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晚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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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8分,不知道有什麽說法。總之,萬眾期待的王與仝總裁登上了舞臺。

瞬間,大廳裏的燈光黯了下來,一束強光打在了他身上,全場的目光自動被吸引過去,自動開啟禁音模式,制造出了焦點的即視感。

袁純當然也沒錯過,四周低聲的驚呼:“好帥!”

待王與仝用簡短有力的聲音,做完根本沒有必要的自我介紹後,聚光燈逐漸變得柔和直至熄滅,他身後的大屏幕上的投影亮了起來,深底淺字,強烈地襯托出了幾個大字:“今年,我們活下來了!”是那麽地觸目驚心。

這並不是袁純第一次看王與仝演講,但每一次,都更加地讓袁純高山仰止。

為什麽,她聽他演講的實際距離越來越近,但在心裏卻覺得自己與他的差距越來越遠了呢!

唉,天賦這種東西,真是強求不來。

感嘆之後,並不影響袁純繼續花癡!

盡管大象的市場占有率有目共睹,實際的利潤率也遠超同行,但是大象居安思危的意識,也到了一個令人發指的程度。

明明形式一片大好,王與仝卻說這只是活下來了,然後就開始縱橫捭闔,從一線銷售講到高層決策,從國內形式到國外動態,從行業積弊講到困難重重……

楞是把一個紙醉金迷的晚宴氛圍,給強行掰成了動員大會。

袁純自然也被深深地感染了,但因為她是坐在主桌的,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地傾聽,一眾大佬兼少有的幾個人間清醒者的對話。

“哎呦,這王與仝的臨場發揮總是令人感動呢,你看,這現場效果,嘖嘖嘖!”

“做領導的,就得會說,所以人家才能坐上這個位置。”

“此言差矣,說倒在其次,關鍵是能控制情緒,這可是有關於人心吶!”

“年輕就是好啊,臺上的,臺下的,都是很容易激動呢。”

“你可別被臺上的那位給騙了,人家什麽時候做過沒有目的的事呢?”

“就是就是,差點又被他騙了……”

袁純就帶著笑,聽著他們小聲地議論著,心裏想的卻是,還是資本家老謀深算,一場演講就俘獲了員工們一心再為公司奮鬥五百年,至於之前大部分人所期盼的年終獎勵,雖然也很重要啦,但絕對已經不是決定去留、忠誠與否的最重要的那個因素。

王與仝在眾人心中留下了一個鉤子,關於奮鬥與夢想、詩與遠方的憧憬、希望、未來,才是他今晚的目的吧。

雖然有點兒理想主義,但是袁純承認。那一刻,她真的很羨慕坐在這裏的大象員工,有那麽一刻,將自己的工作可以稱之為事業!

至於,原本的重頭戲——晚宴,早已經成了所有這一切的背景,觥光交錯、美酒佳肴、秘制私房……哪有運籌帷幄的王與仝來得吸引人呢!

所以,當王與仝完成了當晚最重要的一場表演,回到主桌時,對著的就是袁純笑盈盈卻一言不發的模樣。

袁純看著他與眾人巧妙周旋、看著他應對前來敬酒的下屬、看著他面不改色地喝下一杯又一杯的紅酒……以前從沒見過他喝酒,卻也沒想到他這麽能喝。

慢慢地,袁純就覺得不對勁起來,她瞅著沒人註意,偷偷地在王與仝耳邊說:“別喝了,或者我幫你作弊,在紅酒裏加水、加可樂,你這樣不行的……”

王與仝重重地捏了一下袁純的手,又輕輕地拍了拍,見又有人來敬酒了,袁純就趁機把手抽了出來。

Gabriel過來請示王與仝,是否要每桌敬酒了。王與仝站起來的那一刻,眾人都還處於興奮中,大概只有袁純註意到王與仝輕微地趔趄了一下,隨即又恢覆了挺拔。

晚宴的高潮,就是王與仝帶著主桌一行人來敬酒碰杯,我們的袁純小透明也跟著尾巴上湊人數。

人多的好處就是可以渾水摸魚,Gabriel真的是一個優秀的秘書助理,每次給王與仝的酒倒得剛剛好,酒杯晃動中,紅色的液體搖晃,看起來很是顯眼,其實就是那麽一小口。

袁純跟在後面,看王與仝對不同的下屬和員工,說著不同的話,卻能表達同一個意思:你很不錯!你要好好幹!在這個公司,待得越久越好!

然後,員工們就激動地一仰脖子喝下一整杯酒,也不管紅的、白的,仿佛如此才能對得起總裁的知遇之恩。剛剛,總裁居然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和職務呢!

袁純搖搖頭,真是太幼稚,如果他們知道這只是王與仝突擊的結果,不知道內心會做何想?

當然,袁純也看到了別有用心的女人們。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還真是尤物。禮服裙襯托出玲瓏的身體曲線,事業線也是讓人大噴鼻血,還要用手欲蓋彌彰地掩著胸口,作出一副嬌羞的姿態,再一手端著紅酒杯,我見猶憐。

但是站在情敵的角度,袁純顯然就有點不那麽好受了。一個人的五花肉,被那麽多人同時惦記著,這種感覺非常非常地不爽。問題是,五花肉自己是怎麽想的呢?

此時的五花肉本人,早已不勝酒力,眼前的人都是重影的,只能勉強分辨出是男是女,完全是靠一股子毅力在強撐。

到了最後,Gabriel的重要作用就顯露出來了,扶著王與仝一桌一桌地敬過去,打著圓場,不讓任何一桌人感覺到絲毫被區別對待的可能,直到最後一桌時,王與仝幾乎全身都扛在了他身上。

Gabriel對袁純使了一個眼色,袁純會意,他們就一起扶著王與仝走出了晚宴大廳,身後年會的節目和人群和喧囂,逐漸遠去,笙簫變淡,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Gabriel人看起來精瘦的,力氣倒不小,扶著王與仝還有心思和袁純說話。

“袁純小姐,是第一次參加咱們大象的年會吧。”

“是的,第一次。你,你直接叫我名字好了。”

“總裁今晚心情很好呢,第一次見他願意喝這麽多酒,也變得接地氣多了,大家興致都很高。”

“我以為這是你們大象的傳統呢!”

“他不願意,誰還敢逼總裁喝酒啊。”

“呃……”袁純嘿嘿地笑了幾下,心想,王與仝只是醉了,並非昏過去了啊,這樣說就不怕他聽見嗎?

到了房間門口,Gabriel將王與仝交給袁純,意味深長地說:“袁純小姐,總裁就交給你了,我先走了!”

“唉,等等,我扶不動啊,還有,房卡在哪裏啊……”

“在我西裝裏面的口袋裏,你掏一下……”王與仝突然出聲,讓袁純頓時驚喜了一下,忙說:“太好了,你沒醉過去,你等等哈,我來拿……哎,你幹嘛啊,別動手動腳啊……你站穩一點啊,太重了,我弄不動了……”

好容易將王與仝連扶帶拖地弄到了床上,袁純就癱坐在一旁的地上喘著粗氣,覺得今天自己真是虧大了。

本來晚宴上就沒吃著什麽,這會兒在經歷了一個重體力活之後,全都消化完了,她都能聽見自己的肚子在嘰裏咕嚕地叫。

還沒緩過勁來,王與仝又在喊“水、水、水……”

袁純就去拿房間裏提供的依雲礦泉水,擰開了,他又不喝,說要喝熱茶……

袁純對自己說,不生氣、不生氣,誰讓他現在是個沒有自知能力的醉漢呢。

於是,她又去燒熱水,泡茶。度假酒店提供的是當地的特色香泉茶,不過是明碼標價,一個比雞蛋差不多大的小罐子居然標價299元,怎麽不去搶啊!

泡好了茶,袁純等得不耐煩,直接加了點礦泉水兌了一下,嘗一嘗溫度正合適,立馬端過去給王與仝。

此時,他雖醉著,但始終意識清醒,感覺到袁純過來了,就立馬睜開眼睛,急不可耐地尋找著,一把搶過茶杯,“咕嘟,咕嘟……啊……呸……”

“你你你怎麽吐掉了啊,還吐到地上去,這茶這麽貴,你居然拿來漱口!你你你,氣死我了……”

袁純要早知道是這樣,說什麽她都不會去燒水泡茶的,太欺負人了。

“我難受,可是這茶,我喝不進肚子裏去,只能漱漱口……”

“真是敗給你了,漱吧漱吧,反正是你們大象的錢……”

說完後,袁純又好氣又好笑,自己幹嘛這麽小家氣的,浪費了一杯茶而已,看來是自己的腦子需要澆點水了……

深夜去前臺借拖把,惹得人家小姑娘頻頻投遞過來異樣關心的眼神,一個勁地問:“需要我幫你什麽嗎?有什麽需求盡管開口,我們24小時提供客房服務……”

袁純強忍著想要暴揍王與仝一頓的沖動,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連忙澄清:“沒事沒事,就是弄翻了茶杯,房間裏沒有趁手的工具,想處理一下。”

“哦——”

前臺小姑娘露出來的將信將疑又有點失望的表情,是什麽意思嘛。

王與仝應該是難受的,畢竟喝了那麽多的紅酒,不過酒品倒是很好,不吵也不鬧,也沒有發酒瘋,就是不停地吵著要喝茶,其實就是漱口,然後就吐——袁純直接把垃圾桶放在他面前……

袁純並不知道,當喝了一肚子水之後,其實是想吐也吐不出來的。

王與仝痛苦地低吼,在寂寥的深夜,猶如野獸的反抗……

看他實在難受的緊,袁純就幫著捋一捋他的後背,讓他能更好地吐出來,其實毫無幫助,但手心熱度的傳遞,讓王與仝感覺身邊有人在陪著,就已是莫大的慰藉。

於是,這本該是一個酒後的旖旎的夜晚,至少在極少數的幾個知情人,比如Gabriel所認為的,而實際上袁純做了一晚上的燒水工和倒水工,這明明是茶館的堂倌嘛。

王與仝意識極為清醒,只是行動遲緩、身體難受,對於袁純的種種「刀子嘴豆腐心」的行徑也一一看在眼裏,也記在了心裏……

他不記得,這樣痛苦的夜晚,他已經獨自熬過了多少個,就連Gabriel也只是知道他酒後只想一個人獨處。

他何以強大至此?無非是靠著強大的自制力不在人前顯出異樣,等到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才會狼狽地像條狗,處於又口渴又想吐的極端矛盾的痛苦中……

每一次,他都以為自己快要死去了,然後又在天色漸漸亮起來的過程中,慢慢蘇醒、恢覆,留下一夜墮入深淵的殘夢……

他也在問自己,為什麽非要如此?

以他的地位,他可以淺嘗輒止,也可以微笑拒絕,還有無數像Gabriel這樣隨時幫他擋酒或者喝酒的人……

但是,他還是選擇了自己上。

不是逞能,而是,他在那一張張生動的臉上,稚嫩的、羞澀的、激動的、充滿野性的、壓抑著欲望的、油光閃閃的、塗抹了很多粉的……

或多或少地,都與曾經的自己、曾經和自己一起打拼過的臉,有所重疊……

他沒有辦法對他們高高在上、冷漠以對,否則那就是對過往的背叛。

但是,這一次,到底不一樣了,原來一個人是苦苦支撐,兩個人在一起就是共同承擔。

袁純笨手笨腳的,並不是一個很會照顧人的,但他好像需要的剛好就是一個這樣鮮活的、溫暖又別扭的人,惹急了她,還會給自己後背來一巴掌,讓他啼笑皆非。

一邊小心翼翼地伺候著自己,一邊又罵罵咧咧,以為自己什麽都沒聽到。

這讓王與仝感到自己並未被世界所隔離,痛苦雖然並未在實際上減輕幾分,但已經變得不那麽難以忍受。

當天邊的微光,已經開始和室內的燈光分庭抗禮,袁純早已經歪倒在床邊,累地睡了過去。

幸好室內暖氣開得十足,袁純的臉上紅撲撲的,露出健康的膚色,只是眼睛下的青色清晰可辨。

王與仝把袁純抱回床上,給她蓋好,自己沖了澡、換了衣服,聞一聞身上再無酒味,這才隔著被子,緊緊地抱著著她,而後自己也沈沈地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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