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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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1)
一望無際的黃沙,一不小心就吞噬人的沙溝，一只毒蠍子從沙丘上快速爬過去，高高揚起的尾巴狠狠紮入獵物的身體裏,很快就將一只兔子絞殺。
這種沙漠毒蠍神出鬼沒，且毒性極強，一旦被蟄全身酸痛不止,昨晚林衡就體驗了一把這滋味。
直到早上酸痛才從身體裏褪去。
“媽的！”林衡破口大罵。
不知道鳳毓那個神經病準備關他到多久，不就是打破了一盞燈,老子又不是賠不起！
林衡狠狠地踢了一下腳下地沙子，飛揚的散沙落了他一臉，三天沒有洗漱的他更加狼狽了。
這都叫什麽事啊……
後悔，現在就是真的後悔。
緩緩蹲在一塊蔭涼處，林衡擡頭看了一眼炙熱的太陽。
以前說是太冷想去沙漠擁抱太陽，現在……求冬天。
扯了一把衣襟，高溫讓林衡快要虛脫。
那什麽，竟然有點想念帶在晏逢卿身邊的時候了,冰靈根太降溫了。
“鳳毓！我錯了！”林衡對著天空大喊一聲。
再給一次機會，摸都不摸一下那盞燈，更別說打碎它。
可說起，也不知道那天是怎麽了,根本抑制不住心中的暴怒……
剛一進入鳳毓的房間，就被一盞蓮花造型的琉璃燈吸引了目光,彩色的琉璃散發著五彩的光暈，淡淡的柔光在眼前變成了一道強光。
“你給我守著這盞燈，要是滅了我就扒了你的皮。”
“哦。”
金盞琉璃燈是用來聚魂的，鳳瑜受了很重的傷，必須每日讓點燃琉璃燈治療,而琉璃燈沒有燈芯，要想點燃只能燃燒別人的神魂。
以命換命而已。
可誰會心甘情願這樣做呢？
“你不是想救那些修士嗎？好好守著琉璃燈，我每天放一個人離開魔域。”
大腦中不受控制的出現一個又一個聲音，林衡痛不欲生，強烈的漲破感讓他無處發洩。
“哐鏜——”一聲，金盞琉璃燈躺在地上四分五裂。
鳳毓暴怒而起一掌打在林衡的胸口上。
噴湧出來的鮮血將地面四分五裂的琉璃片染紅，林衡捂住胸口，壓不住的鮮血不斷湧出。
鳳毓走過來一把將林衡拽起，再狠狠摔在地上。
“哢擦——”骨頭斷裂的聲音從肩膀開始，然後迅速擴散至全身。
全身骨頭在一瞬間碎裂，林衡仿佛變成了一堆棉絮軟塌塌地蜷縮在地上。
事情發生的太快，林衡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成了這副模樣，隨即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你的傷已經好了，快點放人吧。”
“我覺得我沒好。”
“行，我繼續給你點燈。”
“點燈就不必了，不過嘛……”
腦子裏全是兩個男人的對話，可惜看不見人，拼盡全力也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光影，紅色黑的雜糅在一起，晃得眼睛疼。
再次睜眼睛的時候，頭頂是一輪月亮。
看見光得第一時間，林衡是壓制不住的反胃：“嘔——”
撐在甲板上，林衡吐得一塌糊塗。
仿佛要把身體吐空，把心肝脾肺腎全吐出來一樣。
就他媽難受！
“公子，你沒事吧？”翠凝守在林衡旁邊已經一天了。
早上看著老祖將林衡從房間裏扔了出來，那個時候的林衡只剩一口氣，全身骨頭盡碎，好幾次都差點沒有了呼吸。
翠凝一邊守著林衡，一邊抹眼淚，回頭看了一眼老祖的房間，很想進去求老祖救人。
可是……她不敢，尤其是昨天是那個人的忌日，接下來這幾天老祖都會喜怒無常。
好不容易吐完了，林衡擦了擦嘴，身體還是疼，骨頭尚未長好，幸好他是躺在雲舟的甲板上。
只要有星光的地方，就能利用永星劍療傷。
“你……你打碎了老祖的琉璃燈，所以他會發脾氣的，這些年老祖已經很少殺人了。”翠凝低著頭，不敢去看林衡的眼睛。
“我他媽……”林衡想了想：“賠還不行嗎？”
打碎別人的東西是不好，但這也不是故意的，用不著殺人洩憤啊，就說金盞琉璃燈這種聚魂之物，雖然難得也不是獨一無二，李芳菲那裏就有好幾樣可以代替之物。
“不是的，老祖不是……總之金盞琉璃燈對於老祖來說意義不一樣，是那個人的東西。”翠凝偷偷看了一眼鳳毓的房間，生怕被聽到。
“那個人是那個人？我哥，林曦？”
翠凝艱難地點點頭：“其實你要不是林曦的弟弟，老祖早就殺了你。”
“……好吧。”林衡想起什麽，問：“鳳毓打算什麽時候放了我？”
“啊？我不知道。”翠凝瞪大眼睛：“老祖的地方連合歡宗的人都不能進去，而且他從未帶過人回去。”
林衡對著自己額前的頭發吹了一口氣。
得，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就是……這鳳毓抓我幹什麽？
第二天還在睡夢之中，林衡就被鳳毓扔到這裏，一睜眼黃沙漫漫，到處都是隱藏的危險。
晚上還好，能找個山洞勉強過一夜，白天就不行了，滾燙的沙粒差點把鞋子燙化。
“鳳瑜！！！”林衡扯著嗓子對著天空大喊：“我真的錯了，放我出去吧！！！”
“嘰裏咕嚕……”肚子發出陣陣抗議，他已經餓了一天一夜了。
滄瀾秘境不比外面，進去之前，江墨雲特意改良了辟谷丹的口味，吃下去甜絲絲的，林衡當即就磕了好幾粒，覺得不吃飯也沒什麽問題。
可是，這個鳳毓竟然收走了空間戒指！
裏面都是林衡的家當，就這樣被眼睜睜的收走，別說辟谷丹，就連傷藥都沒給他留一粒。
合歡宗都是些什麽習氣，上次紅綃也是喜歡搜身。
可惡！
“鳳毓你個王八蛋，你把我餓死了你有什麽好處？”
堂堂永星劍的主人，竟然不是戰死的，是被餓死的，說出去丟死人，死了也不安心。
林衡轉身在沙地裏刨了一個坑，做了個簡單的陷阱，說不定一會就能捕到兔子。
完成陷阱後，林衡拍了拍手，走到一邊耐心等待，剛一坐下就楞住了。
為……為什麽陷阱做得那麽熟練？
他發誓上輩子根本沒有叢林生活的經驗，原主的記憶裏也沒有類似的東西。
轉頭望著面前那個陷阱，心中升起一陣驚悚。
這種感覺就像是身體裏住著另外一個人……
“啪嗒——”一只沙漠兔掉進了陷阱裏，聲音勉強讓林衡回神。
不想了，填飽肚子比較重要。
林衡慌忙跑過去將兔子抓出來。
“小兔子對不起了，回去之後一定給你超度。”
腦海裏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林衡手一松，兔子掙脫落地快速逃跑，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一旦努力的回想腦子就一片空白，不去想的時候總在不經意間聽到那個聲音。
這聲音就像是一個無法打破的魔咒，仿佛根植在神魂裏，如果連根拔出必定鮮血淋漓。
……
富麗堂皇的大殿上，鳳毓半躺在榻上，前面有一塊巨大的水晶，散發著紫色的光暈。
裏面，林衡正佝僂著背處理手中的兔子，他面無表情地給兔子開膛破肚，就連扒皮都一氣呵成。
鳳瑜低頭淺笑。
果然不一樣。
林曦當初被關進沙漠，楞是堅持了七天才在極饑餓地情況下，殺了一只兔子，一邊殺還一邊念往生咒。
又不是佛修，搞這些幹嘛，殺個小動物都這副模樣。
反觀林衡滿手鮮血，面不改色，根本毫無懼意。
果然不是他……
巨大水晶上的影像一點點消失，鳳毓仿佛想起什麽，笑了一陣之後，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手中的酒瓶已經空了。
“林曦……”鳳毓伸出手，想要去觸碰眼前的幻影。
幻想一觸即滅，就像是海上的泡沫，在陽光中在希望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呵呵呵呵……”先是低沈的笑了一陣，轉而放肆痛苦的大笑：“哈哈哈哈……”
“林曦我錯了，只要你回來，你殺了我都行。”鳳毓搖搖晃晃站起來，想要去追逐眼前的幻影。
踉踉蹌蹌走過去撞到了巨大的水晶上，身體被彈了回來，重重跌在地上。
鳳毓擡起頭，眼中怒火在熊熊燃燒：“林曦，你要是不回來，我就殺光後山那些人，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你不要後悔……”
想到手段二字，鳳毓突然沒聲了。
他的手段令正道修飾聞風喪膽，每一個抓來的人，都會被放進蜘蛛窩裏，這種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蜘蛛是他專門培育出來的。
每一只蜘蛛的毒液都能讓人保持極度的清醒，在清醒的狀態下，感受蜘蛛在肚子裏產卵，當小蜘蛛破體而出之後，需要人的腦子作為食物。
每一個人都在全身動不了的情況下，清醒地感受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被寄生，大腦一點點被啃食。
“對不起……”鳳毓無聲的流著淚。
是啊，他的手段殘忍，心更是殘忍，竟然眼睜睜看著林曦受盡折磨而死。
而另一邊，林衡正因為成功吃到了兔子肉而開心。
什麽調料都沒有，直接用火烤熟，將就著吃，沒想到這兔子肉特別肥美，一口下去全是油。
吃完之後，林衡將兔子的骨架埋進沙子裏，還用石頭做了一塊墓碑。
平時在天香樓吃吃喝喝，多少雞鴨死於口下，做一套就太虛偽了，但林衡就是覺得心裏過意不去。
“傻麅子吃傻兔子，吃完了還立個墓碑？”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林衡連忙回頭果然看見了一身白衣的鳳毓。
“那啥……你打算關我多久？”林衡悲痛萬分的看著鳳毓：“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說呢？”
“那你抓我來這裏幹什麽？”林衡問。
“這個就要問你大師兄了。”鳳毓擡起手抓起林衡胸前的一縷頭發，纏繞在指間把玩。
林衡後退一步，將自己的頭發從鳳瑜手中解救出來：“跟大師兄有什麽關系？”
“他替我去拿東西，我得把你扣在這。”
林衡楞了楞。
這麽說，鳳毓是害怕晏逢卿不把龍丹給他，所以才會將自己作為人質。
如此一來……
我穩坐魔尊小弟的第一把交椅了？
就連外界都覺得扣押自己威脅晏逢卿有用！
“大師兄又不是不把龍丹給你，你著什麽急啊。”林衡雖然高興成了魔尊的小弟，但還是不滿鳳毓的做法。
“你可能不知道你在你晏逢卿心裏的位置。”鳳毓笑了笑。
“我給你說不要打什麽歪主意！”林衡拿出自己的永星劍。
“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樣子幹什麽？其實把你帶到這裏還有另一個原因。”
“什麽？”
“你太可愛了，想給你看點東西。”鳳毓握住林衡的手腕。
周圍空氣開始發生扭曲，景色漸漸變換，漫天黃沙一點點退去，一個巨大的山洞出現在眼前。
感受到空氣裏的潮濕，林衡下意識地開始恐懼。
“這……這裏是什麽地方？”如影隨形地恐懼盤踞在大腦裏，身體突然產生了一種異樣感，仿佛肚子裏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好地方哦。”鳳毓笑笑，然後走到前方的一個池子裏，隨後緩緩躺下。
黑暗之中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爬行，輕微細微的響動，從池子裏傳出來。
林衡站起來，打直顫抖的雙腿，在好奇心的趨勢下一點點靠近池子。
當距離足夠的時候，林衡看見滿池子裏都是密密麻麻小蜘蛛。
大腦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崩塌，呼吸都變得艱難無比，窒息感越來越強烈。
“啊……”林衡試圖發出聲音，卻全身僵硬。
無法做出任何思考，只能呆呆地看著，看著眼前的一切……
“沒事了吧？”
耳邊傳來的聲音從遠處拉近，大腦一點點回神，昏暗潮濕的洞穴變成了一片紫色的花海。
“膽子這麽小？”鳳毓拉了一把林衡。
“滾開啊啊啊啊！！！”林衡一巴掌拍開鳳毓的手：“你有毛病啊！你神經病啊！你腦子被驢踢了啊！”
林衡一面大叫一面驚恐地往後退。
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個瘋子，竟然躺在全是蜘蛛的池子裏。
“你他媽是不是有自虐傾向，你他媽是不是傻子？”林衡受不了了，腦子裏的弦頃刻斷裂，恐懼讓他破口大罵。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發洩出心裏的不適。
“呵呵呵……”鳳瑜輕笑了一陣，也不生氣，反而有些癡迷的看著林衡：“你們是兄弟，他應該也會這樣罵我。”
見不到林曦，他已經很久沒睡過覺了，夜裏癲狂的時候，或者太思念林曦的時候，鳳毓都會將自己埋.在□□裏，感受被蜘蛛啃咬的痛感。
只有這樣，他才能好過一點，才能在愧疚中找到一丁點贖罪感。
什麽時候才能見到林曦，招魂所需要的東西他已經差不多準備齊全了，到時候就能想見了吧。
“你真他媽！！！”林衡爬起來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幾近崩潰狀態，他歇斯底裏地發洩。
不斷咒罵的同時，拿出永星劍一下一下砍到周圍的樹上。
而鳳毓就坐在一旁，一動不動的看著林衡，眼睛透過他在看另一個身影。
林衡的虎口被震裂流出了鮮血，砍的太久，胳膊都酸軟無力，但眼前還是揮之不去的蜘蛛，這讓他很崩潰，只能繼續揮劍。
“哐鏜——”一聲，劍掉落在地上，林衡此時也已經滿頭大汗，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
他靠坐在樹樁上，一下一下喘著大氣。
“你……你是不是有神經病？”林衡看著鳳毓問。
“大概早就瘋了吧。”鳳毓站起來，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略有不屑的看著林衡：“你以為晏逢卿就不瘋了？”
“操，全世界都沒你他媽瘋！”林衡沒有了力氣，但還是不忘記咒罵。
“嘖嘖嘖，真是一只傻麅子，哥哥是弟弟也是，還不如說你們林家就是容易招惹瘋子。”鳳毓此刻的心情不錯，他一點都不生氣林衡罵他。
相反他喜歡聽著林衡的咒罵，這樣他可以勉強找到一點被林曦罵的感覺，別說被罵，只要林曦肯出現他面前，就算將他碎屍萬斷都可以。
罵也罵夠了，奈何對鳳毓一點影響都沒有，發洩到身體也沒有力氣，林衡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你還是把我送回沙漠吧。”林衡爬起來，寧願在沙漠被太陽烤焦，他都不願意跟鳳毓呆在一起。
不然鳳毓躺在滿是蜘蛛的池裏的一幕就會出現在眼前。
“好吧，既然你想，但別輕易死了，不然我可給晏逢卿交不出人來。”鳳毓聳聳肩膀，無所謂的笑了笑。
林衡一刻也不想停留，巴不得趕緊離開，看見鳳毓他心裏就發怵。
媽的，神經病！
還說晏逢卿也是瘋子，晏逢卿能有他一半瘋？
哪怕晏逢卿真是個瘋子，他都寧願回去見晏逢卿，畢竟晏逢卿不會躺裝有蜘蛛的池裏！
重新回到沙漠，灼熱感從四肢到達全身，無形中驅趕走了山洞的陰暗潮濕。
這時林衡才感覺又活了過來，大起大落的情緒讓他變得很疲憊，靠在沙堆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他是被流沙的聲音吵醒的，一睜開眼，白天安安靜靜的沙丘，此時在天空織成了一堵圍墻。
大地在顫抖，黃沙不斷翻湧。
“臥槽！”林衡大罵一聲拿起永星劍回頭就跑。
鳳毓這個神經病，根本沒有告訴他，這沙漠會變得如此危險。
突然想起鳳毓白天說讓他別死掉了，原來是這個意思！
黃沙像海浪一樣拍打下來，卷起一切能夠卷起的東西，高高拋入天空，又狠狠絞碎。
一只灰色的兔子在半空中化為一灘血肉，落到了林衡的袖子上。
這根本就是普通的沙暴，繼續留下來肯定會死！
林衡當機立斷朝著前方塌陷的沙丘跑去，松散的黃沙很快就將他整個人拖了下去。
操，不是吧，今天小命就交代了？
奮力掙紮的瞬間，有個很奇怪的念頭從腦子裏鉆出來。
他漸漸停止掙紮，放平身體，緩慢呼吸。
流沙的速度越來越快，一股向下的拖拽力一點點將他拉入黃沙，直到頭也被黃沙掩埋。
能呼吸的瞬間，林衡咳得震天動地，差點連肺都咳出來了，滿肺都是沙子，既灼熱又難受。
“咳咳咳……”始終咳不夠，肺像針紮似的痛，林衡撐著濕潤的石壁勉強站立。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才緩和過來，轉頭看了一眼四周，都是殘垣斷壁，但林衡就是莫名的覺得熟悉。
手指撫過一截斷掉的城墻，一個畫面在腦子中閃過。
“我已經為你點了琉璃燈，你現在可以放我離開了吧？”一個模糊的人影負劍站在大殿上。
“不行，你得再為我點一次琉璃燈。”半躺在大殿上的人影穿著黑色的袍子，語氣懶洋洋的。
“什麽時候？”
“我想好了就告訴你，畢竟金盞琉璃燈只能被極陽之體點燃。”
在修真界，極陽之體雖然難得，可也不是尋不到，但必須是火靈根的人才能做燈芯，這也無形中加重了困難程度，最重要的是必須靈魂幹凈。
三個條件加在一起，讓鳳毓找了好多年，才找到林曦這樣一個人。
“鳳毓，你少得寸進尺，我他媽當初就不該救你！”
紅色人影的憤怒在林衡腦子裏被擴大數倍，像是在硬生生剝離骨肉一般，憤怒之於還參雜著心疼。
“唔……”黑衣人影捂住胸口似乎疼痛難忍。
“你怎麽樣了？要不要在點一次琉璃燈？”紅色人影跑上前擔憂的問。
“舍不得我了？”黑色人影擡起手，輕輕地摸了一把對方的臉。
“滾開，不要臉！”紅色人影破口大罵。
“我這裏是合歡宗，你說我要什麽臉？”黑色人影輕笑一聲。
“夠了！我管你去死！”說罷，紅色人影憤怒起身，羞憤的心情在林衡大腦中亂竄。
腦子中的畫面漸漸消失，眼前又恢覆到一片殘垣斷壁。
這裏以前是一座華麗的宮殿，建在沙漠之上，宮殿外面充滿了危險，一旦踏入九死一生。
林衡感覺自己仿佛在沙漠裏呆過很久似的，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讓他無所適從。
緩緩走到前面的石臺前，這裏以前有一個巨大的水晶，可以監視大半個魔域，還有那邊應該有個貴妃椅，穿過大殿是就寢的房間，裏面的陳設很少有顏色，連帷幔都是黑色。
“跟個靈堂似的。”
腦子又出現一個抱怨的聲音。
林衡很是驚慌。
是誰？是誰在我腦子裏說話？
連日來被這莫名其妙的聲音折騰得都快瘋了，林衡差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你見過靈堂有紅花綠葉？”男人輕笑一聲。
“那裏有花？”
“你不就是？”男人看了一眼喜歡穿紅衣的眼前人。
“夠了你！”
林衡蜷縮在地上，緊緊抱住自己的頭，莫名的恐懼一點點侵蝕神志。
“轟隆——”殘破的大殿忽然產生劇烈的搖晃。
“不好！”林衡驚呼一聲，搖搖晃晃站起來，宮殿下方是幽冥的入口，死氣從洞口蔓延出來，充斥在宮殿的每一個角落。
宮殿的主人靠修煉死氣提升修為，但他不是鬼修，所以神魂常年被侵蝕，必須定期點燃金盞琉璃燈。
以往做燈芯的人因為不完全合格，所以治療的效果達不到要求，直到那個紅衣少年的到來，鳳毓才找到了治療自己的藥。
林衡緊緊握住手裏的永星劍。
我是林衡，我是永星劍的主人，沒有任何人能夠打敗我！
一遍又一遍的在心裏默念，林衡咬牙甩掉所有思緒，專心在宮殿裏尋找出口。
好不容易尋到一道門，手剛放上去，就被一股強大的氣流彈了回來，鮮血從指尖滴落。
似乎是感應到有血，門上的封印產生了更強烈反應。
環顧四周，封印連綿不絕，這些都是為了鎮壓幽冥入口繪制的，是合歡宗好幾代宗主的手筆，一般人根本解不開，除非化神以上修為強行從外面突破，不然只能困死在這裏。
“不是這麽倒黴吧？”林衡一陣洩氣，頹廢地坐在地上。
怎麽好死不死就來到了這個地方？
穿越之後就一心保命，想過無數種死在晏逢卿手下的情況，就沒想到最後會是這種死法。
“狗日的鳳毓！”林衡大罵一聲，也知道這根本沒什麽用，還不如省點力氣想想辦法。
到底怎麽樣才能出去？
要是芙葭在還能問問她，就憑她對陣法的了解，保不齊還能破掉這該死的封印。
不行，不能認輸，要死也不能死在這裏，哪怕死在晏逢卿手下，都比被鳳毓整死好。
也不知道那裏來的念頭，林衡就是不想死在合歡宗的地界上，與其如此不如強行撕開一道空間裂縫，哪怕神魂俱滅也要離開這裏。
這個瘋狂的念頭在林衡腦子裏叫囂，全身開始顫抖。
離開這裏，一定要離開這裏！
“這麽說你是不是喜歡我？”腦海中又出現一個男人的聲音。
喜歡你媽行不行？
“那你為什麽救我？”
我恨不得殺了你。
“後悔了？”
腸子都他媽悔青了！
腦子裏的聲音歇了一會，又聽見男人換了一副語氣。
“如果你當初不救我，今天神醫谷的人就不會死，所以你是不是非常恨我？”
夠了！
林衡拼命敲打腦子，想把這聲音從身體裏趕出去。
血順著額頭流到眼睛裏，將眼前一切模糊成了血紅，但林衡還嫌不夠，再度狠狠撞上去。
三次之後，額頭血肉模糊，好在那些聲音終於消失了。
吐了一口氣，林衡緩緩坐下。
該怎麽辦？
昏睡了一天一夜，林衡在夢中看到很多紛繁覆雜的景象，大多都是一閃而過，根本看不清也抓不住。
此時鳳毓正坐在巨大的紫色水晶前，眼神沈靜的看著睡夢之中的林衡。
一種似曾相似的熟悉感占據了大腦。
不愧是兄弟倆，就連睡著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鳳毓伸出手輕輕撫摸到水晶上，想要觸碰那記憶中的容顏。
“林曦……”極度痛苦的聲音在寢殿裏響起，鳳毓的身體不住的顫抖，悔恨將他蠶食殆盡。
“夠了，鳳毓！”一個憤怒的聲音響起。
來人一巴掌打在鳳毓的臉上：“你為什麽如此執迷不悟，他死了，他死了。”
鳳毓緩緩擡頭，望著眼前這個高貴冷清的男人。
很久以前男人從不低頭看他一眼，無論何時何地總是那麽的冷清，是什麽時候男人臉上竟然也有瘋狂的神色。
“離塵，我可以覆活他。”鳳毓抿著唇轉頭繼續看著水晶之中的林衡。
“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根本回不來的，他神魂都碎了，碎成渣，揚成灰了，長期點燈的後果你難道不知道嗎？”離塵雙眼赤紅，憤怒之中帶著前所未有的癲狂。
他總是安慰自己，林曦已經死了，沒有任何可能回來，所以鳳毓的心遲早會回來，畢竟曾經的鳳毓是那麽愛自己。
愛到不惜用林曦的神魂來救他。
“他……”眼淚一滴滴砸在紫色的水晶上，鳳毓捂住臉，吶吶自語道：“他會回來的，他說過喜歡我。”
“你不也說過喜歡我嗎？”離塵緩緩跪下，雙手放在鳳毓的膝蓋上：“忘掉他好嗎？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你當初不顧一切救下我的，不要跟我說你只是為了我當年對你的救命之恩。”
鳳毓目光呆滯的看了離塵一眼。
他們都是孤兒，艱難地在魔域生存，幼年那一次若是沒有離塵，他早就死了，後來他被身為合歡宗宗主的親生哥哥找了回去。
可至此他失去了離塵的下落。
若非偶然一次機會，遇到因為修煉導致神魂出現問題的離塵，他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到這個人。
只要能夠救離塵的辦法他都會去試，哪怕向正道的神醫谷下跪也沒關系，當初的他滿腦子都是離塵，即便他知道離塵不喜歡自己。
“離塵。”鳳毓感覺很累，可是累到極點也還是如此清醒，記得林曦每一個舉動。
他重重倒在離塵懷中。
“我在，我在這裏。”離塵激動地抱住鳳毓：“我愛你。”
離塵的手緩緩往下探去，卻被鳳毓輕輕推開。
“為什麽？”離塵紅著眼，聲嘶力竭的吼到：“你跟我裝什麽聖人，當初在林曦跟前非要跟我上床的是誰？”
“別說了，離塵。”鳳毓緩緩閉上眼睛，突然感覺周圍空氣的變動，立刻睜眼起身，又恢覆到了一貫的慵懶模樣。
離塵也感覺有人到訪，只能不甘心地退到一邊。
“可以啊，竟然能獨闖魔域深淵。”鳳毓淡淡一笑。
“鳳毓！”晏逢卿咬牙切齒的吼到。
“看你這一身狼狽不堪的模樣，想必魔域深淵不好闖。”鳳毓懶洋洋的說。
晏逢卿不可能光明正大地來魔域，唯一可走之路就只有魔域深淵，只不過深淵裏面都是暴戾的魔氣，還有無數魔物盤踞在下面。
“呦呵，結嬰了？”這倒是讓鳳毓有些驚訝。
這麽幾天的功夫，晏鳳卿就算煉化了血煞刀也不可能結嬰，唯一的可能就是他……
“你在黃泉結嬰？”鳳毓十分吃驚。
除非將煞氣跟死氣融合，不然晏逢卿不可能在這麽短的世間結嬰。
“林衡在哪裏？”晏逢卿不想跟鳳毓浪費口舌，他從九幽出來就發現林衡不見了，在雙生陣的指引下，得到林衡去了魔域。
不用想都知道是鳳毓幹的。
想我拿著龍丹去求你嗎？
呵呵，鳳毓你想多了！
晏鳳卿知道鳳毓既然敢帶走林衡，就算自己把龍丹給他，也不一定能換回林衡。
雖然不知道鳳毓帶走林衡的具體原因，但……
誰也別想從自己這裏帶走林衡，休想！
於是晏逢卿重新返回九幽，在黃泉路上將煞氣跟死氣融合，一舉從築基突破到了元嬰。
但即便他是元嬰修為想要獨闖魔域深淵也不容易，幾乎是九死一生才來到合歡宗。
“急什麽？”鳳毓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你放心，林衡的身體不適合當容器。”
雖說林衡跟林曦是兩兄弟，但林衡的體質很特殊，無法承受奪舍，哪怕有血緣關系的靈魂想要進入，都會跟身體一同毀滅。
“你到底想幹什麽？”晏逢卿憤怒的看著鳳毓，此刻他只想見到林衡。
“就是想見見故人的弟弟而已。”鳳毓揮了揮衣袖，紫色水晶上面出現了林衡的身影。
“林衡。”晏逢卿快步上前，看著水晶中的林衡完好無缺，這才略微松了一口氣：“那你什麽時候放人，龍丹我已經給你拿來了。”
“不急，傻麅子睡得正香甜。”
“鳳毓你不要欺人太盛！”晏逢卿大怒。
水晶裏面的林衡雖然安然無事，可額間都是血跡，臉色蒼白地蜷縮在地上，睡夢之中似乎也並不安穩，睫毛一直在顫抖。
受了驚嚇嗎？
晏逢卿越看心越亂，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到底想怎麽樣，只要你說出來，我晏逢卿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都說只是想見見故人的弟弟，你是不知道他們兄弟倆一個比一個傻。”鳳毓饒有興趣的說：“只不過我那只傻麅子不怕死，寧願死也要離開我，你這只傻麅子知道你的本性後，是不是也會離開？我很好奇。”
“你在說什麽廢話？”晏逢卿不耐煩的看著鳳毓。
“你在害怕。”鳳毓輕笑一聲。
“閉嘴！”晏逢卿怒吼一聲，但腦子不停在回想。
林衡知道他是藥鼎，也知道他仇深似海，看過他殺人，但是林衡也沒有跑，所以他是不會離開的。
對，一定不會離開的。
“害怕是對的，因為他們兩兄弟看似有情，實則無情，不然為什麽要用這麽殘忍的方式來報覆別人。”鳳毓閉上眼睛苦笑，這個別人就是他自己。
“我不想跟你廢話，你到底想怎麽樣，只要是我晏逢卿可以做到的，我都會去做，你先放了林衡。”晏逢卿拔出清霜劍，指著鳳毓的胸口。
“清霜劍？”鳳毓微微周圍，然後笑了笑：“你知道嗎，這劍原本是我的，是林曦喜歡，我便給了他，我都已經把清霜劍給他了，我對他還不夠好嗎？”
“那我還給你。”晏鳳卿將劍仍還給鳳毓。
撫摸著冰冷的劍身，鳳毓的目光很溫柔：“林衡把劍送給了你？”
晏逢卿懶得說話，只是意難平的看著鳳毓。
“送出去的東西，我是不會收回來的，我只要他的人回到我身邊。”鳳毓把劍換給晏逢卿。
接過清霜劍，晏逢卿徹底冷靜下來：“把人放了，條件你開。”
“我只是想留他幾日。”鳳毓話音剛落，一個輕微的震感突然發生。
回頭一看紫色水晶，裏面的林衡已經爬起來了，他盤腿坐下調息，將永星劍放在正前方，閉上眼睛，感受劍意。
抱著死都不想呆在這裏的決心，林衡打算結丹，等渡劫的雷雲降下來，就可以強行從外面撕開一道裂縫，到時候就能輕而易舉出去。
鳳毓盯著水晶中林衡固執的眉眼，忍不住上前描繪了一下：“哦，看來傻麅子自己要先出來了。”
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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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無際的黃沙,一不小心就吞噬人的沙溝，一只毒蠍子從沙丘上快速爬過去，高高揚起的尾巴狠狠紮入獵物的身體裏,很快就將一只兔子絞殺。
這種沙漠毒蠍神出鬼沒，且毒性極強，一旦被蟄全身酸痛不止,昨晚林衡就體驗了一把這滋味。
直到早上酸痛才從身體裏褪去。
“媽的！”林衡破口大罵。
不知道鳳毓那個神經病準備關他到多久，不就是打破了一盞燈,老子又不是賠不起！
林衡狠狠地踢了一下腳下地沙子，飛揚的散沙落了他一臉，三天沒有洗漱的他更加狼狽了。
這都叫什麽事啊……
後悔，現在就是真的後悔。
緩緩蹲在一塊蔭涼處，林衡擡頭看了一眼炙熱的太陽。
以前說是太冷想去沙漠擁抱太陽，現在……求冬天。
扯了一把衣襟，高溫讓林衡快要虛脫。
那什麽，竟然有點想念帶在晏逢卿身邊的時候了,冰靈根太降溫了。
“鳳毓！我錯了！”林衡對著天空大喊一聲。
再給一次機會，摸都不摸一下那盞燈，更別說打碎它。
可說起，也不知道那天是怎麽了,根本抑制不住心中的暴怒……
剛一進入鳳毓的房間，就被一盞蓮花造型的琉璃燈吸引了目光,彩色的琉璃散發著五彩的光暈，淡淡的柔光在眼前變成了一道強光。
“你給我守著這盞燈，要是滅了我就扒了你的皮。”
“哦。”
金盞琉璃燈是用來聚魂的，鳳瑜受了很重的傷，必須每日讓點燃琉璃燈治療,而琉璃燈沒有燈芯，要想點燃只能燃燒別人的神魂。
以命換命而已。
可誰會心甘情願這樣做呢？
“你不是想救那些修士嗎？好好守著琉璃燈，我每天放一個人離開魔域。”
大腦中不受控制的出現一個又一個聲音，林衡痛不欲生，強烈的漲破感讓他無處發洩。
“哐鏜——”一聲，金盞琉璃燈躺在地上四分五裂。
鳳毓暴怒而起一掌打在林衡的胸口上。
噴湧出來的鮮血將地面四分五裂的琉璃片染紅，林衡捂住胸口，壓不住的鮮血不斷湧出。
鳳毓走過來一把將林衡拽起，再狠狠摔在地上。
“哢擦——”骨頭斷裂的聲音從肩膀開始，然後迅速擴散至全身。
全身骨頭在一瞬間碎裂，林衡仿佛變成了一堆棉絮軟塌塌地蜷縮在地上。
事情發生的太快，林衡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成了這副模樣，隨即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你的傷已經好了，快點放人吧。”
“我覺得我沒好。”
“行，我繼續給你點燈。”
“點燈就不必了，不過嘛……”
腦子裏全是兩個男人的對話，可惜看不見人，拼盡全力也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光影，紅色黑的雜糅在一起，晃得眼睛疼。
再次睜眼睛的時候，頭頂是一輪月亮。
看見光得第一時間，林衡是壓制不住的反胃：“嘔——”
撐在甲板上，林衡吐得一塌糊塗。
仿佛要把身體吐空，把心肝脾肺腎全吐出來一樣。
就他媽難受！
“公子，你沒事吧？”翠凝守在林衡旁邊已經一天了。
早上看著老祖將林衡從房間裏扔了出來，那個時候的林衡只剩一口氣，全身骨頭盡碎，好幾次都差點沒有了呼吸。
翠凝一邊守著林衡，一邊抹眼淚，回頭看了一眼老祖的房間，很想進去求老祖救人。
可是……她不敢，尤其是昨天是那個人的忌日，接下來這幾天老祖都會喜怒無常。
好不容易吐完了，林衡擦了擦嘴，身體還是疼，骨頭尚未長好，幸好他是躺在雲舟的甲板上。
只要有星光的地方，就能利用永星劍療傷。
“你……你打碎了老祖的琉璃燈，所以他會發脾氣的，這些年老祖已經很少殺人了。”翠凝低著頭，不敢去看林衡的眼睛。
“我他媽……”林衡想了想：“賠還不行嗎？”
打碎別人的東西是不好，但這也不是故意的，用不著殺人洩憤啊，就說金盞琉璃燈這種聚魂之物，雖然難得也不是獨一無二，李芳菲那裏就有好幾樣可以代替之物。
“不是的，老祖不是……總之金盞琉璃燈對於老祖來說意義不一樣，是那個人的東西。”翠凝偷偷看了一眼鳳毓的房間，生怕被聽到。
“那個人是那個人？我哥，林曦？”
翠凝艱難地點點頭：“其實你要不是林曦的弟弟，老祖早就殺了你。”
“……好吧。”林衡想起什麽，問：“鳳毓打算什麽時候放了我？”
“啊？我不知道。”翠凝瞪大眼睛：“老祖的地方連合歡宗的人都不能進去，而且他從未帶過人回去。”
林衡對著自己額前的頭發吹了一口氣。
得，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就是……這鳳毓抓我幹什麽？
第二天還在睡夢之中，林衡就被鳳毓扔到這裏，一睜眼黃沙漫漫，到處都是隱藏的危險。
晚上還好，能找個山洞勉強過一夜，白天就不行了，滾燙的沙粒差點把鞋子燙化。
“鳳瑜！！！”林衡扯著嗓子對著天空大喊：“我真的錯了，放我出去吧！！！”
“嘰裏咕嚕……”肚子發出陣陣抗議，他已經餓了一天一夜了。
滄瀾秘境不比外面，進去之前，江墨雲特意改良了辟谷丹的口味，吃下去甜絲絲的，林衡當即就磕了好幾粒，覺得不吃飯也沒什麽問題。
可是，這個鳳毓竟然收走了空間戒指！
裏面都是林衡的家當，就這樣被眼睜睜的收走，別說辟谷丹，就連傷藥都沒給他留一粒。
合歡宗都是些什麽習氣，上次紅綃也是喜歡搜身。
可惡！
“鳳毓你個王八蛋，你把我餓死了你有什麽好處？”
堂堂永星劍的主人，竟然不是戰死的，是被餓死的，說出去丟死人，死了也不安心。
林衡轉身在沙地裏刨了一個坑，做了個簡單的陷阱，說不定一會就能捕到兔子。
完成陷阱後，林衡拍了拍手，走到一邊耐心等待，剛一坐下就楞住了。
為……為什麽陷阱做得那麽熟練？
他發誓上輩子根本沒有叢林生活的經驗，原主的記憶裏也沒有類似的東西。
轉頭望著面前那個陷阱，心中升起一陣驚悚。
這種感覺就像是身體裏住著另外一個人……
“啪嗒——”一只沙漠兔掉進了陷阱裏，聲音勉強讓林衡回神。
不想了，填飽肚子比較重要。
林衡慌忙跑過去將兔子抓出來。
“小兔子對不起了，回去之後一定給你超度。”
腦海裏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林衡手一松，兔子掙脫落地快速逃跑，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一旦努力的回想腦子就一片空白，不去想的時候總在不經意間聽到那個聲音。
這聲音就像是一個無法打破的魔咒，仿佛根植在神魂裏，如果連根拔出必定鮮血淋漓。
……
富麗堂皇的大殿上，鳳毓半躺在榻上，前面有一塊巨大的水晶，散發著紫色的光暈。
裏面，林衡正佝僂著背處理手中的兔子，他面無表情地給兔子開膛破肚，就連扒皮都一氣呵成。
鳳瑜低頭淺笑。
果然不一樣。
林曦當初被關進沙漠，楞是堅持了七天才在極饑餓地情況下，殺了一只兔子，一邊殺還一邊念往生咒。
又不是佛修，搞這些幹嘛，殺個小動物都這副模樣。
反觀林衡滿手鮮血，面不改色，根本毫無懼意。
果然不是他……
巨大水晶上的影像一點點消失，鳳毓仿佛想起什麽，笑了一陣之後，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手中的酒瓶已經空了。
“林曦……”鳳毓伸出手，想要去觸碰眼前的幻影。
幻想一觸即滅，就像是海上的泡沫，在陽光中在希望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呵呵呵呵……”先是低沈的笑了一陣，轉而放肆痛苦的大笑：“哈哈哈哈……”
“林曦我錯了，只要你回來，你殺了我都行。”鳳毓搖搖晃晃站起來，想要去追逐眼前的幻影。
踉踉蹌蹌走過去撞到了巨大的水晶上，身體被彈了回來，重重跌在地上。
鳳毓擡起頭，眼中怒火在熊熊燃燒：“林曦，你要是不回來，我就殺光後山那些人，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你不要後悔……”
想到手段二字，鳳毓突然沒聲了。
他的手段令正道修飾聞風喪膽，每一個抓來的人，都會被放進蜘蛛窩裏，這種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蜘蛛是他專門培育出來的。
每一只蜘蛛的毒液都能讓人保持極度的清醒，在清醒的狀態下，感受蜘蛛在肚子裏產卵，當小蜘蛛破體而出之後，需要人的腦子作為食物。
每一個人都在全身動不了的情況下，清醒地感受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被寄生，大腦一點點被啃食。
“對不起……”鳳毓無聲的流著淚。
是啊，他的手段殘忍，心更是殘忍，竟然眼睜睜看著林曦受盡折磨而死。
而另一邊，林衡正因為成功吃到了兔子肉而開心。
什麽調料都沒有，直接用火烤熟，將就著吃，沒想到這兔子肉特別肥美，一口下去全是油。
吃完之後，林衡將兔子的骨架埋進沙子裏，還用石頭做了一塊墓碑。
平時在天香樓吃吃喝喝，多少雞鴨死於口下，做一套就太虛偽了，但林衡就是覺得心裏過意不去。
“傻麅子吃傻兔子，吃完了還立個墓碑？”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林衡連忙回頭果然看見了一身白衣的鳳毓。
“那啥……你打算關我多久？”林衡悲痛萬分的看著鳳毓：“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說呢？”
“那你抓我來這裏幹什麽？”林衡問。
“這個就要問你大師兄了。”鳳毓擡起手抓起林衡胸前的一縷頭發，纏繞在指間把玩。
林衡後退一步，將自己的頭發從鳳瑜手中解救出來：“跟大師兄有什麽關系？”
“他替我去拿東西，我得把你扣在這。”
林衡楞了楞。
這麽說，鳳毓是害怕晏逢卿不把龍丹給他，所以才會將自己作為人質。
如此一來……
我穩坐魔尊小弟的第一把交椅了？
就連外界都覺得扣押自己威脅晏逢卿有用！
“大師兄又不是不把龍丹給你，你著什麽急啊。”林衡雖然高興成了魔尊的小弟，但還是不滿鳳毓的做法。
“你可能不知道你在你晏逢卿心裏的位置。”鳳毓笑了笑。
“我給你說不要打什麽歪主意！”林衡拿出自己的永星劍。
“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樣子幹什麽？其實把你帶到這裏還有另一個原因。”
“什麽？”
“你太可愛了，想給你看點東西。”鳳毓握住林衡的手腕。
周圍空氣開始發生扭曲，景色漸漸變換，漫天黃沙一點點退去，一個巨大的山洞出現在眼前。
感受到空氣裏的潮濕，林衡下意識地開始恐懼。
“這……這裏是什麽地方？”如影隨形地恐懼盤踞在大腦裏，身體突然產生了一種異樣感，仿佛肚子裏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好地方哦。”鳳毓笑笑，然後走到前方的一個池子裏，隨後緩緩躺下。
黑暗之中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爬行，輕微細微的響動，從池子裏傳出來。
林衡站起來，打直顫抖的雙腿，在好奇心的趨勢下一點點靠近池子。
當距離足夠的時候，林衡看見滿池子裏都是密密麻麻小蜘蛛。
大腦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崩塌，呼吸都變得艱難無比，窒息感越來越強烈。
“啊……”林衡試圖發出聲音，卻全身僵硬。
無法做出任何思考，只能呆呆地看著，看著眼前的一切……
“沒事了吧？”
耳邊傳來的聲音從遠處拉近，大腦一點點回神，昏暗潮濕的洞穴變成了一片紫色的花海。
“膽子這麽小？”鳳毓拉了一把林衡。
“滾開啊啊啊啊！！！”林衡一巴掌拍開鳳毓的手：“你有毛病啊！你神經病啊！你腦子被驢踢了啊！”
林衡一面大叫一面驚恐地往後退。
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個瘋子，竟然躺在全是蜘蛛的池子裏。
“你他媽是不是有自虐傾向，你他媽是不是傻子？”林衡受不了了，腦子裏的弦頃刻斷裂，恐懼讓他破口大罵。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發洩出心裏的不適。
“呵呵呵……”鳳瑜輕笑了一陣，也不生氣，反而有些癡迷的看著林衡：“你們是兄弟，他應該也會這樣罵我。”
見不到林曦，他已經很久沒睡過覺了，夜裏癲狂的時候，或者太思念林曦的時候，鳳毓都會將自己埋.在□□裏，感受被蜘蛛啃咬的痛感。
只有這樣，他才能好過一點，才能在愧疚中找到一丁點贖罪感。
什麽時候才能見到林曦，招魂所需要的東西他已經差不多準備齊全了，到時候就能想見了吧。
“你真他媽！！！”林衡爬起來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幾近崩潰狀態，他歇斯底裏地發洩。
不斷咒罵的同時，拿出永星劍一下一下砍到周圍的樹上。
而鳳毓就坐在一旁，一動不動的看著林衡，眼睛透過他在看另一個身影。
林衡的虎口被震裂流出了鮮血，砍的太久，胳膊都酸軟無力，但眼前還是揮之不去的蜘蛛，這讓他很崩潰，只能繼續揮劍。
“哐鏜——”一聲，劍掉落在地上，林衡此時也已經滿頭大汗，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
他靠坐在樹樁上，一下一下喘著大氣。
“你……你是不是有神經病？”林衡看著鳳毓問。
“大概早就瘋了吧。”鳳毓站起來，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略有不屑的看著林衡：“你以為晏逢卿就不瘋了？”
“操，全世界都沒你他媽瘋！”林衡沒有了力氣，但還是不忘記咒罵。
“嘖嘖嘖，真是一只傻麅子，哥哥是弟弟也是，還不如說你們林家就是容易招惹瘋子。”鳳毓此刻的心情不錯，他一點都不生氣林衡罵他。
相反他喜歡聽著林衡的咒罵，這樣他可以勉強找到一點被林曦罵的感覺，別說被罵，只要林曦肯出現他面前，就算將他碎屍萬斷都可以。
罵也罵夠了，奈何對鳳毓一點影響都沒有，發洩到身體也沒有力氣，林衡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你還是把我送回沙漠吧。”林衡爬起來，寧願在沙漠被太陽烤焦，他都不願意跟鳳毓呆在一起。
不然鳳毓躺在滿是蜘蛛的池裏的一幕就會出現在眼前。
“好吧，既然你想，但別輕易死了，不然我可給晏逢卿交不出人來。”鳳毓聳聳肩膀，無所謂的笑了笑。
林衡一刻也不想停留，巴不得趕緊離開，看見鳳毓他心裏就發怵。
媽的，神經病！
還說晏逢卿也是瘋子，晏逢卿能有他一半瘋？
哪怕晏逢卿真是個瘋子，他都寧願回去見晏逢卿，畢竟晏逢卿不會躺裝有蜘蛛的池裏！
重新回到沙漠，灼熱感從四肢到達全身，無形中驅趕走了山洞的陰暗潮濕。
這時林衡才感覺又活了過來，大起大落的情緒讓他變得很疲憊，靠在沙堆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他是被流沙的聲音吵醒的，一睜開眼，白天安安靜靜的沙丘，此時在天空織成了一堵圍墻。
大地在顫抖，黃沙不斷翻湧。
“臥槽！”林衡大罵一聲拿起永星劍回頭就跑。
鳳毓這個神經病，根本沒有告訴他，這沙漠會變得如此危險。
突然想起鳳毓白天說讓他別死掉了，原來是這個意思！
黃沙像海浪一樣拍打下來，卷起一切能夠卷起的東西，高高拋入天空，又狠狠絞碎。
一只灰色的兔子在半空中化為一灘血肉，落到了林衡的袖子上。
這根本就是普通的沙暴，繼續留下來肯定會死！
林衡當機立斷朝著前方塌陷的沙丘跑去，松散的黃沙很快就將他整個人拖了下去。
操，不是吧，今天小命就交代了？
奮力掙紮的瞬間，有個很奇怪的念頭從腦子裏鉆出來。
他漸漸停止掙紮，放平身體，緩慢呼吸。
流沙的速度越來越快，一股向下的拖拽力一點點將他拉入黃沙，直到頭也被黃沙掩埋。
能呼吸的瞬間，林衡咳得震天動地，差點連肺都咳出來了，滿肺都是沙子，既灼熱又難受。
“咳咳咳……”始終咳不夠，肺像針紮似的痛，林衡撐著濕潤的石壁勉強站立。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才緩和過來，轉頭看了一眼四周，都是殘垣斷壁，但林衡就是莫名的覺得熟悉。
手指撫過一截斷掉的城墻，一個畫面在腦子中閃過。
“我已經為你點了琉璃燈，你現在可以放我離開了吧？”一個模糊的人影負劍站在大殿上。
“不行，你得再為我點一次琉璃燈。”半躺在大殿上的人影穿著黑色的袍子，語氣懶洋洋的。
“什麽時候？”
“我想好了就告訴你，畢竟金盞琉璃燈只能被極陽之體點燃。”
在修真界，極陽之體雖然難得，可也不是尋不到，但必須是火靈根的人才能做燈芯，這也無形中加重了困難程度，最重要的是必須靈魂幹凈。
三個條件加在一起，讓鳳毓找了好多年，才找到林曦這樣一個人。
“鳳毓，你少得寸進尺，我他媽當初就不該救你！”
紅色人影的憤怒在林衡腦子裏被擴大數倍，像是在硬生生剝離骨肉一般，憤怒之於還參雜著心疼。
“唔……”黑衣人影捂住胸口似乎疼痛難忍。
“你怎麽樣了？要不要在點一次琉璃燈？”紅色人影跑上前擔憂的問。
“舍不得我了？”黑色人影擡起手，輕輕地摸了一把對方的臉。
“滾開，不要臉！”紅色人影破口大罵。
“我這裏是合歡宗，你說我要什麽臉？”黑色人影輕笑一聲。
“夠了！我管你去死！”說罷，紅色人影憤怒起身，羞憤的心情在林衡大腦中亂竄。
腦子中的畫面漸漸消失，眼前又恢覆到一片殘垣斷壁。
這裏以前是一座華麗的宮殿，建在沙漠之上，宮殿外面充滿了危險，一旦踏入九死一生。
林衡感覺自己仿佛在沙漠裏呆過很久似的，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讓他無所適從。
緩緩走到前面的石臺前，這裏以前有一個巨大的水晶，可以監視大半個魔域，還有那邊應該有個貴妃椅，穿過大殿是就寢的房間，裏面的陳設很少有顏色，連帷幔都是黑色。
“跟個靈堂似的。”
腦子又出現一個抱怨的聲音。
林衡很是驚慌。
是誰？是誰在我腦子裏說話？
連日來被這莫名其妙的聲音折騰得都快瘋了，林衡差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你見過靈堂有紅花綠葉？”男人輕笑一聲。
“那裏有花？”
“你不就是？”男人看了一眼喜歡穿紅衣的眼前人。
“夠了你！”
林衡蜷縮在地上，緊緊抱住自己的頭，莫名的恐懼一點點侵蝕神志。
“轟隆——”殘破的大殿忽然產生劇烈的搖晃。
“不好！”林衡驚呼一聲，搖搖晃晃站起來，宮殿下方是幽冥的入口，死氣從洞口蔓延出來，充斥在宮殿的每一個角落。
宮殿的主人靠修煉死氣提升修為，但他不是鬼修，所以神魂常年被侵蝕，必須定期點燃金盞琉璃燈。
以往做燈芯的人因為不完全合格，所以治療的效果達不到要求，直到那個紅衣少年的到來，鳳毓才找到了治療自己的藥。
林衡緊緊握住手裏的永星劍。
我是林衡，我是永星劍的主人，沒有任何人能夠打敗我！
一遍又一遍的在心裏默念，林衡咬牙甩掉所有思緒，專心在宮殿裏尋找出口。
好不容易尋到一道門，手剛放上去，就被一股強大的氣流彈了回來，鮮血從指尖滴落。
似乎是感應到有血，門上的封印產生了更強烈反應。
環顧四周，封印連綿不絕，這些都是為了鎮壓幽冥入口繪制的，是合歡宗好幾代宗主的手筆，一般人根本解不開，除非化神以上修為強行從外面突破，不然只能困死在這裏。
“不是這麽倒黴吧？”林衡一陣洩氣，頹廢地坐在地上。
怎麽好死不死就來到了這個地方？
穿越之後就一心保命，想過無數種死在晏逢卿手下的情況，就沒想到最後會是這種死法。
“狗日的鳳毓！”林衡大罵一聲，也知道這根本沒什麽用，還不如省點力氣想想辦法。
到底怎麽樣才能出去？
要是芙葭在還能問問她，就憑她對陣法的了解，保不齊還能破掉這該死的封印。
不行，不能認輸，要死也不能死在這裏，哪怕死在晏逢卿手下，都比被鳳毓整死好。
也不知道那裏來的念頭，林衡就是不想死在合歡宗的地界上，與其如此不如強行撕開一道空間裂縫，哪怕神魂俱滅也要離開這裏。
這個瘋狂的念頭在林衡腦子裏叫囂，全身開始顫抖。
離開這裏，一定要離開這裏！
“這麽說你是不是喜歡我？”腦海中又出現一個男人的聲音。
喜歡你媽行不行？
“那你為什麽救我？”
我恨不得殺了你。
“後悔了？”
腸子都他媽悔青了！
腦子裏的聲音歇了一會，又聽見男人換了一副語氣。
“如果你當初不救我，今天神醫谷的人就不會死，所以你是不是非常恨我？”
夠了！
林衡拼命敲打腦子，想把這聲音從身體裏趕出去。
血順著額頭流到眼睛裏，將眼前一切模糊成了血紅，但林衡還嫌不夠，再度狠狠撞上去。
三次之後，額頭血肉模糊，好在那些聲音終於消失了。
吐了一口氣，林衡緩緩坐下。
該怎麽辦？
昏睡了一天一夜，林衡在夢中看到很多紛繁覆雜的景象，大多都是一閃而過，根本看不清也抓不住。
此時鳳毓正坐在巨大的紫色水晶前，眼神沈靜的看著睡夢之中的林衡。
一種似曾相似的熟悉感占據了大腦。
不愧是兄弟倆，就連睡著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鳳毓伸出手輕輕撫摸到水晶上，想要觸碰那記憶中的容顏。
“林曦……”極度痛苦的聲音在寢殿裏響起，鳳毓的身體不住的顫抖，悔恨將他蠶食殆盡。
“夠了，鳳毓！”一個憤怒的聲音響起。
來人一巴掌打在鳳毓的臉上：“你為什麽如此執迷不悟，他死了，他死了。”
鳳毓緩緩擡頭，望著眼前這個高貴冷清的男人。
很久以前男人從不低頭看他一眼，無論何時何地總是那麽的冷清，是什麽時候男人臉上竟然也有瘋狂的神色。
“離塵，我可以覆活他。”鳳毓抿著唇轉頭繼續看著水晶之中的林衡。
“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根本回不來的，他神魂都碎了，碎成渣，揚成灰了，長期點燈的後果你難道不知道嗎？”離塵雙眼赤紅，憤怒之中帶著前所未有的癲狂。
他總是安慰自己，林曦已經死了，沒有任何可能回來，所以鳳毓的心遲早會回來，畢竟曾經的鳳毓是那麽愛自己。
愛到不惜用林曦的神魂來救他。
“他……”眼淚一滴滴砸在紫色的水晶上，鳳毓捂住臉，吶吶自語道：“他會回來的，他說過喜歡我。”
“你不也說過喜歡我嗎？”離塵緩緩跪下，雙手放在鳳毓的膝蓋上：“忘掉他好嗎？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你當初不顧一切救下我的，不要跟我說你只是為了我當年對你的救命之恩。”
鳳毓目光呆滯的看了離塵一眼。
他們都是孤兒，艱難地在魔域生存，幼年那一次若是沒有離塵，他早就死了，後來他被身為合歡宗宗主的親生哥哥找了回去。
可至此他失去了離塵的下落。
若非偶然一次機會，遇到因為修煉導致神魂出現問題的離塵，他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到這個人。
只要能夠救離塵的辦法他都會去試，哪怕向正道的神醫谷下跪也沒關系，當初的他滿腦子都是離塵，即便他知道離塵不喜歡自己。
“離塵。”鳳毓感覺很累，可是累到極點也還是如此清醒，記得林曦每一個舉動。
他重重倒在離塵懷中。
“我在，我在這裏。”離塵激動地抱住鳳毓：“我愛你。”
離塵的手緩緩往下探去，卻被鳳毓輕輕推開。
“為什麽？”離塵紅著眼，聲嘶力竭的吼到：“你跟我裝什麽聖人，當初在林曦跟前非要跟我上床的是誰？”
“別說了，離塵。”鳳毓緩緩閉上眼睛，突然感覺周圍空氣的變動，立刻睜眼起身，又恢覆到了一貫的慵懶模樣。
離塵也感覺有人到訪，只能不甘心地退到一邊。
“可以啊，竟然能獨闖魔域深淵。”鳳毓淡淡一笑。
“鳳毓！”晏逢卿咬牙切齒的吼到。
“看你這一身狼狽不堪的模樣，想必魔域深淵不好闖。”鳳毓懶洋洋的說。
晏逢卿不可能光明正大地來魔域，唯一可走之路就只有魔域深淵，只不過深淵裏面都是暴戾的魔氣，還有無數魔物盤踞在下面。
“呦呵，結嬰了？”這倒是讓鳳毓有些驚訝。
這麽幾天的功夫，晏鳳卿就算煉化了血煞刀也不可能結嬰，唯一的可能就是他……
“你在黃泉結嬰？”鳳毓十分吃驚。
除非將煞氣跟死氣融合，不然晏逢卿不可能在這麽短的世間結嬰。
“林衡在哪裏？”晏逢卿不想跟鳳毓浪費口舌，他從九幽出來就發現林衡不見了，在雙生陣的指引下，得到林衡去了魔域。
不用想都知道是鳳毓幹的。
想我拿著龍丹去求你嗎？
呵呵，鳳毓你想多了！
晏鳳卿知道鳳毓既然敢帶走林衡，就算自己把龍丹給他，也不一定能換回林衡。
雖然不知道鳳毓帶走林衡的具體原因，但……
誰也別想從自己這裏帶走林衡，休想！
於是晏逢卿重新返回九幽，在黃泉路上將煞氣跟死氣融合，一舉從築基突破到了元嬰。
但即便他是元嬰修為想要獨闖魔域深淵也不容易，幾乎是九死一生才來到合歡宗。
“急什麽？”鳳毓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你放心，林衡的身體不適合當容器。”
雖說林衡跟林曦是兩兄弟，但林衡的體質很特殊，無法承受奪舍，哪怕有血緣關系的靈魂想要進入，都會跟身體一同毀滅。
“你到底想幹什麽？”晏逢卿憤怒的看著鳳毓，此刻他只想見到林衡。
“就是想見見故人的弟弟而已。”鳳毓揮了揮衣袖，紫色水晶上面出現了林衡的身影。
“林衡。”晏逢卿快步上前，看著水晶中的林衡完好無缺，這才略微松了一口氣：“那你什麽時候放人，龍丹我已經給你拿來了。”
“不急，傻麅子睡得正香甜。”
“鳳毓你不要欺人太盛！”晏逢卿大怒。
水晶裏面的林衡雖然安然無事，可額間都是血跡，臉色蒼白地蜷縮在地上，睡夢之中似乎也並不安穩，睫毛一直在顫抖。
受了驚嚇嗎？
晏逢卿越看心越亂，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到底想怎麽樣，只要你說出來，我晏逢卿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都說只是想見見故人的弟弟，你是不知道他們兄弟倆一個比一個傻。”鳳毓饒有興趣的說：“只不過我那只傻麅子不怕死，寧願死也要離開我，你這只傻麅子知道你的本性後，是不是也會離開？我很好奇。”
“你在說什麽廢話？”晏逢卿不耐煩的看著鳳毓。
“你在害怕。”鳳毓輕笑一聲。
“閉嘴！”晏逢卿怒吼一聲，但腦子不停在回想。
林衡知道他是藥鼎，也知道他仇深似海，看過他殺人，但是林衡也沒有跑，所以他是不會離開的。
對，一定不會離開的。
“害怕是對的，因為他們兩兄弟看似有情，實則無情，不然為什麽要用這麽殘忍的方式來報覆別人。”鳳毓閉上眼睛苦笑，這個別人就是他自己。
“我不想跟你廢話，你到底想怎麽樣，只要是我晏逢卿可以做到的，我都會去做，你先放了林衡。”晏逢卿拔出清霜劍，指著鳳毓的胸口。
“清霜劍？”鳳毓微微周圍，然後笑了笑：“你知道嗎，這劍原本是我的，是林曦喜歡，我便給了他，我都已經把清霜劍給他了，我對他還不夠好嗎？”
“那我還給你。”晏鳳卿將劍仍還給鳳毓。
撫摸著冰冷的劍身，鳳毓的目光很溫柔：“林衡把劍送給了你？”
晏逢卿懶得說話，只是意難平的看著鳳毓。
“送出去的東西，我是不會收回來的，我只要他的人回到我身邊。”鳳毓把劍換給晏逢卿。
接過清霜劍，晏逢卿徹底冷靜下來：“把人放了，條件你開。”
“我只是想留他幾日。”鳳毓話音剛落，一個輕微的震感突然發生。
回頭一看紫色水晶，裏面的林衡已經爬起來了，他盤腿坐下調息，將永星劍放在正前方，閉上眼睛，感受劍意。
抱著死都不想呆在這裏的決心，林衡打算結丹，等渡劫的雷雲降下來，就可以強行從外面撕開一道裂縫，到時候就能輕而易舉出去。
鳳毓盯著水晶中林衡固執的眉眼，忍不住上前描繪了一下：“哦，看來傻麅子自己要先出來了。”
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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