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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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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聲、叫罵聲混成一片,跟著便是一陣猛烈地射擊。在卡文迪許住所的二樓窗外,兩個黑影正悄悄地爬上來,帕特裏奇上尉順手兩槍,兩個黑影應聲滾了下去。

這時除了槍聲,聽不到叫罵聲。就在一瞬間,敵人不僅攻破了大門,而且占領了一樓。在一樓和二樓之間的樓梯上,數條人影正向上仰攻。英國士兵的子彈劈裏啪啦地打過去,敵人雖然一個接一個被打得翻滾下去,但並不能遏制住他們瘋狂的攻勢。

碎石子和木屑在飛濺,灑落在頭上、身上,眼睛裏也飛進了灰塵,脹痛得難以睜開。二樓是呆不下去,卡文迪許及眾軍士繼續射擊一陣之後,不得不放棄難以立足的二樓。

眾人沖上三樓,奔進房間,隨手將門掩上。剛剛拉過一張桌子抵住門,敵人已經湧上了三樓。

一陣密集的子彈從頭上飛過,接著只聽“嘣!”一聲巨響,門被撞開了,數條人影直撲進來,所有人急忙舉起手中的槍射擊,為首的十幾個跌倒在地上,但緊接著有一群人蜂擁而至。

頓時,展開一場混戰,卡文迪許並不是真想要這些無辜群眾的命,只是將他們打暈。他不知道在暗處,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已經瞄準了他。

只聽“砰!”一聲響,卡文迪許只覺胸口如箭穿刺般劇痛不已,他伸手摸了一下胸口,只見被搶射中的地方,血汩汩地流著。格納和伯尼大驚,奮力打倒擋在周圍的人群,朝卡文迪許沖過去。

卡文迪許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暈倒在地上。

格納扛起昏迷的卡文迪許,伯尼在前面殺開一條血路。

突然間,響聲大作,遠處連續不斷地響起猛烈的爆炸聲,來勢之猛,銳不可當。

“不得了,英國人的軍隊打來了!”

“怎麽這麽快?”

“快點,沖出去!”

下面正得意的印度人,突然被這一陣槍炮聲驚住了,許多人驚呼嚎叫著沖出去,激烈的戰鬥在院子裏展開。

“怎麽回事?”伯尼莫名其妙地問。

“快走,總督大人派人來援救我們了,沖下去!”帕特裏奇上尉驚喜地說道。

“啊?”伯尼不是很明白。

“快沖下去!從後門走!”帕特裏奇上尉命令道。

帕特裏奇上尉帶頭沖下去,格納扛著卡文迪許跟著沖下樓,伯尼跟在後面。

於是他們在慌張中找到了後門,打開門,剛剛走出去,黑暗中響起了幾槍,眾人忙閃躲開。伯尼對準子彈飛來的方向打了幾槍,然後一看,帕特裏奇上尉已經躺在了地上,他的大腿中槍了,伯尼扶起他。這時除了槍聲,打鬥聲,還有大炮的聲音。

“這是我們的大炮!”帕特裏奇上尉興奮地說。

兩個小時後,這次襲擊被殘酷鎮壓了。

卡文迪許從昏迷中慢慢地蘇醒過來,只覺得身邊有一陣陣輕微的金屬碰撞的聲響,於是他緩緩睜開眼睛。在他面前有一片灰白色的影子,搖搖晃晃,好半天他才看清:他躺在一間寬敞明亮的房間裏,四周是白色的墻壁,窗前掛著藍色的窗帷。一群先生環繞在他的床周圍,一陣陣嘈雜的吵鬧聲,以及強烈的光線,頓時引起他一陣暈眩。

等他再次醒來時,他發現所有人都屏聲靜氣的把視線集中在他身上,雖然他們的表情各異,但是可以看得出,他們都無比興奮,松了口氣。這使他恍然大悟,他們把他從死神的身邊救了回來。忽然他覺得他的手臂被一只瘦削滾燙的手,輕輕地握住放進被子裏,並小心地把被子蓋好。大概是怕著涼,他想看看這個如此關心他的人,於是他偏過頭一看,見黑斯廷斯侯爵正站在他的床邊,傾身觀察著他的情況。現在他想說話,想問問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嘴唇已經動了,但他的耳朵卻沒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反而引起胸部一陣劇痛,黑斯廷斯侯爵在他面前低聲說道:

“公爵閣下,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養傷!”

然後將一大堆補品放在桌子上,這才直起身來。這時房中的人也開始散去。

“尊敬的公爵閣下,祝你早日康覆,再見。”黑斯廷斯侯爵向卡文迪許鞠了一躬。

“醫生,給公爵閣下最好的照顧!”黑斯廷斯侯爵吩咐身旁的一位中年醫生。

“總督大人,請放心,我們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讓公爵大人受到最好的照顧。”中年醫生恭敬地回答。

在眾人的精心照料下,卡文迪許的健康恢覆得很快。

一個月後,他表示已經完全康覆了,雖然講話時,胸口還會感到隱隱作痛,但在醫生面前,他竭力裝得完全康覆的樣子:他大聲說話,使勁挺直身子,邁開大步走動。有幾次險些摔倒,但堅強的意志力,使他沒有露出破綻。他要他們相信,他的傷已經完全好。然後他就可以向黑斯廷斯侯爵請辭,回國去。

卡文迪許的行為令醫生大為驚奇:“尊敬的公爵大人,你的傷真的完全好了嗎?”

“是的,醫生,我已經完全康覆了。”他爽朗地回答,然而胸口卻象針在紮。

醫生離開後,卡文迪許便暈倒在床上,讓格納和伯尼大驚,但又不敢叫醫生,他們一叫醫生,卡文迪許的所有努力便白費。

在一個旁晚,黑斯廷斯侯爵又來看卡文迪許。

“閣下,你好得這麽快,真叫人難以置信!”黑斯廷斯侯爵驚喜地說道。

“謝謝你的關心,總督大人。”卡文迪許說。

“我知道,你一定很關心打你一槍的那個支那兇手,我們已經抓到他了。”他的語氣興奮,他又說:

“任何人最強烈的要求莫過於報仇,對嗎?”

“也許是對的,總督大人。”卡文迪許隨聲附和,“兇手呢?”

“他就關在地牢裏,跟我來。”

說完轉身走在前面,卡文迪許跟在他身後。來到郊外的一個地方,四周是高而厚的圍墻,頭頂上裝著鐵網,一望即知,是一座監獄。監獄裏關著一群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印度人,好多人衣不蔽體,臉上血跡斑斑。他們眼中充滿仇恨地望著眼前的英國人。

他覺得一陣心寒,眼前發黑,胸中的心憤慨地跳動著。

他們繼續往前走,來到監獄的最底層,經過一條微暗的走廊,再折到背後,穿過一段黑暗的小路,來到一扇厚重的鐵門前。士兵打開門,等他們進去後又關上門。卡文迪許感覺到一種壓抑,很不舒服。只見裏面關著幾個印度男女,這些人的雙手反綁著,被高高地吊起來,一身單薄襤褸的衣衫,頭覆蓋在胸前,亂草似的頭發遮住了整個面孔。全身傷痕累累,血跡斑斑,已經奄奄一息。

“這些人是……?”卡文迪許壓制住內心的悲憤問。

“這就是槍擊你的兇手辛格·阿什米爾和共犯。”黑斯廷斯侯爵沈重地說。

“是嗎?”卡文迪許問。

“當然,辛格·阿什米爾是一個狡猾頑固又極其兇殘的暴力分子,直到現在他什麽也沒說,如果不是被我們當場抓住的話,那麽他連槍擊你的事實也不會承認的。”黑斯廷斯侯爵憤怒地說道。

“該死的家夥,你到底還是逃不脫我們足智多謀的總督大人的手心。”卡文迪許假裝憤怒地說。

“這裏太骯臟了,還是回去吧,公爵閣下。”黑斯廷斯作了一個請的姿勢。

黑斯廷斯拉開鐵門,讓卡文迪許先出去,自己則跟在後面。

過了幾天,黑斯廷斯侯爵要處置兇手,卡文迪許提議他要親自處決他們。黑斯廷斯侯爵同意了,將兇手交給他,卡文迪許卻私下將他們放了。

接下來,他正式向黑斯廷斯侯爵請辭回英國。

黑斯廷斯及一幫英國官員極力挽留,但卡文迪許拒絕了他們:

“親愛的先生們,我很尊敬你們,對你們的戰鬥精神,我曾感動得流淚。正因為有你們這樣大無畏的犧牲精神,才使我們先進的文明傳播到這些落後的國家,你們是大不列顛的驕傲!”

卡文迪許一番諷刺的話語,倒使這些人把它當成了讚美。

“公爵閣下,我們所有的人都真誠地希望你能留下,和我們並肩作戰,為大不列顛的輝煌燦爛而奮鬥!”

“實在很抱歉,尊敬的先生們,我由衷地感激你們的好意,請你們原諒,我不能和你們一起努力。”卡文迪許微笑著欠了欠身。

當天晚上,卡文迪許收拾好行李。第二天坐“皇家船長號”啟航回英國。

晚上,卡文迪許很早便上床休息。

睡到半夜,忽然聽見窗外有響聲。卡文迪許是和衣而睡,聽見響聲,立即驚醒從床上躍起。輕輕推開窗子向外望去,黑夜之中,只見花叢中一黑影飛奔而去。

卡文迪許心中疑惑,心想這黑影必定和他有關,決定跟去探個究竟。當下翻出窗子,悄悄跟在那黑影身後。

出了總督府,來到野外,那黑影停下前進的腳步,星光下已能看清,那人是個印度男子,卡文迪許逼近他。男子轉過身來,面對著卡文迪許,他懷裏還抱著一個木制盒子。

這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幾日前被他放走的“兇手”辛格·阿什米爾,他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辛格·阿什米爾將盒子放在草地上,在卡文迪許面前全身趴下,用額頭去觸摸卡文迪許的腳尖,然後爬起來向卡文迪許說一句“那摩斯戴”,隨即彎腰拾起地上的盒子。

對辛格·阿什米爾的一連串行為,卡文迪許有些慚愧,他有什麽值得他行這樣的大禮。

卡文迪許對印度這個文明古國還是有一定了解的,印度是一個具有濃厚宗教文化傳統來的禮儀之邦,印度人在交往中很註重禮節。對尊敬的人行摸足禮,這種禮節的印度人對長輩、對最尊崇的人的一種最高禮節。而以頭摸足禮是為所有摸足禮中最誠摯的,即“五體投地”。

辛格·阿什米爾剛才對卡文迪許行的便是印度最高的見面禮“五體投地”摸足禮。而“那摩斯戴”則是印度人在見面和告別時最常用的問候語。

辛格·阿什米爾將手中的盒子遞到卡文迪許手中,用南腔北調的英語說道:“尊敬的先生,謝謝您救了我們一家人的性命。我無以為報,請您收下這個盒子。”

卡文迪許心想這個盒子裏一定裝著貴重的東西,他不肯收:“我是在做我認為對的事,你不必感謝我,這個盒子我不能收!”

辛格·阿什米爾激動地說:“尊敬的先生,請您一定要收下,否則,我無法向家人交代。”

卡文迪許看著眼前這張既陌生又興奮的面容,以及那雙期待的眼神。於是他輕輕接過盒子,卡文迪許擡起頭來正要道謝,卻見辛格·阿什米爾兩眼淚花閃動,臉上露出微笑。

然後又一次對卡文迪許行“五體投地”摸足禮,行完禮,又說了一句“那摩斯戴”,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卡文迪許打開盒子,只見盒子中躺著一條極致美麗、驚世獨特的紫水晶項鏈:這條項鏈由銀項鏈、紅寶石、紫水晶組成,銀光閃閃的鏈子上吊著一塊冰瑩玉麗、紫焰奪目的圓形紫水晶,紫水晶周圍鑲嵌著鮮紅美艷、寶光燦燦的花型紅寶石。

卡文迪許覺得這條項鏈有些面熟,好像在那兒見過……突然,他想到,在他向蜜雪莉雅求婚前,她曾向他借過一條紫晶項鏈—愛的守護,這條項鏈和她畫的那條項鏈一模一樣,難道這真的是傳說中的紫晶項鏈—愛的守護!

當初,蜜雪莉雅是不是因為他沒有【愛的守護】而拒絕他的求婚?現在他有了她想要的【愛的守護】,如果他再次向她求婚,她會答應他嗎?她會不會已經愛上了別人?

心裏想著想著,心中一時感慨萬千,他蓋好盒子悄悄回到總督。

第二天,在眾人的歡送下,卡文迪許乘著“皇家船長號”啟航回英國。他向他們揮了揮手,他無意之間看到了夾在人群中的金百莉夫人和夢娜小姐,他向她們點頭微笑,她們也向他露出美麗的笑容。

英國倫敦

這天,首相大人和妻子在起居室談話,看見蜜雪莉雅做在旁邊,故意大聲說:“親愛的,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公爵受了重傷!”

路易莎故意問:“親愛的,不知道你說的是那位公爵?”

首相大人看了一眼女兒,大聲說:“還有那位公爵,還不是那位情場失意的德文郡公爵—威廉·喬治·斯賓塞·卡文迪許公爵。子彈從他的心臟旁邊斜擦而過,真是險哪!”

“這個消息真讓人傷心,怎麽會發生這種不幸的事,願上帝保佑公爵大人早日康覆!”路易莎附和著丈夫。

“我看沒那麽容易,說不定會一下子送命,這種事我見過多了,親愛的。”首相故意誇大事實。

“噢,可憐的公爵大人,真是天嫉英才啊!”路易莎故意傷心地說。

蜜雪莉雅聽著父母的談話,還沒等他們談話結束,便按捺不住去問首相大人:

“爸爸,他傷得真的很嚴重嗎?他現在怎麽樣了,他在那裏?”

首相大人故意慢吞吞地說:“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已經回來了,現在正在他的家查茨沃斯莊園。”

蜜雪莉雅兩眼發光,驚喜萬分地問道:“真的嗎?”

首相大人說:“不信,你可以親自到查茨沃斯莊園看看。”

蜜雪莉雅聽說卡文迪許回來了,心中充滿無法言語的興奮和激動,恨不得身上立即長出一對翅膀,立馬飛到卡文迪許身邊。

蜜雪莉雅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上前吻了一下首相大人的面頬說道:“爸爸,謝謝你給我帶來這麽好的消息。”

然後轉身跑出起居室,叫馬夫牽來馬,跨馬背,雙腳一夾馬腹,馬兒飛快地奔馳而去。等路易莎和首相跑到大門口,早已不見了蜜雪莉雅的蹤影。

路易莎有些擔心,首相叫她別擔心。

蜜雪莉雅騎著馬穿過一片片田野、跨過一條條溪流、跳過一個個水窪、翻過一坐坐山,終於看見了查茨沃斯莊園,這時她已經雙腳發麻、雙手酸痛,筋疲力盡。

到了莊園,她被領進客廳,只見他們全家都在那兒,連魯道夫和家人也在那兒。她一進門就引起了所有人的驚奇,大家心想路途這麽遠,她竟從倫敦獨自騎馬趕到這裏來,真叫人難以置信。

大家非常客氣殷勤地接待了蜜雪莉雅,喬治亞娜姐妹見蜜雪莉雅為了她們的兄弟不遠千裏而來,甚是感動。當蜜雪莉雅問起卡文迪許的情況,喬治亞娜姐妹馬上將她帶到她們兄弟的房間。哈裏葉特說,本來槍傷已經好了,昨夜來了個盜賊,卡文迪許和她交手時不幸被她打中槍傷處,於是半夜發起了高熱,現在熱雖退了,但仍處於昏迷中。

兩姐妹走開,有意讓她陪著她們的兄弟。

蜜雪莉雅望著魂牽夢縈的男子,臉上露出溫柔深情的笑。她坐到床前,雙手顫抖著撫上他蒼白的俊面,情不自禁地湊過唇,溫柔、疼愛、憐惜地吻上那張讓她魂牽夢縈的面頬,然後柔柔地吻了一下他的唇,感受著他清爽甘洌的氣息。

吃過晚飯後,溫妮弗德和雪麗也到房中陪著蜜雪莉雅。醫生來檢查卡文迪許的病情,說卡文迪許的情況在慢慢好轉,很快會醒過來,醫生吩咐要好好照顧病人,不要疏忽,然後給卡文迪許打了針,又開了幾樣藥。

到午夜12點,蜜雪莉雅叫溫妮弗德姐妹回房去休息,房裏她一個人看著就可以了。雖然全身快散架了,但她還是打起精神來細心守在他身旁。他的床又寬又大,她好累好困,雙眼不停地打架。她想這麽晚了應該不會有人來了,便輕輕躺到他身旁的空處,呼吸著他的氣息,聞著他的味道,感受著他的體溫……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見一黑影在眼前晃來晃去,不覺心頭一驚,頓時睡意全無。睜開雙眼仔細打量著黑影,這人一身夜行衣,頭臉用面紗蒙著,身形輕盈苗條,不用說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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