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尋你的錯處好圖謀你的位置，你倒好，乖乖的拱手相讓了。自古以來，哪一個從儲位上下來的皇子能有好下場的？兩年前，皇後私德有失，犯下案子，陛下頂住一切壓力，力保你的儲位不受動搖，為的絕不是皇後，而是你，是這個天下。他不忍你吃苦受罪，不忍天下因易儲之事動搖根本，再起禍端。你當你這個太子難道只為你自己嗎？這太子不是你自己的，是你父皇的太子，是天下的太子。”

顧斟自發跪了下來，跪到了我的腳邊，不發一言，也不為自己辯解，倒是顧雲流著眼淚跪下爬到我的腳邊，扯著我的裙角：“母後冤枉哥哥了。哥哥這般為的還不是母後嗎？自古無好下場的廢太子，也無好下場的廢後，切不論母後之前因案獲罪一事，就說今時今日，母後若流落在外，那些昔日仇家哪個會放過母後，哥哥此舉，為的不過是保全母後。”

我伸手拉起顧雲，卻沒有去扶顧斟，替她整了整衣服，拿了帕子，讓她自己擦了眼淚。

“多大的姑娘了，別動不動哭鼻子，我也餓了，你去給我弄些吃的吧。”

招了招手，叫了孟玨和沈昶過來，他們心有餘悸的看著我，而後才小步靠近。

“你們兩個和先生去趟朝露宮，把那兒所有的宮女太監都給我叫過來。”打發了那幾個人，我叫宮女送了一杯茶進來，慢慢的喝著。

顧斟跪了一個時辰，他一句求饒的話也沒說，我就這樣看著他，也看了一個時辰。

最先開口的是我，“我本不想回宮的。”

他有了反應，垂著頭，看地，依舊不發一言。

我放下手中把玩著的杯子：“昨日回宮前，你父皇送了些我用的尋常物件到安樂王府來，裏頭有個白玉茶碗，上頭塗了些連明家都查不出的毒藥來——”

“父皇他——”他終於擡了頭，對上我的眼睛，那雙眼睛紅紅的，含著淚，他哪哪兒都不像顧衡，卻只有這一雙眼睛，得了他十分真傳。

“應當不是他，即便要置我於死地，哪也太明顯了。”我緩緩起身，伸手拉了他起來，替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整理了下衣服，“四郎。”

他顫了顫，“母後。”

“流蘇留了信引我去明家，去絕壁崖，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訴我。”我連明家兄弟也沒有告訴過，不過，我是怎麽避開他們的重重守衛溜去了絕壁崖，他們只怕想破腦袋也想不出。

只能說，皇後高寧，想做的事情從來沒有做不成的。

“我從來沒有失去過記憶，”我沖他笑了笑。

他握住我的手有些顫抖。

“我在百草集裏看到了我留下的一些筆記，流蘇的意思我也明白了幾分。我並沒有失去記憶，只是服了一些藥封了自己的記憶而已。如果這些藥不再服用，那我的記憶就會慢慢的恢覆。我不知道流蘇去了哪裏？不過想來或許是為了替我去尋這些藥了吧。私心裏我不想做皇後，不想做高寧，我曾想過，憑著百草集上的線索，制出那種藥來，一直封著自己的記憶，這樣無憂無慮的過完我的一生也不錯。這世上喜歡高寧的人實在不多，厭惡她的卻不說，我無法殺死自己，就讓她這樣死在回憶裏也算是件好事了。

我不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近些日子卻有一些片段一直在我腦海中閃過，火光，血色，兵器，似乎都不是什麽愉快的回憶。

“四郎，”我叫他，他好像還沈浸在巨大的悲傷之中。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高寧本來已經死在了兩年前的大火之中了，是她自己不想活下來的。可她又害怕見了你和顧雲的眼淚會後悔自己那樣倉促的結束自己的一生的，所以選擇忘記。”

流蘇說，阿寧，你一直活的很快樂。

是啊，是阿寧，不是高寧。

高寧一直活得很不快樂，想死不能死，想活卻活的艱難，所以才會選擇忘記。可是兜兜轉轉，偷得兩年清閑，卻依舊不得不回到這座皇宮。放棄了服用那藥，以往種種，終有一日會全都想起來，阿寧終究不能只是阿寧，她是高寧，是這王朝的皇後。

一直想著裝傻充楞的自私自利的阿寧，終究還是不得不屈從命運回到這裏，繼續高寧的人生。

顧斟哭了很久，雖然我沒打他也沒罵他，但是他的眼淚卻依舊像是斷線的珠子一樣止都止不住，以至於孟玨和沈昶見了他們主子這副德行，一副要咬死我的模樣，著實讓我嘴角顫抖了好幾下。

我拍了拍顧斟的肩膀，沖他露出一個最燦爛的笑容，整理了下儀容，就起身出去了。

這是我的兒子，他哭著對我說對不起。

我知道他的對不起是為了什麽，自私嗎？高寧這痛苦的皇後生涯已經為這雙兒女繼續了很久了，而今要繼續下去了，可這能算的上自私嗎？即便這是一朝的儲君，可卻依舊只是一個孩子而已。

所以，沒關系，四郎，不管是高寧還是阿寧，會做的都只有回你一個笑容而已。

ˇ陳年舊案（1）ˇ 最新更新:2013-11-11 21:47:48

朝露宮的宮女太監不多，畢竟原來的主子犯了事而且兩年來音訊全無。高寧治下的手段並不是所謂的恩威並施，而是酷吏手段

。她手下犯了事的宮女太監也絕對不是杖斃，鞭殺如此簡單。

太監多半會被送到朝露宮的刑房去，那是堪比刑部大牢的陰森地方，據說進去的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不是不能活，而是不想活。至於宮女，基本上都被送到了軍營中充當營妓。

她不是什麽好人，這一點我從很久之前就知道，所以當我看到面前跪著的這一群宮女太監熱淚盈眶的看著我的時候，我頗有些出門以為踩到狗屎其實擡腳一看居然是黃金的感覺。

為首給我行禮的宮女叫晚季，據說是和流蘇一起陪著我進宮的丫環，現在是朝露宮的管事宮女，長得不漂亮，相比流蘇的冰肌雪顏，她只能用相貌平平來形容，或許更不堪些，她的長相是那種一看就覺得有一肚子壞水不安好心的刁奴相，雖然這話有點傷人，不過卻是她給我的第一印象。

領著一幫太監跪在她身邊的男子叫鄭平，據說是和顧衡身邊李泉一樣年頭久遠的太監，在我還是王妃的時候就跟著我，一路到我成了皇後。

“都起來吧。”這一大幫子人哭天搶地的在我面前抹淚，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對我這一天都在應付眼淚的人來說都鬧心的緊。

“謝娘娘恩典。”晚季和鄭平領著兩幫人起身站好，我一一看了過去，宮女大概有二十人，太監少一些，十人左右，對於一個皇後來說這樣規格的下人算是少的了。不過想到高寧治下手段，下人不離心離德，對她喊打喊殺就算不錯了，在無主的情況下還能留下這麽多人實屬不易了。

“出來個人，給本宮說說，安嬪滑胎是怎麽回事？”雖然高寧的罵名已經不少了，但是絕對不擔這種來路不明的罵名。

大概沒想到我一回宮就會先過問這件事情，晚季楞了一會，才跪到我面前回話：“此事娘娘怎會知曉？”

怎會知曉？

苦主都到我跟前興師問罪了呢！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立刻磕頭道：“奴婢逾矩了。此事奴婢還在查探，本想等查實清楚再回稟娘娘。”

查實？

“你把此事來龍去脈說個明白。”吩咐了其他宮女太監先回朝露宮，我叫了晚季到內殿。

事情很簡單，安嬪從他哥哥那裏知曉了我要回宮的消息，來朝露宮幫忙打點，結果被一杯摻了藏紅花的茶水給整沒了孩子。上茶的是個叫水兒的小宮女，是三年前高寧出外參佛的時候在路上救下的小叫花子，無父無母的，高寧看她長得伶俐，帶了回來交給晚季教養。安嬪回了宮就出事了，而水兒卻被發現在自己的屋子裏服毒自盡了。

“水兒這孩子做事一向細心伶俐，心眼實在，心腸又好，平日裏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怎麽會做出謀害皇嗣這樣的事情來呢？這其中定有什麽曲折在。奴婢懇請娘娘為她查明真相，她雖無父無母，無人喊冤，卻也不能叫她在這世上一遭就這麽不明不白的去了？”她說到動情處，聲音都有些哽咽了，想來三年教養時間，她對那叫做水兒的丫頭也有些情分的。

只是，

“這事安嬪那邊是如何處置的？”她今日見我，可恭敬得很，禮數周全，頗知進退，半分沒有因我失了孩子的不甘和憤恨，這像是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該有的反應嗎？

“說來安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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