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蹭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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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袁純就甩開鞋,先撲向了自己心愛的布藝沙發,然後狠狠地伸了一個大懶腰,身體徹底放松下來後,俱疲就如潮水般湧來。

不能睡過去,我還沒吃飯,袁純用意念在吶喊。

骨感的現實,她只有冰箱裏的雞蛋和以備不時之需的x師傅豚骨方便面。

所以,當捧著小湯鍋正準備吃泡面的袁純,被敲門聲所打斷,打開門發現是王與仝,滿臉都是一言難盡,混合著不知所措和「你怎麽又來了」的生無可戀。

王與仝提了提手中的打包盒,頓了頓,然後輕聲說道:“我只是不想一個人吃飯。”

聲音裏的落寂,讓袁純心頭一軟,就偏了偏身體把他讓了進來。

可是,見他熟門熟路地換了鞋歡快地走進去,袁純又後悔了,果然大BOSS們都是腹黑的,什麽孤獨寂寞冷、高處不勝寒、淒苦惹人憐……那些都是不存在的。

她又忍不住暗罵自己,沒事準備那麽多一次性拖鞋幹什麽,一雙都嫌多。

啊呀,那鍋泡面,事關形象啊,袁純急著想去「毀屍滅跡」,可哪裏還來得及,王與仝長腿邁開,幾步就走到了餐桌,然後好笑地問:“這是隨便吃點?”

一向覺得端著鍋吃泡面是一種的享受的袁純,頓時覺得不香了,絲毫沒有get到,她與王與仝關註點,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王與仝自顧自地擺弄著打包盒,速食中餐店裏常見的香菇青菜、燉蛋、獅子頭、蝦仁玉米、蒸南瓜,被一一地擺開,長方形狀的一次性餐具排得整整齊齊,強烈地暗示著主人是個強迫癥。

“曾經,有個中國留學生,到國外為了省錢、省時間,專吃桶裝泡面,後來胃裏全是桶壁上的蠟,然後就死了……”

那啥,袁純的大腦宕機了,大王總的這個笑話好冷。

她正組織語言準備說,這是個流傳了幾十年的老梗,其實是以訛傳訛,毫無科學根據……

王與仝就遞過來兩盒米飯,一字一頓地吩咐道:“去拿兩個碗,飯,盛在碗裏,才好吃。”

袁純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一鍋泡面,鬼才相信,他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很安靜。

袁純有點兒心不在焉,莫名地想起一部傻白甜給霸道總裁「挑菜」的愛情偶像劇,然後趕緊在腦袋裏剎車,遏制住自己這種沒腦子也很美營養的聯想。

餵,請記住,袁純你已不是未谙世事的少女人設,而是一個標準的中年少女了。

然後,袁純的腦袋裏又蹦出來一個詞「飲食男女」,呃,這個就是更羞恥了,一定是自己的單身生活太久了,才會遇上男人就冒粉泡泡,其實只是純潔的幹飯友誼而已。

但對面的人可是大王總啊!好像不冒粉紅泡泡才比較可恥。

今天,大王吃的可是狼吞虎咽,好像第一次見他這樣,但還別說,雖然少了優雅,但好像更帶動人的食欲呢。

那麽投入,把袁純從心猿意馬中給拉回了吃飯現場,那就努力幹飯吧。

吃著吃著,就差不多吃完了……如果沒有那一小堆刻意剩下的香菇,清盤運動也就很圓滿了。

【戲中戲】

香菇抗議:我不是塑料味,我很美味滴,袁純你這個吃泡面的棒槌。

袁純:那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香菇燉雞味的泡面最不受歡迎?

沒見遇上點什麽事,大家需要囤泡面,貨架上最後剩下的一定是香菇味的嗎?寧願餓死,也不將就啊!

至於那一鍋泡面,誰還會在聽了留學生吃了泡面game over的故事之後,對它還有一丁點兒想法?大王總還真是……惡趣味。

吃完飯,袁純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碗筷扔進水池,冷掉的泡面成了垃圾,打包盒用塑料袋裝好,桌子也三五下擦幹凈了……

等袁純註意到王與仝時,他已經斜靠著置物架看了半天了……

“那個,你要不去沙發哪裏坐坐,那邊有熱水,茶幾上有杯子,那個紅色的是我平常用的,袋泡茶和咖啡在盒子裏……”

“袁純……”王與仝喊停了她,“你再說下去,我會誤會的。”

“誤會,啥……”袁純騰地臉上升起了兩團可疑的紅雲,“我不是,哎,我只是……發現,我這個主人很不會招待人。”

“又不是外人,不必見外。”王與仝好心地給袁純解圍。

乍聽還挺體貼,袁純再一想也不對啊,不是外人,難道還是「內人」?

“沒別的意思啊,只是沒湯,怕你幹著,所以請你自助喝水。”

“哦,下次記得,要有湯。”

誰和你說下次了,袁純在內心欲哭無淚,明明自己是好心,怎麽繞進了一個奇怪的話題裏,想不通索性就去水池那邊洗碗。

王與仝也不以為意,還真的就走到沙發那兒,取出紅杯子倒了一杯熱水,然後順手拿起沙發上的一本書翻了起來。

袁純收拾好桌子後,看到這一幕,感覺主權被侵犯了……

王與仝感覺到袁純的目光,拍拍身邊,招呼道:“收拾好了?來坐。沒想到你還會看哲學類的書。”

“我催眠用的。”袁純沒好氣地說。

“那你可要失望了,我沒那麽容易被催眠。”

“你不用回去加班嗎?你可是大象的區域執行總啊!”

“袁純,你趕人走的手段還真不高明。”

“不高明就對了,你再呆下去,我怕被你誤會。”袁純順口而出後又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趕緊又補充道:“我真的累了,想洗澡睡了。你待會兒走的時候,幫我把垃圾帶出去哦,下次換我幫你扔垃圾。”

王與仝眼見著,袁純強行壓下去那個即將打出的哈欠,眼睛濕潤了很多,也就不再逗她了,只是出門的時候,回頭叮囑道:“杯子裏的水應該不燙了,現在喝正好,別忘了。”

隨著關門聲響起的,是袁純怔怔的傻樣,她突然討厭起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呢,那杯子、那杯水,還是她的……可是她這一晚上別扭的情緒和反應又是從何而來呢?

是夜,夢裏,袁純一直在游泳。

只是這泳池有點兒奇怪,裝的不是水,而是濃郁的骨頭湯,湯面上還漂浮著巨大的蔥花,遠處聳立著面條山,一大塊一大塊的團狀物是雞蛋吧……

她小心翼翼地繞來繞去,想象著自己是個游泳健將,一會兒仰泳,一會兒俯泳,只可惜在夢裏不會嗆水,否則喝到的就是骨頭湯,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袁純一點兒偷吃的心思都沒有,只是在認真地、漫無目的的游泳。

突然,兩根黑色的擎天柱從天而降,她感覺到自己隨著面條們一起沈浮不定,原來她是掉入了一巨碗泡面裏啊,那碗有多大呢,大概可以裝得下一個海吧……

真是赤裸裸的歧視,哪怕落魄成了碗中食材,難道她只配得到泡面嗎?

有夢的睡眠,比較不解乏,但生物鐘的慣性又如此強大,袁純幾乎是閉著眼睛起床、煮早飯、刷牙、洗臉……

然後等在廚房,看著粥在經歷最後的熬煮、蛻變、黏稠……

袁純的這個電飯鍋非常老式,煮粥的時候還得插一只筷子,否則就會鋪天蓋地地溢出來,把整個廚房都蔓延地一團糟。

盡管如此,她還是舍不得丟棄這個功能完好的電飯鍋,即使它不能定時、煮粥會溢出來、米放多了會夾生……

她的戀舊,幾乎到了一種變態的地步,不是舍不得物體本身,而是舍不得扔掉與之相關的歲月和經歷,對她而言,這就是對自我的背叛。

這才導致,大學裏那一場無疾而終的戀情之後,她始終不能原諒自己太過於草率的答應,以及此後付出去的感情。

袁純對那個如今連臉都想不起來的大男生,好像也沒那麽愛,相遇和分開都是那麽地平淡無奇。

那時候,她每周二、四需要去操場跑步打卡,後來還要幫睡懶覺的室友代打卡。

終於,有一次,那個替老師蓋章跑步卡的師兄把她喊到一邊說:“我早就註意到你了。每到周二周四,都要來打好幾個人的卡,幫室友作弊的吧。”

袁純當時嚇得魂飛魄散,可憐兮兮地問:“你不會告訴老師吧?這個卡要是作廢,我後面得天天早晨來跑步才能補完……”

師兄裝作一副沈思的樣子,畫風一轉:“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我替你保密。”那一刻,他狡黠地像一只偷到了油的狐貍。

處於震驚狀態的袁純,就這樣迎來了自己的大學戀情,還是初戀。

之後的日子,和所有的情侶一樣,有磨合、有甜蜜、有爭吵……

並沒有多少花前月下,很多約會是在一起晚自習,最奢侈的浪漫不過是坐著公交車,去黿頭渚看四月的櫻花漫漫,然後在景區裏買了一對憨態可掬的大阿福……

那一年的梅雨季格外長,仿佛是為了暗示袁純長久晦暗不明的心境。

師兄在畢業前夕,最後一次約她去他們相識的那個操場,繞著煤渣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後她就被分手了……

師兄考上了當地的公務員,城市管理和綜合執法局,也就是我們俗稱的「城管」。

沒有解釋,只有一句不容置疑的“我們分手吧,我畢業了,你繼續加油!”

還是有點小驕傲的袁純,沒有挽留,也沒有問為什麽,就這麽平靜地接受了……

從第一年的秋天,到第二年的夏天,剛好走過了四季的輪回。

畢業季,分手季。還沒輪到袁純畢業,倒是先嘗了分手滋味。

雖然,袁純可以這樣對朋友們自嘲,可分手之後,她還是難過了好久,就像被迫丟了心愛的玩具,明知道以後還會有更好的,可還是過不去這個檻。

直到有一天,她在網上對一個並不熟悉的人傾訴,對方的一句話才讓她豁然開朗:“你到底是喜歡這個人,還是喜歡上了戀愛的感覺呢?”

原來傷心難過,都只是和自己有關,無關他人,這反而讓袁純釋然了。

畢業後,袁純並沒有著急簽就業協議書,和同學一起把檔案掛在了省會鯨市的人才市場,後來就順利成行地來鯨市工作了。

在她換鯨市的電話號碼之前,曾經接到過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顯示地是無錫,可對方一直不說話,也不掛斷……

袁純輕聲「餵」了幾句之後,突然福如心至地心念一動,不會是他吧,於是也就沈默了……

當時,袁純正在等公交車,車來了,她忙著找硬幣、投幣、往裏面走,等安定下來時,電話已經掛斷了,是他掛的,還是她無意中掛的,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一條未讀短信,不用打開,就能看見全文:“因為我才離開無錫的嗎?”

袁純看見了,哭笑不得,都已經分手一年了,想不到還有後續,並不是所有的結局都埋著彩蛋啊,也有可能是臭蛋。

“與你無關。”

回覆過去之後,就刪了通話、短信記錄,袁純對他,從此徹底相忘於江湖,因為換號了。

在鯨市的這幾年,不是沒想過好好談一場戀愛,可這幾年袁純桃花運歉收,連爛桃花都不曾招惹過,這讓袁純很是尷尬啊。

至於王與仝,袁純不是沒有感覺到他言行舉止中對自己的好感和試探,而是這份暧昧她根本要不起。

與其是一個註定悲劇收場的結局,還不如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從來就沒有開始。戀愛經驗值為+1的袁純,對此很確定。

袁純覺得,一定是今天的粥煮的太久,才讓自己想起來那麽久遠的事,然後又想到了王與仝,結果就真的響起了敲門聲。

一定是王與仝來蹭早飯了!袁純下意識地做了判斷。

真是,答對沒驚喜,答錯也不意外。

正好,粥也差不多了,袁純關掉電飯鍋的電源,順手拿出了碗筷,才去開門——

果然是精神奕奕地王與仝等在門口,拿著手機正看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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