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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兩生花大結局(一)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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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兩生花大結局(一)一更

天有瀝瀝小雨,陳國既地處江南,春雨時分總蒙著一層悠悠的哀愁,濃濃的傷感,像一個撐著油紙傘的姑娘自流水小橋行過,回眸一笑間,天地驟然黑白無色,只剩一雙哀傷的濃眉杏眼靜靜淌著流光。

玉袖覺得她使用的比喻句愈來愈精妙,鳳曦對此不以為然,停下腳步將遠山一望,回頭同她道:“我認為此番不是欣賞你的比喻句的時候。”將前頭的景色指了指,“看來我們來錯了年份。”

玉袖順著那道灰暗的風景望過去,方了解遍地餓殍一辭是為何慘烈的情景,以衣衫襤褸來形容大批伏在地上的乞人,都有些太過於奉承他們,只能用幾乎裸露這不大文雅的辭更為形象生動。

這般大規模打饑荒,於玉袖清水一片的腦瓜中,尚聽聞是薛謹沒坐上陳主那會子生的事,大多被官府擱在邊境自生自滅來著。而如卿十八歲時的境況,該是比現下好很多。果然他們來的有些早,如卿應該還是個奶娃娃,即是一個娃娃,她如何能曉得外頭的饑荒事?

鳳曦掂著青峰,淡然朝啾鳴的白鷺望了眼,笑道:“要不要同白鷺比一比速度?”玉袖從未將鳳曦的反問句當作是一句反問句,因他的口吻上雖帶著這麽個問,可他從不按部就班地走一走這個問的程序,皆是直截上膛的。

玉袖便順著他的說,將飛得正紮勁的一排白鷺一覷,這一覷便將腿軟了軟,扶著鳳曦的後背道:“既然你這樣懇切的一詢問,我能不能駁回你這個懇切的提議?”

她殷切切盼著他的臉冬雪消融地一點,他卻春風化雨一笑,有兩滴青澀雨滴趴到她額上談情說愛,他伸手將她額上的水擦了擦,親厚感從眼底逶迤騰起:“嗯,若你我以龜速攀爬著高山,要個把歲月才能尋到如卿,我倒不覺麻煩,但不曉得你師父能不能耐著性子候一候你。”

她將殷切的眼眸一收,把心一豁,吸著鼻涕水兒:“嗯,我相信我們能比這些白鷺快。”

他笑著點頭:“我也信。”

幾只白鷺飛得忒高,濃密的雲朵似棉乳白糖,迎著她的面拂過,總能令眼前一片蒼白,像到了太平間逛街。玉袖死死將牙咬住,連牙縫兒也不留一絲空隙,生怕風大了,教它溜邊鉆進來,便硌硌打顫。

鳳曦在前頭笑道:“將牙松一松,過會兒著地會疼。”她展露一個風情萬種的笑,好表露也沒怎麽害怕時,身旁正有一只白鷺將她一盯,這一盯便盯得有些生猛,它瞪直了眼,喉嚨裏咕咽一聲,直直從半空梗著脖頸摔下去。

呃,她此番傾國傾城的一笑,也忒沈魚落雁了些,她晃著腦袋,心裏嘖了聲,自己果然也是一個大禍害。鳳曦卻偏了角度,古怪地將她望著,直待著了地,他方古怪道:“你有沒有帶鏡子。”

她從懷裏將綠頤的水鏡掏出來,他將鏡面翻過來與她一照,她心裏亦然跟著咕咽了聲:蓬頭亂發,面目猙獰,鏡裏這貨端的正是本上仙也。

她覺得有些對不住那只白鷺。

回頭將面容拾綴得像樣些後,鳳曦不曉得何時扒拉上一棵高聳入雲的桉樹,正招手喚她上來。

她梗著脖頸,吃力地將晃眼的樹冠遙遙一望,頓覺這棵樹委實高了些,遲疑了片刻,禁不住鳳曦顛倒眾生的一笑,循著心底希望被誘惑的潛意識,爬了上去。

他示意往下瞧一瞧,她便努力克服恐高心理,縮在他身旁一瞟。樹底下是五十年後被燒了個精光的梅家老宅,於眼目下卻精神抖擻得很,十分有派頭。

她伸了伸脖頸,揉了揉眼,梅家老宅的一側高墻有一個黑黢黢的腦袋探了出來,梳著兩個總角,眉目間赫然是小一號的如卿。緣來她小時候於爬墻一技上已然算是熟能生巧。

大約因從小貼墻跟貼慣了的緣由,玉袖的耳朵堪比順風耳,兩人的對話就著微風細雨飄入耳膜,也飄得格外順暢。

如卿一面對墻內竊竊道:“阿從,你再偷一些,呃,是拿一些……吃的。”一面將手裏的遞給墻外的乞人。

阿從立馬撒開兩只小短腿,將宅子繞了一圈,在竈膛一旁的草墩裏蟄伏了一忽兒,丟了些石子砸窗欞,待裏頭操著大勺的廚子罵罵咧咧奔出來,她一哧溜蹦進去拖出一小麻袋,再哧哧吭吭扛回去。

按平凡些的言情套路,女主角在做這碼勾當時,定要被誰發現,然後吊起來抽一頓,待男主從天而降英雄救美,但從她們倆能配合得這般行雲流水得心應手來看,應該已是兩個老手,不曉得那位掌勺的每日發覺糧食不翼而飛了一點,會作何感想。也能看出,縉文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算是手下留情了。

玉袖默默將底下朝她行叩拜之禮的乞人望著,心下憑空生出一個十分切合實際的想法,便是如卿今日能成功施了涅盤之術,一蹴而就成了佛門一員,怕不僅僅是她這一世施善救人。有道是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舍,甚有可能是她當了十個輪回的善人而換來的似錦前程。

如卿同玄真的情節,正是第十世的一大劫,若此番能將她對玄真的情誼戟斷,也不負她千年的輪回之苦,行善之德。若她將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和原本對玄真戟斷了的情誼,再度念想起來,舊情覆熾藕斷絲連、小荷再露尖尖角,從而為了救他落個灰飛煙滅的下場的話……

佛祖觀音老天爺玉帝。

這便忒沒仙德了些。

玉袖目送如卿行完善,爬進墻後,摸著心口覺得,她此番乃是做了一樁大善事,若能將如卿的記憶改得圓滿,便算是了結她的心願,大約能順利成佛罷。

誇自己善良誠實可愛誇得熱潮湧湧正是紮勁,從斜風細雨中生出一股暖風,從身旁拂過,揚起兩片喬木落葉輕唱著叮當古泉曲,在空中熱情地翻著跟頭,蜿蜒浮動。

鳳曦一面漠然問道:“如何跳到梅姑娘成親前幾月?”一面跳下樹,半空騰著兩條結實有力的胳膊,示意她跳下來。

玉袖朝下望了望,縮了縮脖頸,對上他三笑要人命的芙蓉面容,再遲疑片刻,往下一番,撲到他胸膛裏道:“先得將斷層的記憶縫尋到。”

找記憶封這碼事著實困難重重,因玉袖委實不曉得找到它的方法,便只能漫無目的地在這片蘊涵著虎斑霞綺,林籟泉韻的山水中游蕩。她記起師父囑咐她速戰速決,安分守己的真理,覺得她尚能在鳳曦的監管下,自行控制,安分守己,但速戰速決卻甚難辦,若師父初初那會兒便將她送至對的年份,速戰二字還能有機會摸上一個腳,但眼目下卻是妄想。

她悵然一嘆,師父老人家真是忒不懂事了。

鳳曦打斷她悵然喟嘆的時機恰好,遞來一只包子:“小心燙。”將他的那張油紙拆下替她套上。玉袖點頭接過,翼翼然供在雙手心裏涼著,伸脖將邊防腹地打量,有飄渺霧霾羞然掩住隱隱霞日,一路行來的雨勢變幻沒端,此時變成豆大些的。再從這座石樓眺望,霞日那側的似乎雨銷霧朦。

鳳曦卻將包著滾燙油水的包子祭了五臟廟,速度倒快,不曉得有沒吃出肉包味兒來,但著緊一想,眼下委實沒有心情品嘗有無肉味兒的時刻,能不能出去還是樁大問題。

卻聽他在身側幽然道:“出了這道關門便是莽莽平沙,高崗黃土,若包子涼了覺得難咽,便是過了這村,沒這店。嗯,我曉得神仙化的兩只包子乃是沒味兒的,送進肚膛亦是一團氣。”

她急忙包一口在嘴裏……

又突然跳起來,吭吭哧哧道:“啊啊啊啊,燙…燙…燙燙…燙……”

“……”

玉袖端著鳳曦從店裏討來的一碗涼茶,猛灌了兩口,將被燙著前的一個問題記起:“你此前說要去如卿成親前,是心裏已有了一個譜兒?”

他卻默默同連綿群山對視,有些悲壯望江山的淒涼。玉袖輾轉將周圈虛虛地瞟了兩眼,此番正隱身在城墻上蹲著,身後只兩處烽火臺,有三三兩兩打哈欠的侍衛把著。鳳曦這麽淒涼一望,是多麽有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之感。

她將涼茶沫子飲盡,心裏慶幸睡了七日,將精神頭睡得滿當,隱身方能隱得不著痕跡,若是趁她仙力衰微的檔口,怕會現形,教舉國的侍衛將軍當成敵襲。無奈的是,不曉得這些人是何命盤,他們不能貿然動手,便只能由著被利落矯健地一捆,利落矯健地送入地牢,此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覺得心口淌著一股涼颼颼的銀水,鳳曦突然插道:“我雖沒多認真將梅姑娘的事聽,到底記上了幾分,這趟劫中,夷吾是個關鍵,待他同梅姑娘提親前,將他了賬,此事便能圓滿。”

不知為何被空氣嗆了一口,她徒然猛咳,他湊過來順背,口吻疑然狀充足:“有問題?”

豈止是有問題!將夷吾了賬……不失為一個利便的好法子,但他說的忒飄然,忒輕巧,忒方便。她悲涼地將他一望,覺得這不大像一個道士會說出來的話。

鳳曦的一雙美目卻精,托著下頜高深道:“我認為你若還將我視作一個道士,便無有嫁與我的機會。”

她呆了呆:“這……”心底想將嫁不嫁與你都沒所謂一話托出,可迂回了兩番,覺得還是挺想嫁的,又吞進肚子裏,咂了咂道:“法子固然速度,但因著實不曉得這變幻莫測的記憶世界會如何莫測變幻,還是不要冒瀆一試,殺生乃是一樁大改,若將它改得毛了,我倆很有可能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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