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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夙青番外(一)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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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夙青番外(一)三更

夙青這孩子是於昆侖山腳被玉袖撿了去的。

於此之前,她三萬年的歲數裏頭是做什麽的,全忘了個精光。玉袖做憐她,並替她起了名兒。夙青夙青,將夙往之情忘清,願她萬古長青。

她得了這個名兒,很是歡喜。

雖然玉袖一廂情願將她視作閨房姐妹,旁的人卻只將她視作仙婢。當然,夙青也將自己的位分定得清明,覺得能喚玉袖一聲阿姐,便已足願,旁的利處,她莫敢奢求。

替北冥之子賀宴的那日,她的阿姐卻沒了蹤影。一家人立時要下凡尋人,卻被趕來的西華攔住,說是應劫,尋亦無用,便只能作罷。她看著玉箐勸嬰華先回東皇按例做療養,玉衡亦收拾了書囊回華嚴後,便決意下凡尋她的阿姐,旁人沒將她的阿姐放第一位,她卻不能。

因她闔起眼,都能記得阿姐教她認韻識字;帶著她訛詐旁人的嚼用;上樹掏鳥蛋,下河摸珊瑚;並在刀山裏頭打滾,在火海裏面游泳。雖然危險,興味兒卻足。

她的手工活很是粗,針腳並不細密,繡的花頭亦十分差,阿姐卻則則讚她:“好俊的鴨子。”她笑了笑,她繡的是一對鴛鴦,長得卻不像鴛鴦,可阿姐說她好,便是好。她看著阿姐寶貝似地摸著那對鴨子,心裏格外甜蜜。

她獨自伏在昆侖山裏挨餓的時候,從沒想過能有這種日子讓她過,若是這輩子能同她的阿姐恁般混鬧,她以為這便是幸福。

夙青化了兒郎身子,下了凡屆,卻不曉得去哪裏尋她的阿姐,便楞楞地蹲在山上,一呆便是百日。

但怪得很,百日裏頭,竟沒人從這條山道過。她撓了撓腦瓜,覺得不可思議。

直待她想換個山頭蹲點時,卻有人牽著一匹紅棗馬而來。勁衣配刃,約莫是個侍衛的形容。她巴巴地將他望著,覺得凡世也有長得小白臉兒的。

其實她不曉得小白臉兒的定義是什麽,是阿姐說:“除卻阿曦是有男子氣概的神仙,但凡長著一張俊俏臉兒的皆是小白臉兒,長著小白臉兒,人還不夠爽朗的,便是娘娘腔。”

此後,她便覺得世上的小白臉兒挺多,娘娘腔更多。

但眼目前的男子,雖長得一張小白臉兒,脾氣倒夠不上娘娘腔一辭。

她打量這個小白臉時,他正路過她,一雙秀麗的眼眸將她望了望,皺眉問道:“男人?”

她蹲著身子,對著他搖了搖頭。

他又問道:“女人?”

她想起自己此番乃是男兒的身子,便又搖了搖頭。

他抽了抽嘴角:“妖怪?”

她癟了癟嘴:“神仙。”

小白臉嗤嗤一笑:“曉得了,神經病。”

她:“……”

夙青蹲了三個多月,連一只螞蟻都沒蹲來,此時來了一個活生生的人,若是將他放過,她還要蹲到幾時才能尋到阿姐?因此,她三步做並,捏了定身將離去的小白臉攔住,身旁只有紅棗馬嘶嘶做鳴。

她盯著小白臉道:“我是神仙,你現下信也不信。”

小白臉從鼻腔裏哼哼了兩聲,以表示不服。

她想起阿姐折磨那些小仙的法子,將他卷起來丟水裏泡?她張望四周,這座山沒水。將他架火上烤?她再張望四周,一棵樹都沒有,哪裏能架起火。那麽,索性捏個跳騷的咒法,令他癢得告饒?她搖了搖頭,阿姐說,戲本上的侍衛大多是硬骨頭,即便將他琵琶骨鑿穿,他也不告饒。

她郁了郁,青光乍現於靈臺。

於是乎,她將小白臉剝了,咳咳,是扒了。

如同阿姐說的,小白臉雖長了一副白兮兮的臉,卻很怕羞,要對付小白臉,就不能怕羞。所以,扒衣服的時候眼睛不能瞟,那會顯得十分心虛,要直勾勾地將小白臉看著,他一定告饒。

她端端扒到第二層衣裳,卻被一個十分繞的扣子給絆住。扯了半日,聽得小白臉又哼哼兩聲,她心下一急,捏了決將他的上身剝光。

小白臉忍不住了!

你作弊!

不帶這樣的!

餵!不準扒下面!

我信你!!!!!!

她將剝褲腰帶的爪子一停,盈盈笑著看那張怒紅的臉,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既然是神仙,不該將凡人耍著玩,你們神仙不是應該講究仙德的嘛?”

她訝了訝道:“有這回事?”看見他的面皮一抽,厚臉皮道:“我阿姐說,做神仙就是要不要臉,不要臉方能成為一代高人。”他的面皮狠狠一抽。她只作盲子,瞧不見般兀自嘆息:“但是她不見了,我下凡來是要尋她,可蹲了許久,半個人影不見,好容易來了你一個小白臉,我其實只想問問你有沒有見過我阿姐,嗯,穿著白衣裳,長得跟仙女也似。”

話完,想起阿姐本來便是仙女,又補充道:“凡世怎麽形容好看來著,眉目如畫,還是領如蝤蠐,那是形容洛神的,當然她比洛神好看得多,應該拿回眸一笑百媚生來形容嘛?”

她嘀嘀咕咕說了許多,擡頭卻看見一片黑雲,劈裏啪啦將她望著,口裏吐著閃電道:“我說,你是不是應該先將我放開,讓我穿了衣裳同你說話。”

她將衣服一件件抖開,替他穿上:“我放了你,你會走的,我阿姐說男人說的話皆是哄姑娘的,倘若哪一天他們要哄你睡覺,便揍他,不要留情面,往死裏揍。”說到這裏學著玉袖的口吻道:“大多數姑娘們便是忒沒定力,倘若她們同小時候那樣,十分難被哄去睡覺,也不會教小白臉撿便宜了。”

將最後的衣帶系好,她笑著拍拍他的胸脯:“穿好了,比脫簡便些。”擡頭卻看見他無力的神情:“穿反了,而且最外面那件是內衣……”

她:“……”

小白臉竟沒將她丟下,穿回衣裳,將紅棗馬的轡繩栓在石塊上,並扯了扯,檢查轡繩栓得牢不牢靠,接著坐下來問她:“你的阿姐,白衣裳,長得挺不錯?”

她點點頭,瞬間又搖搖頭:“不是挺不錯,是回眸一笑……”被他打斷:“莫同我拈些個酸文愁詩,我識的字還不超過兩個巴掌。”

她驚訝道:“那你連自己的名諱也不曉得怎麽寫?”

他搖頭:“這倒不是。”拎了劍,將青峰一轉,將方蘭兩字扭扭歪歪的刻在石面上。夙青念了念,再將自己的名諱端端正正地刻上做傍,傲然道:“那是我阿姐教我的字,比你的好看許多。”

他不屑道:“這有什麽了不起,少爺說寫字寫得好,不如掐架掐得好,有一套漂亮的劍法,才能在九州混一口飯吃。”

她反問道:“照你這樣說,學文的在九州便只能討飯吃了。”

他打噎:“呃,也不是這麽說。”撓了撓頭:“嗳,不對,你不是尋你阿姐的,跑題做什麽?”

被利落地一提點,傻裏傻氣的姑娘終於將尋親的這碼事記起來,拍了拍腦門兒道:“是啊,你曉得我阿姐在哪裏?”

他惻惻一笑:“曉得呃。”

夙青興興地將耳朵貼過去。

他再惻惻一笑:“你說你是神仙,是她的妹妹,若我隨意一信,將你帶去,你卻是個妖孽,將人妨害不說,累掯我家少爺的性命,該如何是好。”話落,將轡繩利落地一解,再利落地一番:“況兼我身上積事重要,沒閑空子帶著你一個姑娘亂晃。”

餘音猶繞,扭了轡繩便作勢要走。

方蘭認為以他恁般利落的速度,夙青這姑娘是決然追不上的,但他卻忘了,夙青不是普通的姑娘。馬蹄端端離了兩步,腰椎便被一摟。他楞楞地扭頭一望。

她撅嘴皺鼻,水靈靈的圓眸張成車軲轆也似,死死地將他瞪著,哼了兩聲道:“我就曉得男人是靠不住的,你溜得快,神仙追得更快。”再將圈著人家腰椎的手緊了緊,臉皮朝後背一貼,淩然道:“你別想將我甩掉!”

方蘭黑了臉道:“你方才還說男女授受不親,男人們皆愛將姑娘哄睡覺來著,你不怕我將你哄去睡覺。”

夙青別頦腮道:“我有說過?不記得。”

他的臉又黑了一層:“神仙都是這樣無恥的?”突然想起玉袖這姑娘便是神仙裏頭頂頂沒恥的一個時,便聽夙青道:“我阿姐說,神仙不需要有恥,有了恥還當什麽神仙。”

他無力拂額:“你阿姐都是恁樣教你做神仙的?”

她點頭:“你覺得我阿姐教得不好?”她憤恨地捏了捏他的大腿肉,但因他身上本就沒多少肉,即便有也忒緊實了些,她捏了半日方捏出一條縫兒似的肉,再端出憤懣的形容色道:“你覺得我阿姐教得不好,你家少爺教得好?你信不信我再將你的衣服剝光,我阿姐說對付你們這種侍衛,只能比你們不要臉,我想想還有什麽不要臉的事同你做一做……”

她正想得熱鬧,卻見方蘭乍青乍紅著臉,額上青筋舞得忒愉悅,抖著嗓音問:“不要臉的事,呃,做,做一做?”

她莫名道:“對,還有什麽不要臉的事?”

他驀地將臉畫成了一顆紅辣椒,策起紅棗馬,背著她道:“剝衣裳便是沒臉沒皮裏頭頂頂沒臉皮的事了,你一個姑娘家,怎麽能說那樣的事。”

她再莫名啊了一聲。

他幹澀道:“旁人同你說要做剝衣裳之後的事,你千萬別應他,那是要出個萬一的。”

她松開捏著肉的手,懵懂應了諾,傻楞著的時辰內,紅棗馬似覓見窈窕佳偶般飛奔去,她於顛簸中,頂著狂風問:“去哪裏啊?”

他吼了吼,雖是一個吼,卻能從這聲吼裏聽出些狡詐油滑的味兒來:“當然尋你的阿姐,但我說過身積要事,得先將正經事辦成,所以你既上了賊馬,要想下可不大容易,倘若你現下跳下去,我便也算罷,倘若你執意跟著,賊馬上頭發生些什麽,我可不保。”

她將阿姐平素的腔調學足,撥起調子跟著吼:“我從小便是被嚇大的,我不怕。”

他惻惻笑了笑:“不怕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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