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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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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在他跪下之後也跪到了他的身邊,“此事是臣妾的錯,娘娘不要怪罪大哥。”

“都起來吧,難不成要本宮扶你們嗎?”周邊左右已經屏退,我身上裏三層外三層的衣服,要彎腰扶起他們也著實不太方便。見他們不動,我扶著椅子起身,剛剛走到高攬月的面前,還沒有來得及彎腰扶她,高喚就已經擋到了她的面前,死命磕頭道:“娘娘,攬月剛剛沒了孩子,身子虛,此事是臣自作主張,娘娘若要怪罪就怪罪臣吧。”

孩子?

伸手拉了高攬月起身,可惜衣服太重,一個不穩,我們倆差點一起栽倒,不對,是她差一點,而我確實栽倒了。扶住她的是顧衡,她的夫君,當朝的皇帝陛下,殿外跪著的晚季偷偷沖我搖了搖頭。

看來他還真算得上是憐香惜玉了,我這邊還沒怎麽著呢,他就火急火燎的趕來了。

“臣妾給陛下請安。”我恭恭敬敬給他行了禮,他皺著眉頭扶住懷裏的嬌軀:“安嬪失了孩子,身子不好,這幾月的問安就免了吧。”

他沒平身,我便只能這樣一直屈身行禮著,“陛下如此體恤宮妃,是後宮之福。”擡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比起昨天平靜了許多,收斂起來的憤怒被古井無波的漠視取代。

他扶著高攬月走了,臨走前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高喚,並沒多說什麽。

“你妹妹是個有福氣的。”我笑著拉起高喚,他聽到我的話,腿一軟,差點又跪了下去。

“別動不動就跪,安分坐著吧。”這十幾斤的衣服首飾讓我一遍遍起身扶人還真是累人。

“攬月對陛下是女兒家的愛慕,並不是有意同娘娘爭寵,高家有如今的地位,和娘娘提攜分不開——”

“她的孩子是你動的手腳吧——?”

他磕磕絆絆的話說到一半被我一句話噎住,然後是片刻的停頓,他慢慢合上嘴巴,點了點頭。

“你覺得本宮容不下她的孩子,”我撥弄著昨天晚上晚季替我修的指甲,我的指甲不長,在小院裏弄花種草,長指甲實在不方便,見他的反應我確實有些火了:“那你怎麽覺得本宮會容得下她呢?”

“娘娘,”

“坐著,”在他下跪之前,我拍了一下桌子,跪上癮了還,到底有完沒完!

“高喚,”我輕輕叫了他一句,他誠惶誠恐的點頭。

“若是憑著帝王寵愛,本宮這皇後恐怕早就到頭了,這朝堂內外哪個不說高後跋扈,你當本宮當真一點都不曾聽聞嗎?本宮之所以還能安穩的坐在這皇後位上,高家之所以能安穩的頂著國舅的名頭,憑借著是太子,太子若是出事了,莫論本宮,高家也不得幸免。”見他一臉疑惑看著我,我不由嘆了口氣:“本宮與陛下之間夫妻情淡已是朝野盡知之事,攬月若是能悅龍心,也是好事,本宮自然不會多做為難。你無需擔憂本宮容不下她母子,此事暫且作罷,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吧。”

讓晚季送了他出去,怕自己會一個不留意就一巴掌扇過去。

倒是送完人回來的晚季,一臉為難的湊到我跟前,“娘娘。”

我知道她想說什麽,只是,皇帝根本就不相信我,我何苦兩面做壞人呢,再說高家高喚雖然不爭氣,底下小輩倒是人才輩出,值得提拔的不少。

高喚為人雖然懦弱不成器,可對太子來說,這樣的外戚才是最安全的。

“安嬪小產之事,日後不得再提。”

她張口結舌看著我,而後順從的點點頭,話由一轉,“長公主在門外求見。”

長公主?

顧月?顧衡的姐姐,她找我會有什麽事?

“請她進來。”

叫了一旁侍候的人:“看座上茶。”我迎了上去。

“臣妾給皇後請安。”她嘴裏雖然說著這話,可那腰卻一點沒有下彎的意思。我知道她不待見我,雖然我對她印象不深,但是民間茶館說書人最愛說的一段便是皇後三戲長公主這一段。高寧最皇後做的說是眾叛親離其實一點也不為過,不要說顧衡不喜歡她,就連顧衡的姐姐妹妹都不怎麽喜歡她。

“公主不必多禮。”

她來看我,用黃鼠狼給雞拜年一點都不為過。

“公主此番前來有事?”

她已經自顧自地坐了下來,倒是不忌諱的端了茶喝了:“聽聞皇後回宮,特來看看。這外朝因皇後舊案已經炸開了鍋了,甚至牽扯到了四郎的太子之位。皇後身為人母,以己之罪,累及兒女,心上恐怕也不自在吧。”她雖然討厭高寧,不過卻對高寧的一雙兒女頗為照顧,視如己出。其實,高寧年輕之時多陪伴顧衡征戰沙場,顧斟顧雲可以說是長公主一手帶大的。

不過,孩子歸孩子,大人歸大人,她想殺高寧的心,怕是比任何一個人都要甚,她兩個丈夫,唯一的兒子都死在高寧的手上。

“公主的意思?”

“戴罪之身怎能安坐中宮,皇後兩年前失蹤之時歸於刑部,此番回來,案子尚未查清——”

“公主——”一旁晚季忍不住開了口,被顧月一瞪,“放肆,本公主與皇後說話,下人竟敢插嘴。”

“還不出去。”我知道殺人對顧月來說並不算難事。

晚季眼一紅,應了聲,而後退了出去。

“公主的意思本宮明白了,本宮明日便到刑部去,協同查清案子。”高寧兩年前犯下的罪名是毒殺皇子,死的正是如妃的親生兒子七皇子。

ˇ陳年舊案(3)ˇ 最新更新:2013-11-11 22:22:49

對於高寧而言,三十多年的生命之中,最不乏的大概便是血色。

一出生母親就難產而死,不到半年,父親便因反詩案牽連下獄。

樹倒獼猴散,昔日好友同僚怕受牽連都避之不及,無人伸出援手,致使一代巨儒在獄中被活活打死。

那時,高寧的大哥高玉只有十二歲,二哥高鴻只有七歲,父親雖做了官,可讀書人骨子裏都是清廉正直,莫說存下銀錢,就是每月那點俸祿還要勻出好大一半接濟治下的窮苦百姓。

父親死後,他們兄妹三人倒是成了累贅,親戚間推來推去,倒是有一戶遠房親戚願意收養下高鴻。畢竟是個男孩且年歲尚小,不記事也好教養。

高寧不知道那段歲月過得如何艱難,只她記事的時候,二哥就已經不在身邊,大哥帶著她在軍營之中。她從小便做男孩打扮,隨著那些士兵一起跑步,射箭,打架,搶飯,甚至說些葷笑話。

大哥對她而言,既是父親又是母親,一直到她十二歲,大哥帶著她整整十二年,在邊關的風刀霜劍之中,在戰場的刀光血影之中,從一個小兵卒一直做到了副將。

大哥的軍功是用命換回來的,是無數次出生入死換來的。高寧在童年和少年便見慣了生死,她笑著面對所有人,也從不生氣。因為這些此刻還活生生和她開玩笑和她說話談笑風生的人或許在下一場戰爭之後就再也不會回來了。每一次出征都有可能是最後一次。

想起大哥臨死前的神情,那是他每次出征時的神情,他握著她的手,挑著眉一副俏皮的模樣地對她說:“阿寧,哥哥只是去給你打只大野兔而已。”

而後是滿目的紅,噴湧的血從四面八方綿延過來,躲不開,躲不過,就像是無數次她被驚醒的那個噩夢一樣,大哥被無數支箭矢射中,挺拔的脊背倒下,在血色中盛開成一朵蓮花。

啊!

“娘娘,娘娘醒了!”耳邊晚季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上面盡全是血色,我猛的掀開被子,想要起身,可腳一沾地,便倒了下去,扶住我的是急急趕過來的顧斟,他將手裏的藥碗往晚季手裏一塞,騰出手扶著我躺會床上。

“母後,快躺下,您受了傷,太醫說需要靜養。”他的語氣之中都是焦慮,甚至隱隱有些氣惱。我伸手撫上他的臉,用手指慢慢描摹他的眉眼,修長的眉毛,像是青煙水黛,筆挺的鼻梁,讓秀氣的面容看上去稍稍英氣了些,嘴唇很薄,都說薄唇無情,可是——

我終於想起來了,這張臉像的是誰?

大哥,

那個已經死去快十年的人!

“四郎。”

他握住我的手,瞥見我臉上的眼淚,吃了一驚,手抖了抖:“母後您怎麽了?可是牽動傷口?”他側首對著一旁的晚季吩咐道:“請周太醫過來。”

我按下他的手,沖晚季搖了搖頭:“這裏不用侍候了。下去吧。”

她看了一眼顧斟,見他點了頭,才垂首應了句是,帶著宮女太監們退了出去。

“母後可是有話同兒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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