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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雪中藏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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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雪中藏情(二)

玉袖拍了拍鳳曦的後背,嘿嘿笑道:“阿曦,你真聰明。”依然得了一記白眼,她氣餒地低了頭,伸掌盟誓:“沒有下回了,真沒有下回了,絕不教你憂心。”

她感到手心被涼涼的腹指摩挲,一雙秀眸終於見笑,霎那鳥驚庭樹,風回雪舞。彼之華服,閃爍文章。以鳳翥龍翔的姿態牽著她離開:“去後山罷。”

繞出了小鎮,白崖峭壁一處,幾人開火開得極其熱鬧。

鳳曦牽著玉袖閃到一處,捧著她的臉,凝神鄭重道:“我佯裝去搭把手,你好生呆著,再別輕舉妄動。”

玉袖十分了然地點頭。她那點低微的術法和不入流的身手,即便要她攙一腳,她也不願。送了命是小,在凡人面前丟了面子是大。但在鳳曦面前,她便不需要撐面子,左右已將面子份子都丟得一幹二凈。喜歡一個人即便在他面前丟一丟面子也不妨事,倒是一種趣致。

鳳曦離開幾步,頓了頓,轉身將玉袖一拉。她被這麽一猛子一抓,身子自然沒能站穩當,生生朝鳳曦硬梆梆的胸膛一撞。這麽猛烈個撞法,卻沒撞出什麽濃情蜜意來。眼前滿是金鳥盤旋,教它們繞著腦瓜飛了半天,她才緩過神兒來,只聽頭頂上聲若醇酒,濃厚恰宜:“你乖乖的,等我來接你。”而後祭出玄劍,一頭紮入混戰。

玉袖摸了摸發燙的臉,看著俊朗的身姿離去,那聲軟語在耳根子回蕩,化成浪潮一波一波撞擊耳膜,翻騰著心湖。努力平息許久,末了還泛著圈圈漣漪。

戰局激烈時,天有飄雪,萬裏雪池。連綿起伏的山峰如巨大的雪海,打著三尺高浪惡狼撲食般襲去。雪崖一處正難分勝負,襯著遠目綿山猶如一鍋撒了蔥花肉末的白粥。

雙方皆祭了畢生對武學研究的大成,一來二回,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你出個殺手鐧,我來個回馬槍,看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玉袖蹲在一尊黛石後,見眾人鏖戰到酣處,偏偏地起了興頭,漸漸嶄露頭角,直至移到頗亮堂的地方亦未發現自己暴露了身形,鋪在黑漆漆地巨石邊上,鋪得分外亮堂。

她本還想助一助威,號幾嗓子,但這樣的行為委實過於紮眼,便明智地棄了這個想法。卻不承想幾位殺手眼色頗好,瞄到不遠處蹲著看戲的玉袖,紛紛設想,此時躲避的人,一般只有兩種身份。第一她是會當淩絕頂的各中高手,不屑於同小嘍嘍過招。第二她壓根是填坑的一窪淤土,踏兩下就平的那種。

是以他們決定賭上一賭。

玉袖看見對方分了倆出來,操了刀子朝她沖來,心裏一撲騰,上一刻歡欣鼓舞地看戲,下一刻便臨大敵。

繼而又望向鳳曦,見他甚賣力地助著薛謹和青珂,又甚賣力地助不著他們,這的確是一個傷體力和腦力活,便不想麻煩他,令他亂了心神。

對方的亮刀隨風而至時,因怕得無法有表情,她便只能面無表情。許是因此前的經驗攢了兩大車子,她條件反射麻溜地逃了起來,婉若游龍般穿梭在雪亮亮的刀子中間,有幾番眼睜著便要粘紅,她稍稍歪腳傾身貼著白衣如風拂過刀口。

嗯,大抵上因近來過關斬將的經歷很足,她躲閃的功夫愈發純熟了。

砍了半天,一下沒中。倆殺手覺得,玉袖沒有亮出兵器,光是躲閃便躲閃得如此有技術含量,倘若她出了兵器,他倆不是成了一團肉糜?思來想去,戰都戰了,本沒想留下小命,遂把心一豁出,砍得益發兇勇,六親不認兇神惡煞的模樣有點兒像得了羊癲瘋的牛……

玉袖卻閃得卻分外艱辛,額上的幾滴汗珠子凍結在兩頰上,一手在身上摸著師父老人家遞與她的仙法簿子,她覺得這個時刻是該適宜地耍一耍仙法,教訓教訓這幫兔崽子,師父的這本簿子正是派得上大用場的時候。

她在刀光劍影之下,坦然翻了幾頁,一陣暈眩從心裏一路鋪開。

但凡教授仙術道法的口訣簿子,分兩部分,上部傳一些基本的口訣,再畫綴些人物造型,算是解乏,也有裝點門面的意味。下部便朝上遞一個層次,頗高深了些,需要將基礎練得純青,仙氣醇厚有力道才能繼續轉遞入這個層次。

玉袖將手裏這本翻來覆去都未見比較簡便的仙法,卻見異形換木,天雷霜雪,甚至於講授傳說中能穿梭億萬凡塵不同空間的術法都有記載,獨獨沒有易學的瞬移點金雲雲。

玉袖黑著一張臉,翻至方才漏看的第一頁,寫著涓涓秀氣六個大字:

“上清仙箓下冊”

“……”

三滴汗牢牢系在額上,她心裏默默抽搐地想:師父您啥意思啊……您到底啥意思啊?!

渺渺白雪,長留仙山一派祥和,幾朵祥雲追逐。百裏杏林中,杏花緋紅,將方圓百裏的雪路鋪得緋艷。粉色的杏花大片落下,又一簇簇地綻開,綿綿不斷,這是明澤使得法術。他尚是九重天的一方仙帝,這片杏林便永不頹敗,一年能結一次黃橙橙的杏果,香甜四溢。

漫天飄紅的林子裏,小仙童捧著本簿子火急火燎趕往明澤的昊天宮。他方才拿著笤帚在明澤主事的宮中循例打理,不想掃到這麽個物事。他翻出一看,竟是講述仙法口訣的簿子,是明澤替軒轅丘的玉姑娘抄譽的,興許是出門的時候遺了,應該會著緊罷。

他愈想愈覺得自己是做了樁好事,誰讓他心腸熱呢。

急奔至昊天宮,明澤正打坐養神。

他拂了拂額上的汗,恭恭敬敬踱過去,恭恭敬敬拜謁,再恭恭敬敬將簿子遞過去,道:“尊上,您給玉家姑娘抄譽的仙法簿子。”

明澤幽幽睜開眼皮子,有些發楞,伸手將簿子接過來,神色微微變了變,立即從容如初,翻開第一頁,眼色再沈了沈。

小仙童瞧見第一頁赫然鐫了“上冊”二字,大感不好脫口而出道:“尊上,您上回出門尋小主子,不會將下冊帶去,忘了上冊罷?”

明澤頓了頓手,朝他燦爛一笑:“近日不見,你益發有能耐了。”

小仙童立即僵直了背脊,冷汗直流。他曉得依這位西華帝的做派,絕不會在宮裏頭笑靨如花,而是刻刻板正肅穆,以正己身,方能叫下面一幹供職的小仙們一道嚴肅,如此不至於散漫做錯事。

西華帝不算嚴苛,訓斥人的方法,向來直接扔山腳下餵雞。倘若他對你如沐春風春暖花開一笑,就說明接下來等著你的必然是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小仙童面如死灰之際,外頭的日光照到明澤面前的觀塵鏡上,恰反射到靈臺,眼前如佛光一閃,靈機大開,他燦燦一笑:“是小仙忘了,玉姑娘法力高深,想必用不著上冊,是以尊上才將下冊帶與她的。”

明澤淡淡閉了眼皮,泯了恩仇,斂了笑容,點頭道:“你且去做事罷。”

仙童笑著退下,俟至門口,才拂去一把冷汗。

他今日甚險,差些便要去山腳餵雞了。

且說鳳曦搭手相救前,青珂逛完大街,並著薛謹欲要探探後路,制定條比較好走的路線,甫一出鎮子口不久,一幫刺客殺至。

其實青珂是有慌亂的,雖然出生於毒系名門,隨身帶一些大小毒必不可少,但問題出在她根本不會下毒……

青珂於毒道生澀委實沒有忒大的天分,可以說高不成低不就。所幸武藝尚可入眼,她的父親便也只見一半不見一半罷了,覺得女兒將來嫁出去便是福氣,委實沒必要搞許多花頭,萬一搞得武藝強大,用毒出神入化,哪天一個不爽便將夫君全家毒死了,那就不大好了。

是以,青珂雖能識別諸多毒物,但從不曉得如何精密地用毒,但幸好此時有薛謹在身邊,他在武藝上的造詣可謂佼佼者。青珂緣以為得薛謹的翊助,數十個刺客莫能將他們拿辦。卻不料幾人針對他的銀絲,做了相應的措施,於衣衫內套上了輕甲。按絲線的韌度要將輕甲割破,需要長久的時間,薛謹決計占不到大便宜,此戰便只得用撲朔迷離來形容。

薛謹心裏頭亦有了這個覺悟,便明智地奪了把青峰。雖則耍得甚不合手,到底能格擋對讎的鋒芒。幽寒冷風乍起,漸次雪落,有逐漸壯大趨勢。他抵著六棱分明的雪片擦劍而過,一聲血肉迸濺,劍頭紮進一人胸膛,迅速拔出,紅泱泱染了夕陽。

這是個好兆頭,薛謹占了上風,紮得十分盡興。與此同時,他一面顧著鉆他空的泠刀,一面分出神關心青珂的情況,一慣沈靜的面容皸出了一絲裂紋。

青珂那廂不大樂觀,不過幸好鳳曦助了一手,分去一些負擔,薛謹也有心力分神幫襯青珂。倘若依著這情勢下去,數十個刺客鐵保命送黃泉。但天有不測風雲,俟塵埃不染的霜雪上又繪上一副鮮紅的長河朱丹畫,一筆將落,甫收了個尾時,遠處戚戚然三聲慘叫。本替薛謹墊後的鳳曦突然收了劍,烈風一般急速離去,頓時身後留下一大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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