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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游說(二)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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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游說(二)三更

在大哥飽含無奈的神眼中,目送兩位離開,玉袖微有疲憊。朝屋裏走了兩步,挨到床邊。鳳曦卻將一張本就不怎麽寬敞的床,占得不留半溜兒空地與她,她更覺疲憊。

鳳曦微微斜簽著身子,笑道:“你說你大哥並著你那位舅舅,想方設法變著招兒要拆我們,是為了什麽?”

玉袖撐著眼皮眄了眼窗外的優曇,因風頭朝東面刮,便拂來陣陣清幽的曇花香。正聞得這股花香,略疲憊的精神頭勉強被她撐起,將鳳曦的一番話想了想,覺得他這番話顯見得問錯了人。

他們為甚要將她與鳳曦拆開,乃是他們心裏打的悶葫蘆,既然是他倆心裏的,她又如何能曉得呢。

想了想,預備隨分捏出個理由搪塞過去,但一轉眼卻見鳳曦拿憂郁的眼神將自己望著,她油然生出一種慈母護犢的心酸感。果然是因自己比他大了這麽點兒,呃,是比這麽點兒再多一點兒的歲數,便在感情這遭兒上分外成熟了些罷。

玉袖將他朝裏擠了擠,挨在一旁道:“大約是因他們的感情路不大順暢,便嫉妒朝夕相對的美滿愛情,很是容不下我倆。他們覺得既然是一家人,我也不能幸免地不能將感情路一帆風順,便要變弄些說辭將我誆回家去。”

她自認為甚合情理的一番解釋,聽在鳳曦耳裏卻有些苦澀,一雙晦澀的眼眸較之方才益發黯了黯,弄得她心裏無端又一酸。

想想雖說她的這把歲數,在凡世裏頭是比鳳曦這個年歲的心智還要小上一輪的,但興許因三萬年不是個小活頭,滄海已桑田了三番,日新又月異了三輪,諸事要比在凡世呆了二十來年的他看得清楚一些,諸些決斷也大多英明一些的緣由。有些事他不如自己看得透,也是常理,她應該多加解拆箴勸。

幸而她近日將幾句情話練就的不錯,便在此拿出來寬寬他的心,順道也能舒舒自己的心。

冬陽惓惓,玉袖攀住他的手,在冬惓中笑出春色道:“你放心,除非你將我趕走,不然便是大哥拿捆仙繩來綁我,我也要趁他不註意尋個狹縫兒溜出來尋你的。”

他那雙黯淡的眼眸子總算迸進兩朵水亮亮的雪花,她心裏甚是舒暢,見他有話要說,便豎直了耳朵,卻被門kou一陣鬧聲占了先:“你們在做什麽?”

她朝門kou看了看,心裏一抽。

真是不曉得近日空桑谷那幫雲狐是抽了什麽風,教本來就略有病的狐貍裏溜出來兩個頂頂有病的狐貍。傍今還一個挨一個來尋她,不知打的什麽算盤。倘或說又想做大哥的說客,她已經將一位敗回去了,他們也該識相地棄械投降。可現下卻又遣來一員大將,他們卻是什麽想頭。

再擡眼望著杵在門kou的三舅舅,眼裏果然帶著兩分負隅頑抗垂死掙紮的火星子。雖然不好意思,但不教它們熄得徹底,她的麻煩便不能斷得徹底。

玉袖回想按三舅舅一貫對她千依百順的脾性,此番只要她說些服軟的好話,定會教他向著自己的。於是乎,她正將這番好話組織成一段長橋時,三舅舅卻說了一句她始料未及,且教她心驚肉跳七魄離體的話。

三舅舅說的是:“袖袖,我在你心裏是什麽位置?你不若識得他個把月,而我自小便與你在一處,樣樣順你,件件應你,我有哪裏比不得他?”

說完,便掐著一雙水光亮澤的狐貍眼,瓦涼瓦涼地冷笑一聲,走了。

玉袖挨在床邊上,腦中迷茫了一陣,回頭與鳳曦道:“三舅舅這唱的是哪出戲?”

鳳曦的那雙教她努力廢了大把口/水迸來的兩朵雪花,頓時萎得圓滿,反倒摻進了兩朵火花,在裏頭滋滋滋焦灼著,忍得難受時,楞是將口吻凍成一座冰川,道:“我如何曉得。”但這條冰川底下卻閃著明火。

玉袖懵著腦子,來回敁敠,覺得誠如鳳曦這樣聰穎的腦瓜子卻也不能理解三舅舅話裏的一番話,那如何教她理解。

但是,方才三舅舅的這個橋段,無端教她眼熟。

她努力想了想,心裏猛地一抽搐,似遭了躉天雷狠狠一劈,劈得她外焦裏嫩,很是憔悴。

這段她分外熟悉的橋段,正是凡間戲裏頭那類兩男爭一女的俗氣段子。她分外不喜的段子。

雖說憑借三舅舅方才幽怨的神情,委屈又飽含怒意的酸話,與那出窠臼段子有七分相像,但是誠如三舅舅所言,她自小與他傍在一處,對他也分外了解。三舅舅為狐善雅,對所有的姑娘,當然也包括她,都分外溫和照拂。其實在美人兒三仙子裏頭,大多姑娘仰慕傾心的人卻是她的三舅舅。所以說,不拘是狐貍還是凡人,皆對溫柔善雅的男子抱有好感和幻想。

有了這麽一番徹悟,玉袖便將所謂的窠臼段子扔做一堆。三舅舅原本便是這樣的人,方才那番言語大約是病發得有些厲害罷了,改日她這個做侄女尋些上乘的藥與他治一治。

她端端將那段俗氣段子拋脖頸後頭,鳳曦便突然靠上來,拿有些悶嗗咄的語氣道:“倘若,你三舅舅喜歡你呢。”

玉袖歪了歪身子。

鳳曦將她扶住,道:“你怎麽說?”

她怎麽說,自然當是萬萬不能的。

他卻沒待她回答,自行黯了神色,道:“你方才驚訝的形容,是存了高興的意思?你三舅舅喜歡你,值得你這樣高興?”

字裏行間皆是酸不溜丟的醋味,醋得玉袖抽了抽,恍然明白,鳳曦此番是喝醋喝大發了,以至於她隨分的一個舉動,皆被他一雙被醋泡腫了的眼瞧出濃酸來。嗯,即便冷靜如鳳曦,遇上這樣的事,也沒法靜一靜,也看得出他分外著緊自己,她心中稍稍愉悅。

她安慰他道:“你哪裏瞧出三舅舅中意我,我不清楚,你又哪裏瞧出我曉得三舅舅中意我而分外高興,我也不清楚,我方才不若被你那番驚天動地的話驚心動魄了一回。所以,你說的驚訝誠然沒有,卻實打實的被驚嚇到了。”

他坐起身,將她的腰摟住道:“對不住,我不是存心想氣你,也不是有意說這樣一番話。”

你是心裏不舒爽,她自然曉得,但她不知道該用什麽話寬導。

玉袖想起從前曾聽聞解釋這一詞很有講究,有時,解釋得不好,便會將原本不怎麽糟的事,變得十分糟糕,是以有時候寧可不解釋的好。但是,有時候不做一番誠懇的解釋,又顯得自己不夠誠懇,不夠真心誠意,便教對方生出一種不拿他放心上的錯覺,使得雙方都十分受罪。

玉袖略做斟酌後,對於鳳曦生出三舅舅喜歡自己的錯覺,還是解釋道:“我與大哥牙牙學語不久,便被送去舅舅處的朝陽靈宗裏學習理書,與幾位舅舅的感情皆十分融洽。二舅舅雖以與我爭吵為樂,但仙品卻是不錯的,時常能考慮我與大哥,也從未教我出過什麽岔子。三舅舅比我小上百歲的年紀,卻也和我不差甚許,在我尚未將心智打開時,他業已開得寬綽有餘了,且三舅舅對空桑谷每個姑娘都分外憐愛。與大哥不同的是,三舅舅從未打過任何一個姑娘的主意,對每一位都周到得體,乃是謙謙君子的表率。我從未覺得他對我和其他的姑娘有什麽不同。”

因她這個姿勢乃是將頭抵在鳳曦下頜上的姿勢,便不能看清他此番的神情,只能感覺到他略點了點頭,而後柔柔的聲音鋪開:“你是說,你覺得三舅舅對每個姑娘都一般好,便是對你也是如此這般好,你認為三舅舅也將你一視同仁為那些一般的姑娘?”

他這句話有些拗口,但玉袖在心裏琢磨了番,誠覺他這番話應做是個陳述句,不用在尾巴上加上沒有意義的問號。

三舅舅既然對每個姑娘都一樣,她也是個姑娘,自然莫會有什麽是不一樣的。

因坐著的姿勢有些累,她往鳳曦懷裏再靠了靠,尋了個略舒服的姿勢道:“我是他唯一的侄女,他自當分外照拂些,但眼神裏的感情卻和看其他姑娘一樣的。再說遑論他將不將我當作一般姑娘,既然他杵在我舅舅的身份上,而我架在侄女這個晚輩上,便要將兩人的身份雙雙演到底,扮到位,如何能逸出旁的情分?是以你方才的幾個問,便不能成立,也甚沒有意義。”

頭頂上的他微微笑了笑,能想象到那張絕美的容貌彎出璀璨煙霞,音色醇厚:“確實,但我方才也說,倘若你三舅舅喜歡你罷了,你卻如何想?”

依然有些不饒她。

誰說姑娘需要哄得,男子也是需要哄得,也期冀對方給一個所謂的承諾,好教飄在嗓子裏的那顆紅心,穩穩當當落在左胸。

玉袖便依了他這個願,想些比較沈重穩當的話,教他安一安心也好:“即便如你所言,三舅舅中意上侄女我了,我也無法應他的這份心意。我今日喜歡你,便是一輩子都喜歡你,再等你輪過幾千凡世,也一直愛著你。”

她一說完,身上靠著的這幅骨架子猛然抖動一番,她微微擡起頭覷了覷他,正巧對上他低下來的古潭水,洶湧澎湃地翻著浪潮。

總算敗去了眼裏的怒氣和酸澀,他緊著喉嚨道:“我總以為世間一些人說有一位賢妻,再多什麽都不要了的,都是他們目光短淺,可到了如今,我卻也是這樣想的。”輕輕拿唇抵著她的高額道:“我如今也想與你說一說。袖袖,今生能同你在一起,別無所求。”

鳳曦的這句話果然甚是生猛肉麻,教她一顆玉石之心大動幹戈了一回,動得她腦兒有些發蒙,隨即齁紅一張臉,心口跳了數十下,令她心載不動許多情般艱難平穩下來。

此言就譬如一個皇帝有了美人,不要江山的話語,雖說要做到不大可能,但教他這麽情深地說出來,即便她冷如一座冰山,淡漠如一潭死水,也要因這句要命的情話波瀾大動幾番。

她也是個有幻想的姑娘,從前在師父眼皮子底下,自以為紅鸞心動了,成天抱著師父做一番不實際的幻想,直至過了許久方發覺,自個兒對師父除卻一腔誠摯的仰慕之心外,絕沒半點情愛在裏頭。而她自發現這一點後,黯然空虛了許久。

但今日能將這個對了的人遇到,她覺得不枉虛擲了這樣多的年歲在慢慢仙途上。這輩子能遇到鳳曦,她賠盡一身仙力,一生情愛,乃是老天他奶奶的開眼,佛祖他爺爺的鴻恩。

她趴在鳳曦懷裏,心裏十分圓滿。

鳳曦在頭頂送來一股柔意:“我方才說你三舅舅的那些,不若是我心裏一番醋話罷了,你不用擱在心裏。”

她本就沒將三舅舅的話擱在心上,只懨懨點點頭,因適才與他談了許久的話,撐了大半炷香的時間,至此很有些不濟了,昏昏然便倒頭入睡。

鳳曦接下去的話,便很是模糊,隱約只聽他嘆了嘆氣道:“我只難過自己不是神仙,好陪你千千萬萬年,好守你此生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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