仙過去看看,我一會兒就去。”

“你想對我說什麽?”鳳毓敏銳的察覺到林曦有話要問他。

“老祖,藥仙已經看過了,說離塵公子是因為上次被抓,傷了神魂,現在也跟您當初一樣面臨神魂潰散。”門外的聲音再度響起。

鳳毓坐不住了。

上次離塵被抓,是為了給合歡宗報信,退一萬步來說都是為了他。

而且離塵什麽時候神魂潰散的,他怎麽不知道?

“我一會兒就回來,你等著我。”

留下一句話,鳳毓就迫不及待地離開,不敢想象若是離塵真的因為他出了什麽,他怎麽去面對。

林曦看著鳳毓離開的方向,心一點點往下沈,直到沈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狂亂之海的水面上,漩渦不斷擴大,林衡已經到達極限,再不切斷與外界的聯系,就會連同元嬰一起爆體而亡。

說不定連神魂都會化為碎片,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林衡拖著屬於林曦的記憶,在識海的最底層拼命往上游,一些陌生的情緒與他的身體漸漸融合,能夠清楚的感覺到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和心碎。

不想去管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只想從元嬰再跨一步進入分神,只有強大了才能免受一切苦難。

必須要強大,不然,不然……

神魂潰散成渣的最後,一個絕美的女人滿臉淚痕,眼淚仿佛是滾燙的開水。

又出現了陌生的畫面,這次是李芳菲的臉,那種痛失愛子的絕望,是天地間突然一片荒蕪,又仿佛春回大地仍然草木雕零。

如果你為了一個男人而絕望的時候,你的母親只會比你更絕望。

所以必須保護自己,守護住她的笑容!

海水開始倒灌,一切都不受控制,天地瞬間為之色變,終年被雷雲占據的天空,裂開一道口子,陽光從裏面傾洩而下。

“林衡!你他媽別給我死了!”芙葭沖著海水聲嘶力竭地大喊:“你他媽,你他媽要是死了……我就……”

從出生開始掉過的眼淚屈指可數,還以為早已看透世事,不會再有所留念,沒想到今天她又哭了。

連忙擦掉不小心偷跑出來的淚水,芙葭哽咽著吼到:“林衡,你不是男人,區區渡劫而已,就把自己整死了?”

“你死了,你家美人大師兄就是別人的了。”

“你死了,你可愛的靈寵我也是別人的了。”

“你死了,你爹娘又會再生一個孩子。”

“你煩死了。”

“你死了……”芙葭楞了楞,似乎剛才聽到了林衡的聲音。

半晌之後,芙葭才回過神來,連忙跑到海灘邊上。

林衡翻過身來,仰面躺在亂世堆上,吐了一口水出來,又被嗆進了喉管。

“咳咳咳……”林衡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肺都在痛。

“林衡!!!”芙葭一路狂奔,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一頭撞進了林衡的懷中。

“咳咳咳……”被這一撞,林衡咳得更厲害了,整張臉都變成了豬肝色。

“你……謀殺啊?”林衡好不容易才能吐出幾個字,說完了又繼續去咳。

芙葭尷尬地從林衡懷中爬起來,退了兩步,跟褚奇挨在一起,十分抱歉地看著林衡咳嗽。

好不容易喘過氣來,林衡捂著胸口,癱軟在亂石堆上。

“過來。”他對芙葭招了招手。

“林衡你沒有死太好了。”芙葭沖過去緊緊抱住林衡。

“我問你,什麽叫我死了,晏逢卿就是別人的了?”林衡掐著芙葭的小臉往兩邊扯。

“你這個焚蛋,你欺負窩,你不切人。”芙葭被掐著臉,吐字都不清晰了。

“噗呲——”林衡忍不住笑出聲,隨即松開了手,轉而揉了揉芙葭的頭。

“你不是我的靈寵。”林衡很認真的看著芙葭。

“……嗯。”芙葭微微點頭。

他們之間從一開始就不是主仆關系。

“也不是朋友……”林衡想了想:“我把你當姐姐。”

突然,一個毛茸茸的東西纏上了林衡的手腕。

芙葭沒有話說,只是用尾巴緊緊纏住林衡,兩人之間不需要過多的言語。

“那啥……”褚奇皺著眉,一臉疑惑,他怎麽覺得聽不懂了:“你們剛才說的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林衡不自然的撇開頭。

“呵呵呵。”芙葭低低的笑了幾聲,也沒有理會褚奇。

“唉,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褚奇感覺很奇怪,明明他和林衡事兄弟,為什麽林衡要和芙葭談論自己聽不懂的東西。

為什麽突然提到晏逢卿?林衡什麽時候跟晏逢卿關系這麽好了?

“就……”林衡想了想不知道怎麽回答。

“對了,說到晏逢卿,昨日傳來消息,說他勾結魔道,已經被押回了萬劍宗,正在等候處置。”褚奇突然想起這茬。

昨天聽到這消息的時候,他也不免唏噓,畢竟晏逢卿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一朝金丹被毀竟流落於此。

當初是不知道晏逢卿的金丹不能重塑,現在知道了,心中百味雜陳,是個人都不甘心修為停滯不前,晏逢卿此番勾結魔道,想必也是情有可原。

不過,這並不是說他做得對,勾結魔道是絕不允許的事。

“你……說什麽?”林衡呆呆的問。

按理說晏逢卿現在應該在晏家,會出現在萬劍宗就表示掌門舍不得放棄他唯一的機會,那麽晏逢卿暫時不會有危險。

可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得回去救人。

一定得回去救人。

林衡掙紮著爬起來,還沒走兩步,雙腿一軟又倒了回去,重重跌坐在地上。

“你逞什麽強?”芙葭連忙跳過去按住林衡的肩膀:“你才結嬰,又吸收了那麽先天之氣,現在不去穩定內息,還想跑?你覺得自己有幾條命霍霍?”

“可是……”林衡抿著嘴唇。

利用剛結嬰潛入海底吸收先天之氣,若不是從記憶裏面出來的快,晚那麽一刻,就得死無葬身之地。

可拼死換來的機會,卻沒有讓他一躍跨入分神,臨門一腳卡在了元嬰大圓滿。林衡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碎石刺破了他的拳頭,滴滴鮮血落下。

太弱了,還是太弱了!

“你這樣做也無濟於事啊。”芙葭也被弄得很心煩。

“所以……你們到底在說什麽?”褚奇茫然無措的看著林衡,隨即眉頭一皺,惡狠狠的說:“林衡你還把不把我當兄弟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卷進這件事而已。”林衡覺得自己舌根發苦。

晏逢卿是一定要救的,但是萬劍宗太危險了,掌門是渡劫修為,而褚奇不過是一介金丹。

“你他媽今天不說清楚,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褚奇憤怒的看著林衡。

林衡嘆氣。

這段時間所有心事堵在胸口,甚是難過,確實想要找個人傾訴一下。

喝幹了壇子裏酒,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你他娘的,酒都喝了兩壇了,到底說不說話?你啞巴了啊?”褚奇推了一把林衡,順便又遞給他一壇酒。

“去房頂吧,上面涼快些。”林衡拎著酒壇,笨拙地往上爬。

“看你那個熊樣。”褚奇在下面踹了一腳,順帶幫了林衡一把。

已經開始微醺,林衡搖搖晃晃在房頂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迫不及待喝了一口酒。

看了褚奇一眼,還是說不出來,又喝了一口。

“別一會灌醉了,你他媽說毛線啊?”褚奇將林衡的酒壇子搶了過來。

“好吧,可是我說的東西你未必會相信。”林衡把酒壇搶過來,一口氣灌下許多酒。

然後沒頭沒尾地開始講述起來。

褚奇聽得一個頭兩個大,花了好長時間整理才懵懵懂懂的問:“你是說萬劍宗的掌門他假仁假義?”

為了一己私欲放任晏家研究藥鼎,又假借師徒名義,實則是為自己養藥鼎,說假仁假義都算友好的了。

這種做法違背天道,讓修真界一片烏煙瘴氣,因為藥鼎魔道笑話他們連合歡宗都不如。

至少魔道行事光明磊落,正道遮遮掩掩卻比他們還齷齪。

但是褚奇簡直不敢相信,那個人人都交口稱讚的萬劍宗掌門寧焱,正道魁首,聖隱仙尊,竟然人前人後兩個樣子。

“我說了你不會相信的。”林衡抱著酒壇子又喝了一口。

今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喝都喝不醉,都說一醉解千愁,到底什麽時候能醉?

“你接著說。”褚奇仰頭喝了一大口酒,來不及喝進去的都灑在了衣襟上。

“還有什麽,無非就是晏家的那些齷齪事,到頭來傷害最深的是晏逢卿,他從來沒有想過當藥鼎。”林衡感嘆命運的不公。

坐在月光下,頭頂是漫天星河,人類顯得格外渺小,天地之間似乎有它自己的運行方式,誰都不能改變,誰都不能打擾。

褚奇也沒想過真相原來是這個樣子,回想起自己還曾經嫉妒過晏逢卿,就覺得可笑。

兩人沈默不語,一壇接一壇地喝著,忘卻了時間,忘卻了世界,但意識始終清醒。

想要醉的時候,偏偏喝不醉,命運就愛捉弄人。

好在酒喝開了,林衡漸漸變得話多起來,想到什麽說什麽,兩人一直聊到了下半夜。

從屋頂到院子,再到房間,全是酒壇子。

第二天,林衡捏著眉心爬起來,看到褚奇還在睡,便輕手輕腳地離開。

“吱嘎——”即便再怎麽小心,開門的時候還是發出了聲音。

“站住!”褚奇昏昏沈沈的站起來,指著林衡道:“你想自己回萬劍宗救人?”

“這事你別摻和。”林衡心虛轉身。

褚奇是碎星閣掌門的兒子,參與別派內部事宜有失分寸,加上這事根本不簡單,只怕會連累碎星閣。

“放屁,老子是貪生怕死的人?”褚奇狠狠踢開腳下的空壇子,走到林衡邊上。

“這不合適。”

“別跟我來這一套,雖然我修為不高,但碎星閣有很多奇計淫巧,陣法符咒,包括很多上古卷軸,最重要的是,我有辦法避開寧焱,給你破開空間。”褚奇堅定的看著林衡。

“你……”林衡還想勸。

“閉嘴,其他的老子不聽,我就想告訴你,我爹總愛跟我說,當初正邪兩道大戰,他跟兩位摯友死守紅蓮城,以為必死無疑,卻還是活了下來。”

當年褚非背水一戰,是做好了身死的準備,與兩位摯友殺到痛快,殺得酣暢淋漓,每每回想當初的一戰,褚非都覺得熱血澎拜,一旦喝了酒,就會跟兒子講述當時的場景。

雖不是少年,卻恰似少年的炙熱目光,每每都讓褚奇感同身受。

年少就該活得恣情肆意,活得瀟灑自在,活在轟轟烈烈,哪管旁人閑話?

“所以,今天難得有機會,以後我也能跟自己兒子吹噓當年殺進過萬劍宗,豈不快哉?”褚奇哈哈一笑,手放在林衡肩膀上。

“……好。”林衡低頭嘆氣。

再度擡頭,兩人相視一笑。

忽然腰間的玉牌閃了閃。

林衡拿出玉牌,裏面傳來李芳菲的聲音。

“衡兒,你什麽時候回來。”聲音聽上去很著急。

“有什麽事嗎娘?”林衡微微一笑。

結嬰那天的記憶,讓他似乎明白一些事情,雖然還有待證實,但可能結果跟他所想也差不了多少。

“你快點回來一趟吧,你三師兄出關了,現在是分神期的修為。”李芳菲最近總覺得有事情要發生,坐立不安,寢食難眠。

尋思著早點將兩個孩子的事辦了,以免夜長夢多,如果當年的事被知道,她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麽。

“哦,那恭喜三師兄了。”林衡有些吃味,自己上次結丹,楞是沒有一個人註意到。

“你上次結丹是娘疏忽了,正想著給你補回來。”李芳菲十分內疚,上次她顧著擔心去了,把林衡結丹的事情拋出腦後。

“沒事,娘。”

“寶貝不生氣就好,我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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