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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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沈沈的睡了一覺,那麽多天的辛苦煎熬不眠不休早已抽幹了他。

明樓就坐在邊上看著,心裏已經計劃好了一切。萬事具備,只等阿誠醒來。

阿誠悠悠轉醒,即刻看見了大哥的臉孔。明樓忙著問:“感覺怎麽樣了?”

阿誠醒了醒神,感覺還有些隱隱的疼痛:“已經比昨晚好多了,放心吧大哥。”

明樓安心了和阿誠說道:“今天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大哥我已經好多了,不用去醫院了。”阿誠急著說。

“必須去,這是計劃的一部分,你必須去醫院一趟。和蘇醫生說你難受並在醫院住下。”

阿誠似懂非懂:“是要我做什麽事情嗎?”

“對,到時候會有人急著告訴我你病情的嚴重。我會利用這一點質問清水,和他一起去醫院看你,然後特高課那邊就可以動手了。”

阿誠思路清晰的分析著大哥的計劃:“誰去執行?”

“送飯的老王是我們的人。”

阿誠還在理著這一切,突然他想起了什麽,從床上猛的彈起說著:“大哥,我忘了一件事,清水和我提及了他們年輕的身體會好好利用。你說,會不會是……”阿誠沒敢再說下去。

明樓震驚了,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會派清水純一來上海了,這殘忍的魔鬼,原來醞釀著這樣巨大的詭計。他蹙著眉頭,心裏難受,他想,要是阻止的不及時將要有多少人遭受細菌戰的虐殺呢?簡直沒有人道,沒有良心,天理都難容。

長嘆一口氣,說:“這樣吧,你去找蘇醫生,告訴她,如果能救出那兩個人,必須采取好防護措施,因為他們很可能已經被註射了病毒。並讓付家玉來,她是醫學天才楊慕初的助手,手裏有那些細菌病毒的資料。一定會解決的。”最後一句,明樓說的堅定,像是在給自己安慰,又像是給這個殘破的祖國以安慰。

阿誠很難過,自己的戰友就在自己眼皮下受盡折磨。與此同時,他們也將面臨更大的考驗。阿誠望著窗外,春天什麽時候會來啊。

“吃點東西吧。”明樓看著失落的阿誠說道。

“想吃什麽?哥給你做。”明樓繼續哄著他。

阿誠難得擁有這樣的時光,笑著看著大哥說道:“想吃面。”

明樓剛準備去做,突然想起了什麽轉身說:“差點忘了,蘇醫生囑咐我了,不能讓你吃這些,先吃些好消化的粥之類的吧。”

阿誠一臉失落。

“行了,等你好利索了,做給你吃可以了吧。”明樓投降,閃身下了樓。

明樓和阿誠整裝待發,註視著大姐的照片,堅定而又肅穆的鞠了一個躬,再沒有多餘的話語,也沒有過多的保證。兩個筆直如鉛尺的男人消失在了凜冽的風中,一出家門,便到處都是戰場了。

“先生,上午十點有您和清水將軍的會議,題目是大東亞共榮新局勢。”

“嗯。”

“下午三點有特務委員會就追查□□地下黨潛伏在上海的人員追蹤分析報告會。”

“嗯。”

阿誠如往常一樣,對明樓匯報著日程安排。

進入辦公室,明樓輕聲說:“是好機會。十點,去準備吧。”

阿誠明了:“知道了大哥。”轉身出門。

清水純一越發的欣賞明樓,眼前這個男人,擲地有聲的談論著經濟與共榮的聯系。淡定從容,不像別人趨炎附勢,卻也對他彬彬有禮。他想著一定要收為己用,這樣當自己可以真正接手上海之時,便可利用他讓上海的經濟起死回生,那將是多麽值得驕傲的事情。

會議在清水滿意的掌聲中結束,他準備邀請明樓一同進餐,以貼近他們之間的關系,明樓應允。

剛走出會議室,陳秘書便匆匆忙忙在明樓耳邊嘀咕著。

明樓臉色大變,竟然有些氣憤的註視著清水。

這讓清水十分的不解,連忙詢問:“明先生,出什麽事情了?”

“將軍問我?我還想問將軍,我弟弟阿誠怎麽了?”

清水奇怪:“阿誠先生很好啊?昨天我們交流的很愉快啊。”

“只是交流嗎?那為什麽陳秘書說上午阿誠來了便沒精神,問他便說是昨天從特高課出來後就不太舒服,現在躺在醫院裏不知道什麽情況,您說是怎麽回事?”明樓眼裏冒火。

“明先生別著急,請借一步說話。”清水有些心虛,他想著,在那個時間範圍內註射的病毒應該不會傳染啊。況且自己也沒事,阿誠怎麽倒有了反應了?就未來合作考慮他必須安撫住明樓的心,於是他誠懇的說道,“不能隱瞞明先生,昨天那兩個人我們為他們註射了炭疽病毒。”明樓一聽立馬變了臉,清水趕忙接著說,“不過請放心,那時還絕對沒有傳染性,你看我不就一點事情也沒有嗎?阿誠先生一定是有別的病情吧。若您不放心,這樣,我帶領我的軍醫,去給阿誠先生做一個細致的檢查如何?”

明樓根本不理他這一套,依舊沒有好臉色,說道:“最好是沒事兒。要是有什麽閃失,對不起了將軍,我明樓就是拼著扒了身上這身皮也要去討個說道兒!”

清水尷尬,只能立刻派車和明樓一同趕到春和醫院。

病床上的阿誠臉色很白,輸著液,沒有醒來,問過醫生後得知他只是胃出血後,明樓依舊冷臉看著清水,清水又立即命令日本軍醫對阿誠做著細致的檢查。

明樓雖然知道只是在演戲,但是看著阿誠這樣蒼白的臉和軟綿綿的身子,依舊心疼的厲害。其實阿誠很也並不都是演的,他早上確實也是說的實話。只是比昨晚好,卻也依舊疼著,堅持到十點,然後就被送進了醫院。和蘇醫生說明了一切後,她很是震驚,既驚訝於日本人的殘忍無情,也驚訝於阿誠的胃這樣的殘破,昨晚的特效藥對他似乎效果不好,於是假戲便真做起來。

阿誠睡的迷迷糊糊的,聽到了大哥和日本人來了,沒有睜眼,任由軍醫的檢查擺弄。

特高課的監獄裏,送飯的老王緩慢的走著。他腿腳不好,身材矮小,並不惹人註意。因為性格溫和,時常還帶些自己釀的酒給日本士兵,所以大家對他很友善客氣。

早在早上的飯裏便下了特效藥,一種讓人變的極其虛弱的藥,老王用摩斯碼敲擊著。告訴周子辰和方天鑫把這飯吃掉,有人接應,然後便和看守人寒暄了幾句,離開了。

清水不在,看管者並不上心,直到中午送飯時老王驚呼不好的時候,士兵們才前來查看。只見兩人抽搐著,然後慢慢昏厥。

老王急忙和清水的副官說:“長官啊,您看,這怎麽處理。”

原田次郎有些害怕,畢竟他們已經被註射了新式的炭疽桿菌,如果真的有什麽意外傳染開來那他們都活不了。於是很是嫌棄的往後站了好幾米,指了個日本士兵說:“你去看看他們死了沒?”

小兵戰戰兢兢的靠近,因為不想沾染病毒,所以試探了一下便趕忙縮了回去。

“報告長官,沒有呼吸了。”

原田打量著老王說道:“你,先把他們運出去。埋掉,不,燒掉,我去找將軍匯報。”他並不關心一個送飯支那的死活。

於是老王在往日於他交好的日本兵同情的眼神下開始搬運著“屍體”。

“報告將軍,我已做完檢查,明先生沒有任何感染跡象。這次病倒是由於胃部出血嚴重造成痙攣休克而至,應該臥床休息,觀察是否還有出血狀況。”

“有什麽好藥嗎?”清水問他。

“有一些。我可以拿來給明先生使用。”

“好,去拿吧。”清水送了一口氣,看了看明樓,“我這樣處理,明先生該放心了吧?”

明樓覺得戲也演的差不多了,緩了臉色說道:“十分抱歉將軍,明樓剛剛失禮了,多有得罪。那是因為,我明家就這麽一個弟弟了,我不能讓他有事,您說是嗎?”

“是,明先生愛弟心切是人之常情。我也確實有照顧不周的地方,不必介懷。”

明樓沒再說話,甚至都不問關於細菌病毒的任何事情,徑直走到阿誠床邊坐下了,說道:“將軍請回吧,您安排的工作我會處理好的,但現在我只想陪陪他。”

清水心裏更加的想要讓明樓為他所用了,因為他發現明樓似乎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家人,對於日本人的細菌實驗絲毫沒有質疑和反感,不詢問,不套話。這樣的人最好利用了,只要給他想要的利益,保護他在意的人,那麽他就會認真的幫你做事。他絕對是狠角色,一個可以幫助日本在中國立足的角色。

清水走了,阿誠並沒有醒來,明樓有些著急,推推他,喚著:“阿誠,阿誠,你怎麽樣了?”

阿誠費力的睜眼,藥效使他昏昏沈沈。“大哥,不好意思,我睡著了。”

明樓剛想說什麽,蘇醫生敲門進來了。

“人來了,去看看吧。”

阿誠急著起身,蘇醫生制止:“你躺好,藥效還沒過,出血還嚴重,要是不要命你就來。”

明樓猛的回頭看阿誠,眼睛裏滿是責怪,把他按在床上說:“就會逞強,病沒好也不和我說,討打,等我一會兒收拾你。”然後用力的給他掖好被子大聲說,“躺好了,閉眼睛。”

阿誠趕忙照做,不敢再說什麽。

春和醫院的暗道裏蘇醫生笑著明樓:“沒想到你弟弟這麽怕你啊。”

明樓笑笑沒回話,問道:“人怎麽樣?”

“皮外傷還好,但就是不知道他們給註射了什麽病毒。所以一會兒進去前你穿好護具。”

“我知道,是炭疽,不過很有可能是改良的炭疽。”

“他告訴你了?現在不能確定,要看付家玉是是否做完了切片分析。”

穿戴完畢後明樓和蘇醫生進入地下室,這個埋在地下的小型科室,秘密的拯救過許多人。

付家玉顯然做好了切片分析,走到明樓面前開心的打著招呼:“明大哥好久不見。”

明樓微笑著看著她,相識時稚氣未脫的女孩兒,現在已經長大落落大方成熟優雅。“好久不見家玉,變的更漂亮了。”

付家玉拿起切片說道:“是炭疽,炭疽是由炭疽桿菌所致的人畜共患傳染病。臨床上主要表現為局部皮膚壞死及特異的黑痂,或表現為肺部、腸道及腦膜的急性感染,有時伴有炭疽桿菌性敗血癥。”

接著她走到周子辰身旁一指:“看,皮膚有些部位確實結了黑痂,呼吸急促,癥狀符合。可是卻又和以前見過的病例不同些,所以我推測他們對細菌進行了改良。”

“有辦法嗎?”明樓有些擔憂,原本就是很嚴重的傳染病菌要是得以改良將會是什麽樣的災難呢?

付家玉搖搖頭說:“目前我沒有絲毫的頭緒,不過楊慕初先生應該更有研究。因為他的弟弟慕次曾被炭疽桿菌感染過,是他一手搶救過來的,所以應該會有記錄,我可以去找找紀錄。”

明樓自然聽過楊家兄弟的英勇事跡,打心底裏敬佩楊慕初,一個沒有信仰沒有黨派的人,一腔熱血的完成著任務,不只是因為愛國,更是對兄弟慕次的大愛。而楊慕次和他們一樣,雖不在一條線上,但他不顧犧牲所付出的種種都讓他敬佩,於是他輕聲對付家玉說:“見到楊先生請替我向他們致敬。”

再次看了看兩人的狀況後,明樓走出了地下室。

蘇醫生和他完成了工作的交接,說道:“明樓同志,這次細菌註射預示著一個很大的問題,如果日本人將繼續研究對我們來說會是巨大的災難,所以……”

明樓打斷她,說道:“放心吧,蘇姨,我明白,我會繼續跟查下去的,有什麽情況和進展讓阿誠來找您。對了蘇姨,我弟弟阿誠他怎麽樣啊?”

“我還正準備和你說呢,阿誠的胃從小就不好,這些年風風雨雨他自己不註意,你也不說多看顧著點。弄的現在胃潰瘍嚴重引起胃出血,再不多註意會造成胃穿孔,那多疼啊。”

明樓像被教訓了的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忙說:“蘇姨我知道了,這次一定好好照看他,最近就讓他休息。”

阿誠心裏裝著事兒,睡了一會兒便醒了,身上還有些軟,可他著急著想知道周子辰他們的消息,便再也躺不住了,翻身坐了起來。

明樓消毒後徑直走回病房,輕手輕腳的怕打擾到弟弟,沒想到擡眼便看到阿誠焦急的眼神心中生氣,喊他:“你怎麽起來了,不要命了?躺下。”

阿誠不知道大哥為什麽發這麽大的火,不敢言語,卻也沒有躺下。

明樓看他委屈的樣子,覺得自己有點過火了,也不再說他拿起枕頭墊在了他的身後,緩聲說道:“知道你著急,但也不能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啊。他們暫時沒事兒,但被註射了炭疽桿菌。”阿誠猛的從枕頭上彈起,明樓早有準備按住他說,“別激動,付家玉已經開始想辦法了,他會去找楊家兄弟,我相信他們一定會解決的。”

阿誠機械的點點頭,松了一口氣,他的內疚自責,總算因為事情有所轉機而削減了一些。

明樓又板起臉來,說道:“倒是你,臭小子,你是不是要把自己累死才罷休。我告訴你,這幾天沒我的允許別給我瞎跑,這些事兒你也別操心。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你就乖乖給我養病聽見沒?”

阿誠懂得這種嚴厲但滿是關懷的教訓,點點頭答應著。

“躺下吧。”明樓起身扶著他,看他漸漸睡去才起身回了政府辦公廳。

清水去特高課查看情況,剛進入就聽到了原田次郎的聲音:“報告將軍,請留步。正在為監牢消毒!”

“消毒?”

“那兩個支那人中午發病死了,根據您的囑咐我已經做了防治處理。”

清水並沒有懷疑,因為細菌實驗死人是很正常的,他想可惜沒有得到理想的癥狀和傳播結果啊,於是吩咐道:“處理好這裏,然後通知實驗部加緊研究。”

接下來的幾天清水沒有任何的動靜,明樓松了一口氣,看來他真的只是急於求成的研究著病毒並沒有懷疑什麽,這樣最好不過了。

於是明樓將工作的重心放在了阿誠身上,每天工作完了就往醫院跑,吃住都在醫院。

這可苦了阿誠了,不僅不能亂動,還要在大哥嚴厲的眼神下喝著一碗一碗的中藥,苦的他呲牙咧嘴。

蘇醫生給阿誠來做檢查,趁大哥還沒來阿誠問:“那邊情況怎麽樣了?”

蘇醫生笑著說:“你大哥不讓我告訴你。”

阿誠立馬一副吃癟的樣子道:“大哥太謹慎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分寸還是有的嘛。”

“你大哥對你很嚴格?”

“是啊,這兩天一直盯著我,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不敢動感覺身上都要閑的長蘑菇了。”

蘇醫生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說:“難怪他這樣,一定是因為那天我說他把他嚇著了,所以看你看的緊,你現在這個樣子啊,和明樓理虧挨罵的時候一模一樣。”

阿誠來勁了:“大哥還有這樣的時候?那我真想見識一下。”

剛說完明樓的聲音就傳來了:“你想見識什麽啊?”

阿誠趕忙坐好,求救著看著蘇醫生。

蘇醫生笑著幫他打圓場:“你家阿誠想見你耐心照顧他的樣子呢!趕緊表現表現,別對他那麽兇,都生病了你還兇人家,多不好啊。”

明樓被說的沒了脾氣,連忙應著:“知道了,您說的是,我不該兇他,辛苦了。”

阿誠被大哥這副模樣逗笑了,卻一直不敢笑,憋的臉都要紅了。

蘇醫生前腳走,明樓後腳就站到阿誠面前,無奈的說了一句:“想笑就笑。”

阿誠嘿嘿的樂出了聲。

明樓看他心情不錯逗他說:“你很怕我?”

“是敬重。”

“覺得我對你嚴厲對你兇?”明樓斜著身子問他。

阿誠想了想故意說道:“是啊,我都生病了,大哥還罵我。”

明樓擡手就是一掌輕輕打在阿誠的後腦勺上:“臭小子,反了你了,行,我就是兇,就是對你不好行了吧,這碗面我自己吃。”說著從保溫桶裏倒出自己剛做好的面條。

阿誠眼睛都放光了,吃了那麽多天流食喝了那麽多天粥的他早就受不了了,更何況大哥拿著的可是他親手做的阿誠最愛吃的面啊。

“大哥,我錯了,你對阿誠最好了,一點也不兇。”

明樓哼了一聲,把面遞給他坐到旁邊。阿誠吃的很急很香,明樓忙囑咐:“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阿誠在醫院裏度過了這段時間來最溫暖最舒適的日子,大哥無微不至的照顧讓他貪戀這種生活。只不過阿誠心裏更加堅定了,必須取得勝利,他們才會過上這樣的日子。

必須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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