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鑫頂著黑眼圈到達歐盛大廈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正面玻璃墻反射著耀眼的光，差點閃瞎他的眼睛。

羅鑫走進歐盛，前臺接待問他找誰。

羅鑫報了自己的名字，接待滿面笑容地告訴他滕董正在辦公室等他。羅鑫回了接待一個僵硬的微笑，然後僵硬著身體朝她指的電梯走去。

前臺接待看著羅鑫同手同腳的模樣，歪了下頭。這個人真是滕董見的人裏最奇怪的了。

羅鑫走進電梯，隨著電梯的上升，竟然產生了暈眩的感覺。

他都幾輩子沒有過超重反應了。

“叮”地一聲，電梯到了滕子文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了。

看著向兩邊漸漸打開的電梯門，羅鑫怪這電梯太快了。

華盛的電梯怎麽就沒這麽快！

羅鑫深吸了一口氣，一握拳，緩慢地踏出了一步。

當走到滕子文的辦公室前面的時候，羅鑫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了。

羅鑫進華盛這幾年，是沒有見過滕子文，但其實早在他進華盛之前，就聽過滕子文的大名了。

滕家那亂七八糟的家事，為本市大大小小的家庭增添了多少茶餘飯後的談資。

當年滕家內鬥的時候，新聞報紙可是天天有相關的頭條。

等塵埃落定了，那些報道卻一夜之間消失地幹幹凈凈，後來最亂寫的兩家小報社還倒了，大家也就知道，哪些人的新聞不好寫了。

羅鑫敲了好幾下門，才聽到裏面傳來滕子文的聲音。

“進來。”

羅鑫連忙整了整衣服，開門走進去。

滕子文手裏拿著電話，跟人在用外語交談著什麽。

羅鑫聽了一會，除了聽出是法語，什麽都沒聽出來。

滕子文顧自說著話，沒有多看羅鑫一眼，說話聲音還挺嚴肅的。

他沒開口，羅鑫也不敢自己坐下來，就只能幹站著，聽滕子文講電話。

悲劇的是，滕子文這個電話明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講好的。

羅鑫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心裏的壓力隨著等待的時間，增加了不少，後背都快出汗了。

他進門前已經做好了引頸就戮的打算，沒想進門之後，大BOSS直接將他晾在了一邊。

所謂可怕的並不是死，而是等死的過程。

羅鑫心裏已經有許多個關於自己會受到什麽懲罰的猜測。

因此當看到滕子文終於掛了電話的時候，羅鑫終於吐了一口氣。

不過這口氣才吐到一半，又哽在了胸口。

滕子文手肘靠著桌子，兩手交叉放在身前，狹長的一雙眼打量著羅鑫，犀利的眉眼給羅鑫帶來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羅鑫以他吃了這麽多年鹽的經驗肯定，大BOSS這是故意。

八成是替人出氣吧。

“你就是羅鑫？”就在羅鑫也要止不住腦門冒汗的時候，滕子文終於開了金口。

“滕董，我就是羅鑫。”

“讓你來呢，是想要關心一下你的工作。”滕子文開口，“如果你覺得忙不過來呢，可以跟公司反映。”

羅鑫聞言，誠惶誠恐。

“再說，身為前輩，也要多提攜下後輩。我聽文彰說你有個師弟，叫什麽來著。”

羅鑫急忙答話：“趙斌。”

“我看樂天給他帶就不錯。你們既然是師兄弟，他手上沒有什麽拿得出的手的人，也丟你的臉。”

“是。是。”羅鑫這時候再心痛，也不敢反駁。

他跟賀文彰有交情，有時候還可以拍拍桌子，現在對上真正的衣食父母，動一動腳趾就能讓他的生活抖三抖的人，有再打的膽也不敢對著幹。

“言少年紀輕，被我慣壞了，還要麻煩羅大經紀人親自多照顧些。”滕子文低下頭開始批文件。

“請滕董放心，我一定專心帶好言……言少。”羅鑫差點就叫出言晏兩個字，叫到一半，硬生生改了口。同時在心裏告訴自己要記住了，以後別再稱唿錯了。

滕子文擡眼望了他一眼：“不知者無罪。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以前你沒能掂量清楚，就算了，現在醒悟，悔之未晚。”

羅鑫應聲稱是，想這滕董不是在國外長大的麽，怎麽中文學得這麽好。

羅鑫剛要表表衷心，發一下宏願，就聽到滕子文又開口道：“只要是他喜歡的劇本，你接不到的話就知會文彰一聲。節目也是一樣。要是他沒什麽喜歡的，你就幫著挑。文彰那裏有的劇本你都可以拿去看看。不管是劇本還是節目，他要是不喜歡，就算了。最重要的一點是，別出事。”

滕子文的一大段話成功地讓羅鑫怔了一下。

羅鑫沒想到滕子文會為了一個小明星這麽考慮周到。

等反應過來，更清楚自己該把言晏擺在什麽地位了。

“您說的話，我都記住了，滕董。”羅鑫鄭重點頭。

“好了，相信你不是多嘴的人。回去吧。他下午還要去華盛呢。”滕子文道。

羅鑫急忙保證。就算是滕子文不特別提出，他也知道管好嘴巴。

保證完了，羅鑫才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滕子文的辦公室。

一走出辦公室，羅鑫懸著的心才真正地放了下來。

這辦公室內外，連氣壓都不一樣啊。

羅鑫走出歐盛的時候，連頭也沒回。

如果可以的話，他是不想再去那間辦公室第二次了。

羅鑫才回到華盛門口，賀文彰的電話就追來了。

得知賀文彰也在公司，羅鑫跟他說到他辦公室說，就掐了電話。

羅鑫來到賀文彰辦公室。

賀文彰見到他進來，放下手頭的工作，問：“感受如何。”

羅鑫知道賀文彰問的是他今天去面聖的感覺如何。

羅鑫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樂天我是沒法繼續帶了。”

“我已經知道了。”賀文彰道，“公司已經給趙斌下發了正式通知，以後樂天就由他帶了。還有另外兩個人，也安排好了其他的去處。”

見羅鑫的笑容更難看了，賀文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別心疼。就當休假了。”

羅鑫心裏還在懊悔。早知道他就把賀文彰的話聽進去了。

樂天畢竟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就這麽給別人，他還真是不舍得啊。

“以後好好帶言晏，帶好這一個，比你帶出再多影帝都強。”賀文彰安慰。

“唉。”羅鑫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我就是跟你抱怨下，抱怨完就去好好帶言少。”

“言少？”

“滕董說的。”

賀文彰搖頭笑：“這稱唿言晏聽著不習慣，肯定會叫你換。”

“那我也不能改口。”羅鑫瞪了幸災樂禍的賀文彰一眼。

——

——

羅鑫放棄樂天，專心去帶一個小新人的事情，由於行事低調，並未在圈子裏掀起什麽大風波。

但華盛裏的風言風語還是少不了的。

說什麽的都有。

連樂天都私底下親自找了羅鑫，問為什麽。

羅鑫哪裏敢說實話。

但他畢竟帶了樂天那麽多年，突然甩了手，怕樂天心涼，還是找借口掩飾了一番。

“言晏的確是上頭讓我帶的，不過其他的都是沒有的事情。你走到今天這一步，有些事心裏明白就可以。想不明白，也別去瞎攪和。趙斌是我師弟，能力並不比我差多少，他要是帶不好你，我一定削死他。”

羅鑫叮囑樂天。

樂天點頭。他能有今天，離不開羅鑫的教導。

“以後要是有什麽難事，還可以回來找我。”羅鑫拍著樂天的肩膀道。

言晏去找羅鑫的時候，正好遇上從羅鑫辦公室裏出來的樂天。

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羅鑫不帶樂天的事情。

言晏出於對前輩的尊重，笑了笑，往旁邊讓了半步路。沒想到樂天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唿。

言晏急忙回了招唿。

樂天並沒有馬上走，而是停下了腳步，主動開口跟言晏攀談了幾句。

言晏惶惑不安。

樂天察覺到言晏的不自在，巧妙地結束了話題，笑著跟言晏告別。

言晏能感到樂天對自己的親近之意。他只是一時不能適應。

樂天這麽體貼，反而讓言晏慚愧。

言晏看著樂天離開，然後才去敲羅鑫的門。

羅鑫讓言晏進去。

言晏就開門就去了。

言晏進門以後，羅鑫讓言晏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去倒了杯水遞給言晏。

言晏一臉驚訝半天忘了接過水杯。

羅鑫咳了一聲，言晏才驚醒過來，急忙接過杯子：“謝謝。”

動作太大，杯子裏的水還灑了點水出來。

羅鑫道：“言少，昨晚是我的疏忽，請你原諒。”

“沒關系，沒關系。昨晚是我自己錯。”言晏剛開始還不明白怎麽隔了一天，羅鑫的態度就三百六十度大轉彎，這時一聽見羅鑫對自己的稱唿，就知道大概是滕子文讓人找過羅鑫了。因為滕子文讓別墅裏的姜管家也改了口。

理由是，姜管家叫他少爺，叫言晏先生，弄得好像言晏好像高了他一輩似得。

說得姜管家惶恐不已，連聲道：“老奴不敢。”

言晏根本沒有想到過，會是滕子文是親自召見的羅鑫。

因為言晏想當然的認為，滕子文這種身份的人，是不會為了這麽點小事，就屈尊降貴的，找羅鑫談話的。

既然是滕子文讓改的稱唿，言晏也不去反駁了。

羅鑫給言晏倒完水，沒有坐下，而是轉身去書櫃裏拿了一疊紙過來，然後才在言晏旁邊坐下。

言晏瞥了一眼，發現羅鑫這是拿了一疊劇本過來。

“昨天你已經把那支巧克力廣告拍完了，等這期《娛樂星出擊》錄完，你就沒有通告了。這些劇本你拿回去看看有哪個想接的。不用急，慢慢考慮。”

羅鑫把劇本放到言晏面前。

言晏低頭沈默了一會，才回答：“劇本的好壞，我現在也不大懂。我覺得，我目前還是新人，應該循序漸進。還請你幫我挑選一下。”

羅鑫聽了言晏的話，反而有種刮目相看的感覺。

搭上高枝的藝人他不是沒帶過，但像言晏這種年紀，這種狀況下還能沈得住氣的，羅鑫基本沒見過。

這一疊劇本裏的確有不少好劇本，也不乏導演是名導的，但很多並不適合言晏。

還有一部分，角色也已經基本定了的，如果言晏選了，那就要臨時換角，言晏還會被說成是搶別人角色的那個，這對於言晏來說，容易造成負面影響。

言晏倒沒羅鑫想的那麽多。

言晏只是太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現在還沒有隨意挑劇本的資格。而現在羅鑫讓他隨便挑劇本，這個權力八成是滕子文給的，剩下的兩成的可能，是賀文彰看在滕子文的面子上給的。

真接受了這份“好意”，言晏不知道自己要付出什麽相應的報酬。

怎麽想，那都是現在的他付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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