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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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純覺得,莫默變得越來越沈默,就如她的名字一樣,即使隔著電腦屏幕傳送文件,都淡化不了她的疏離和冰冷。

袁純心下嘆息,即使不在坤致,她也能聽聞有關於莫默和趙大Boss的各種版本的風言風語,像池塘裏泛起的漣漪一樣,無法阻止地擴散。

無非就是,莫大美女被趙大Boss看上了,所以才能輕松過關,非但沒有降職降薪,就連賠償重新制作物料的費用,都是公司出的……

鄭岳強之所以能十多年在坤致一路高升,並不是明面上的吃苦耐勞,而是背地裏最懂大Boss的心,投其所好罷了,這莫大美女啊,看來就是這一次的祭品了……

緣此種種,袁純在與莫默合作新一輪的logo標識方案時,也就本著同情和理解的心,默默地忍受了她的所有不配合和壞脾氣。

難道,公司裏的桃色新聞也會傳染?在大象內部,也悄悄地流傳起一些流言蜚語……

大辦公室的茶水間最近在維修,據說要成一個吧臺的樣子,會設置一個咖啡機,還會放一個收費的零食櫃,美其名曰「下午茶文化建設」。

其實,在袁純看來,她只需要有熱水就足夠了。連王與仝都忍不住笑話她,她每天怎麽能喝得下那麽多的水,而且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喝礦泉水。

大部人對於茶水間維修所帶來的不便,根本無所感,甚至還開發了新的美食地圖。

周邊雖然還處於城市正在開發的新區,但是小超市、奶茶店、咖啡店還是不缺的,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點外賣,或者幾個人開個小差出去溜達一圈。

但是袁純不行啊,她寧願繞到辦公樓一個很偏遠的角落,去打熱水,哪怕是多跑幾趟。

遠遠的,她看見有人已經捷足先登了,正依靠在茶水間裏聊天,看樣子有點兒眼熟,袁純慢慢地走近,想去打個招呼,卻依稀聽見她們的對話……

“這件事居然就這麽壓下來了,輕描淡寫地連個說法都沒有。”

“可不是嘛。說是總裁授意的……”

“你是說我們那個大辦公室啊?”

“噓,小心隔墻有耳!”

兩個人壓低了聲音,腦袋湊在了一起,小聲地說得興高采烈。

豈不知,所謂的「隔墻有耳」袁純,已經悄悄地後退離開了,她心下黯然,自嘲道,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會成為八卦中的女主角呢。

袁純自動屏蔽了茶水間的不快,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努力地碼字,希望用工作麻痹所有晦暗莫名的情緒。

但是,二十世紀三大發現之一的「墨菲定律」告訴我們:事情往往會向你所想到的不好的方向發展,只要有這個可能性。

在這個人人都是自媒體的時代,傳播的門檻變得極低,同時帶來的就是各種真假難辨的消息。

幾乎,每個行業都有「狗仔隊」,像追著娛樂明星一樣,執著於揭露行業裏的各種隱私,越是高層的越有價值。

一向零緋聞的王與仝,居然也被隱去了真名,出現在了某個號稱行業「瑯琊閣」的文章裏,那帶著桃色味道的標題黨《高端玩家現身,千萬身價夜會神秘女子——王的女人?》

一看就有令人有想點擊進去的欲望。

文章內容倒沒什麽的,但是文中配圖,卻讓袁純心驚肉跳,本以為又是行業裏哪個捕風捉影的八卦,結果這瓜卻吃到了自己身上。

那組照片分明就是某個夜裏,王與仝拉著、擁抱袁純的一組連拍。

雖然距離較遠、燈光晦暗、人臉模糊……但是,袁純不至於連自己都認不出來,好在,別人認不出來,簡直就是一團黑影嘛。袁純第一次體會到了做普通的人好處。

王與仝更是一團黑,除了知道是個挺拔的男人,好像也沒什麽特別。

袁純立即把照片截了圖,發給王與仝,問他:“你能看出來什麽嗎?”

王與仝發來可愛的問號表情。

袁純哭笑不得,很嚴肅地追問:“你不覺得照片裏的男人是你自己嗎?”

王與仝:“哦,那旁邊的女人,肯定是你!”

袁純摸摸腦袋,雖然明知道此刻不應該被他帶偏節奏,可是依然順著他的話問:“你怎麽能這麽肯定?”

王與仝幾乎是立即回了過來:“除了你,沒有別的異性,能離我這麽近。”

隔著手機屏幕,遠處似乎都能感覺到王與仝邀功似的得意,無奈之下,她直接把公眾號文章鏈接發了過去,讓他自己消化去。

等了良久,也不見王與仝說什麽,袁純心裏直犯嘀咕,難道是這一劑猛藥太狠,以至於向來都是以正面形象出現在人前的總裁大人,極度接受不了?

心下不安的袁純,又開始絞盡腦汁地想要安慰他,該怎麽說?

這不過是不負責任的公眾號,不要放在心上……好像不大對,這個「瑯琊閣」雖然做事不太光明磊落,但好像也是有原則的,就是絕不作假。

能上瑯琊閣的人,至少是業內能被這個組織看得上的……好像也不對,王與仝才不稀罕這種認同呢,何況人家的目的就是為了獵奇、賺錢。

袁純深恨書到用時方恨少,不知道該怎麽才能勸慰王與仝,才是合適的。

偏偏,這時候,王與仝又回信息了:“文章內容基本屬實,個別細節部分,想象的成本比較多,但還比較合理。圖片質量就比較差了,根本看不出來是我和你嘛,只能勉強看出來是一男一女!”

袁純看了信息簡直要暈倒,大王總的腦回路是如此的清奇嗎?

如果照片清晰了,文章還需要用「冷臉王」來指代某人嗎?直接昭告天下好了。

厲害的八卦推手就是這樣,絕不會簡單地爆個料這麽簡單,虛虛實實之間,真實意圖又在可見的文字之外。

就比如,瑯琊的這篇文章,明明說的是王與仝的個人奮鬥史,和他職業生涯中一些化腐朽為神奇的事跡。

但因為有了那幾張畫龍點睛的模糊照片,和文章中幾句意有所指的話語,諸如「面冷心熱」、「實際上女人緣桃花運不斷」、「這些年紅粉助攻功不可沒」……

這樣暧昧的文字,很難不讓人對照片裏的女子,以及那些隱藏在男人背後的女人們感到好奇。

王與仝有一種與身俱來的能力,無論多麽困頓、覆雜的問題,到了他這裏,就會被轉化掉。

此刻的袁純至少輕松了很多,因為王與仝的種種反應,都在向她傳達一個信息:這對他造成不了什麽困擾,請勿擔憂。

袁純很有把自己茶水間偶然聽到的閑聊,向王與仝一吐而快的沖動,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因為有那麽一瞬間,她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知道的,是哪一種真相。

如果,真如傳言所說,王與仝是因為自己愛屋及烏,暗示萬都薈項目的營銷總對坤致的失誤予以輕拿輕放,哪怕是在可以允許的範圍內,自己也會暗暗地偷著樂吧。

但如果傳言只是傳言,莫須有的說辭,即使是被掰扯得水落石出,換王與仝清白了,那麽相對於傳言的中的那種「愛江山更愛美人」的故事設定,自己會不會反而有點兒失落呢。

袁純突然覺得有點迷失了自己。

及至晚上回家,兩人見面時,反倒是王與仝主動談起了這件事。

“你不要有心理負擔。我知道最近可能會有一些比較負面的說法,你聽到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可以了。只要有新的新聞出現,這一切就會變成舊聞,再也無人問津。”

“其實,也沒有啦,沒有人會當著我的面說,只是巧好撞見了。不過,我很小心的,沒有被她們發現我聽到了,不然真是太尷尬了!”

袁純這會兒倒是再也顧不上自己內心的糾結,就把事情的原委道地一幹二凈。

“你倒是挺會為她人著想,明明是別人在背後嚼舌根,你反而倒要照顧她人的情緒,傻不傻?”

說著說著,王與仝的手就撫摸上了袁純的頭發,順著柔順的發絲,從上自下,再從上自下……

“也沒那麽傻啦。如果真如她們說的,你是為了我才徇私枉法的,我不應該高興才對嘛,說明我的魅力大啊!

這是在誇我,我幹嘛要生氣。我當然要偷著樂。她們說什麽,做什麽,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只有你對我的好,才是真的,若是讓別人看了都妒忌,那就再好不過了……”

袁純舒服地享受著王與仝掌心的溫度,說的話也肆無忌憚起來。

王與仝啞然失笑,但也不由得被袁純的這種單純所感染,人若能這樣一輩子簡簡單單的,也是一種福氣。

“只不過,你明明什麽都沒有做。而且,你對下屬明明這麽好,卻還要被她們這麽腹誹,實在是太沒良心了。”袁純顯然還是氣憤不過。

“你怎麽知道,我什麽都沒做?”王與仝淡淡地問了一句,似乎揭露了一個驚天的大秘密。

袁純驚詫地咽了一下口水,不可置信地有點結結巴巴:“啊,你真的做了啊!”

“可以說做了,也可以說沒有。我只是向有的人提點了一下,目前這種情況下,與其追究責任,不如趕緊彌補,錯過了時間節點,很可能就要陷入被動局面。”王與仝的說法無懈可擊。

袁純聽了連連點頭,若有所思:“你說的沒錯啊,目前的時間進度比執行表上,確實已經有些滯後了,而且周邊的幾個競品也要開始動了,搶先機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我說,王太太,可不可以不在家討論工作了,你先生我已經在公司煩了一天的大事了,是不是可以讓他享受一下家庭生活的小煩惱。比如,為夫人梳個頭、為夫人貼片面膜啊……”

“你還可以學一學畫眉毛,我總是畫不好。”袁純很懂得如何得寸進尺。

享受,是建立在提供服務的人規規矩矩的基礎上。如果,像王先生一樣,動手動腳的,甚至還有寬衣解帶的傾向,事情很快就會向不可描述的方向去發展。

於是,袁純反客為主,抓住了主動權,所以最後呈現的結局就是——

貼著面膜的王與仝窩在沙發上,由袁純給他輕柔地梳著頭……

由於太過於享受,王與仝居然就這麽睡著了,愉快地打起了小呼嚕……

袁純給他揭了面膜,又拿來溫毛巾,將王與仝的臉仔細地擦幹凈,還給他抹了點自己護膚品。

別看王與仝在人面前,是一副帥酷的樣子,但是湊近了看,臉上的形象工程還是略有粗糙的。

袁純決定,從這一刻開始,她就是自家先生的造型師、設計師,不論是王與仝的臉,還是袁純的手藝,都是有很大的上升空間的。

袁純離王與仝的距離極近,她甚至能感受到王與仝的呼吸,這種純粹、帶有溫度的男子氣息,她已經很熟悉了,但每一次近距離接觸,還是會讓她有失神的意亂情迷。

在這期間,袁純不無得意地想:如果我去給人做美容,總把客人給舒服的睡著了,自己是不是可以拿一份工資,還可以順便偷個懶,人都睡著了,當然做什麽和不做什麽,就沒有什麽區別了。

抄襲事件的餘波似乎到此為止,最後的浪花,想不到竟然是莫默辭職了。很突然,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對於一個,並沒有以接受職場潛規則換取利益的正經姑娘來說,面對虎視眈眈的老板,和一旁煽風點火的領導,應該每一刻都是煎熬。

她離職的那一天,發了一個長長的朋友圈,配了一張辦公桌的最後留影。

她那近乎在坤致工作的自傳中,有一段話令袁純印象深刻:戰爭不是決定誰對了,只是決定誰留下了。我是輸了,但我至少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那一天,她破天荒地主動找袁純聊天,前所未有的輕松,像是卸下了心頭的所有包袱。

她對袁純說:“其實,我挺羨慕你的,能遠離坤致的這些是是非非,我也很感激你,在我最難的時候,你是和我接觸比較多的人當中,唯一沒有對我冷嘲熱諷、怪腔怪調的人!江湖再見了!”

袁純心頭一熱,為了那就「江湖再見」!

同時,她也有點兒迷惑,難道不就是應該正常對接工作嗎?自己吃飽了撐了去揭人家的傷疤啊。

不過,很快,“戰爭不是決定誰對了,只是決定誰留下了。”就要應驗到袁純自己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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