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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佛祖,請讓開(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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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佛祖,請讓開(三)一更

玉袖以為日子還能拖延一些,卻只過了一日,鳳曦睡的時辰足足增了一倍。

這些本不打緊,只要她在鳳曦身邊便也足了。他若不能明目,她便代替他一雙眼睛,他不能聽鳥語聞花香,她便學鶯歌繪芳覺,再說與他聽。她可以在他身邊一輩子,直至他白發蒼蒼,黃土白骨。

但鳳曦是怎樣的身份,她隱約裏能琢磨出一些道道,朦朧裏能咂摸出一些清晰。這樣的他胸有城府,心有大志,倘或沒了光明如何成就心中那一番天地;倘或聞不香耳不聰,又如何辨別正詭,操持大業。這些對他何其重要,她不是不曉得。

太上老君的丹藥素來是有立竿見影的成效,她挑揀了兩粒拌在飯裏餵與他,卻沒能令他回轉過來,顯見這些花裏胡俏的丹藥乃是擺個樣子、做個裝飾、糊弄人的藥。她便將剩餘的三四顆與了墻角的三只偷油賊。隔日,卻見得三具承不住仙澤的幹癟焦屍。玉袖猛地一驚,她私自與鳳曦一些仙藥,他莫不會也承不住一派濃厚的仙澤,而敗淥壞了身子罷。

焦慮間,她將狐貍面罩說的話記了起來,掂了掂那顆黑不溜秋的藥丸,嘆了口氣,此番是真要將他拜一拜了。

玉袖在心裏好好做了個合計,覺得既然得了個便宜,便不能白白浪費了這個便宜。同樣是救命,索性改了鳳曦的壽命,多活幾年的好。

要曉得縉文雖是譜命盤的,可終究只是譜凡人在世的運。真正的壽命乃是在幽冥陰司崔判官手裏的那份生死簿上,被一筆一劃中規中矩地標著。

這一趟需得效仿某只猴子,鬧一鬧地府了。

玉袖吞了藥丸時,倒沒覺得苦澀,心裏喜覺得是個好物事,倘或天下的中藥都沒這樣苦澀真是大吉大利千恩萬謝。

但她尚沒將這個大吉大利千恩萬謝的心誠得徹底,忽見九重天宮上的金輪,像是塗抹了胭脂。紅日下,匝地的罌粟花似在哭泣,陵水幾度翻江倒海,影下樹葉碎裂。

體內仿佛多了數萬年的修為,有一些年代悠遠的記憶,走馬觀花來去無影,而後將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今日北陰酆都帝恰當值。

前些時日,五方鬼王皆辦事在外,閻羅恰開了小差,教鬼犰逃出了鬼域大門,潛埋凡世作威作福。天帝一怒,便將氣撒到鬼君頭上,鬼君也一怒,將氣撒到自己頭上,教他頭疼不已。是以,這些日子,便時時坐鎮陰司,以免小鬼作亂。

然今日本風和日麗,卻有小鬼層層報來,說是有位上仙硬闖鬼門,令他疑惑。神仙大多同妖魔打交道,何時與鬼界扯上一筆了?他思來想後,都想不出個頭緒,便決定親自走一趟。

度朔山上,鬼門大開,一抹彩雲迸入,將把門的鬼卒七暈八素地掠到。

酆都帝一來便見它堂而皇之地闖入,繼而直沖判官崔府君的宮殿而去。酆都帝數億年來隨扈歷代鬼君,六合的事大多清楚。這廂他邊將彩雲跟著,邊於心裏頭琢磨,能將七彩祥雲招來的,只能是那些戰名赫赫的遠坻古神,如若不是,便只有軒轅丘上,來自東皇的翎雀有恁樣的本事。

他再同二百五十年前那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唯獨主角不知的劫緣,這麽一聯系,一勾搭,一琢磨,他大抵能肯定,來者是誰。

玉袖風火輪般闖入時,崔判官正安詳沐浴,沒甚想叫人撞破宮門。他大驚下從水潭裏謔得站起,幸而他迤邐的長胡子將春光一遮,沒教一旁侍候的鬼卒占了眼上的便宜。

被濺起的六尺潭水映出玉袖蒼白的臉,和那一雙詭紅的雙眼,朝崔府君劈頭叱道:“生死簿在哪裏?”

崔府君顫巍巍的手,顫巍巍地指向大殿內的桌案。

她掠腰飛至案前,指尖抵唇念了個咒,使了追蹤術。那本破敗的將要溢出黃的舊帙,自將翻開,一頁頁快如閃電。

尪老的紙張似不堪虐刑的形容,悉數從簿子中罷工,揚滿鬥室。崔府君邊穿衣,邊驚慌地將飛遠的命紙狠命撲著。

待厚達三尺的生死簿一輪過,卻獨獨沒有鳳曦的名諱。玉袖不可置信,一雙眼愈發血紅。她又來來回回將簿子過了三回,偏就沒有。憤恨地罵了聲奶奶,順道將鬼君他奶奶,和鬼君祖上所有他奶奶都罵了一回。

她怕來地府的時辰將鳳曦的陽壽耗盡,再不同名諱一般見識,打算直截去奈何橋守著。

甫將沖出判府宮,卻迎面一束萬丈金光,編繪成一張金網將她罩住。這張金網乃是張不凡的網,編制得十分結實,她徒拿手去扯它,自然莫能扯開。有了這份認知,玉袖便思覺奪一把叉子將它絞斷。然正於她打量著從何處奪一把利器時,流竄著的萬丈金光裏摻了幾道安魂的咒法,令得躁動的魂魄靜了靜。

她晃神的一瞬間,眼中似有人朝她踱來,耳蝸便被灌入一句話:“這兒沒有你日思夜想的人,想要救他,須去西天梵境處,闖天龍八將,取閻浮果,方能吊回一條命。”

閻浮樹乃是西天四聖樹之一,由天龍八將化出的八只幻獸鎮守,其危險系數不亞於同天帝的仙妾魚箋雁書而不被天帝發現。

奪取閻浮果雖然是一項危險的行動,但也是唯一救命的法子。玉袖沒做二想,也不管耳蝸裏的這句話,是否是誆她送命的話,便打定主意要涉這麽一趟險。

玉袖眼前的金網被移去時,似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旁,道了聲諸事小心,她卻沒理會,她的整顆心撲在方才聽到的閻浮果上。

再朝黑壓壓的陰司烏雲望去,似乎有隱隱白光。

酆都目送她離去,心中唏噓一番,朝依然撲著命紙的判官道:“今日放你一天假,你好好拾綴拾綴。”

崔府君笑呵呵地應了。

西荒之極,梵境之癲,雲霭千瑞萬條。幾只迦樓羅鳥拖著赤金尾,劃出迷人的金色,如絹帶般繞著雲霭打圈。

玉袖踏入梵境,佛祖座下韋陀業已在候。

玉袖本以為他是算到自己要來這一趟,特地候著她,好將她攔住。她在心裏也合計好了一番救死扶傷、光揚佛法和慈悲之心的道義同他講一講。倘或講得通那一切好說,倘或講不通頂多也就冒死一拼。能同佛門中人殊死拼搏較一較量,就算今個真將小命留下了,也死得其所。

她這廂正糾結著如何起個比較有說服力的頭,那廂韋陀將閻浮提幻境裂出,豁口漸大,仙氣流竄個不住。境內閻浮樹蔥蔥郁郁,亭亭矗立。他慈藹地比了個恭候多時請君入甕的表情。

咳,佛意確然難測。

佛祖爺爺是曉得她此番寧死不屈,便弄出這麽個甕來請自己入一入罷。咳,當然這個甕一入,也確是九死一生。

自她有記憶以來,認為是九死一生的事經歷的不知幾多了去。比如天劫那次,又比如替大哥采藥那次。她覺得自己身經百戰,取個閻浮果不若是芝麻綠豆大點兒的事,全然就當作是家常便飯罷。

玉袖將冒死之事比作便飯,算是勖勉自己。因世間的事皆是你越怕它,便越不敢碰它。她必須與自己鼓些勁,加把力,方能冒險挺進與它搏一搏。

她的心裏敲著擂鼓,將雙眼一闔,一鼓作氣踏入境內。

腳下一片盈盈碧綠,春/色脈脈之氣漸次遞消。

再入眼時,除卻閻浮樹所杵的一片天地春意盎然,有霞光摞下一澤流光碧瀅,周身只見黃沙迷蒙,焦土千裂。遠處有火輪吐舌。

但閻浮樹的幻境並不僅僅止於這樣一個惡劣的戰景。

玉袖從小仰慕那些四海八荒的英雄,便將一些英雄事跡摸得十分透,連當時的戰況如何如何慘烈她也耳熟能詳。比如四大幻境裏,閻浮樹乃是個千變萬化的境她也曉得。前一刻是千裏焦土萬裏荒蕪,後一刻可能是雷霆萬鈞暴風驟雨。個中深淺,任誰也莫能揣測。

玉袖踏出十步開外後,天龍八將幻化的八只幻獸顯出真身,皆獸面人身。遠處閻浮果佛光昭然一搖,如芒閃耀。幻獸得了神識,祭出神器,便朝她面兒上頃刻招呼來。

玉袖早早便掂量過自己的能耐,覺得即使憑空多了數萬年的修為,因畢竟不是長久修煉來的,是以,頭一次使著恁般大的仙力著實難控制。

她腦中適合能做個輔佐的仙咒實在少之又少,只能浪費了這些仙力來個硬拼的攻勢。可倘或是一對一單挑的硬拼倒還有取勝的可能性,若是一對八的單挑……嗯,這個單挑過於兇險,玉袖覺得自己委實沒有這樣的能耐。她合計來合計去,尋出以退為進,以擋為攻,巧取智奪的路線。

八位天將齊齊劈來時,於劍術斧術刀術棍術沒有絲毫造詣的她,決定還是幻匹三丈白綾全權作則法器,以柔克剛暫緩他們的動作,好為自己爭取到閻浮樹前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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