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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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乃祭獸，草木黃落，蟄蟲鹹俯。
那一日的黃昏，血色別樣濃厚。
陸南星的手指不斷地抖動，他的肩背處傳來劇烈的酸痛。黃昏時分的日光照在寂靜的街道上，他疲憊的癱坐在地上。
他斜著眼，一錯不錯的看著血紅的太陽，仿若回到了那個昏黃的大漠，只有大漠的太陽，才能透出血一樣的光。
此時的汴京像一頭飲飽血肉的，雌伏的獸。
一具具屍首伴隨著宋兵安靜的躺在路上，只有微弱的喘息象征著他們還存活著。
但是他們勝利了，金兵被他們擊退了。
只有開封城的軍民才知道，那天的戰鬥是如何的慘烈，巷子裏盡是猩紅的血，厚厚的潑灑在墻面上，即使洗去了，還是能聞到那股血腥氣。
金軍後退十裏，原地帶兵不動。
李瑾瑜受傷最重，他裹著繃帶，癱在床上動也不動。因這次守城勝利，他被破格提拔。施連音坐在床邊給他掖了掖被子，她出神的看著他疲憊的睡臉，眼睛眨了眨，一滴眼淚就落在他的臉上，施連音趕忙伸手擦去。她臥在床側，將頭靠在李瑾瑜的胸膛上，顫聲輕問：“我是不是很沒用？一點忙都幫不上。”
她將臉埋在被子裏，就沒看見李瑾瑜睜開了眼睛，李瑾瑜伸出手，慢慢摸了摸她的頭，施連音摸索著握住了他的手，就這麽一直靠在他的身上。
***
話歸這頭，完顏宗望撤兵之後，眼見開封府一時難以攻下，便開始向大宋議和。
而此刻宋庭收到金兵議和的消息之後，朝堂再次一片混亂，大家紛紛議論此事是否可行。原本因為此次大敗金兵之後，弄得朝堂上下人心浮動，甚至有些人已經開始口出狂言，打算一舉攻下金國。
欽宗倒是對此十分高興，他派遣使者去金營議和。完顏宗望借機提出宋須交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牛馬各十三頭，駱駝一千頭，雜色錦緞一千萬匹，甚至提出須大宋割讓太原，中山，河間三地，尊金帝為偽父，以宋親王、宰相做人質，送金軍北渡，才許議和。
欽宗答應，下令在開封全城刮借金銀運送給金軍，原本就被西城括田所和連年的征戰弄得苦不堪言，現在恨不得將身上的油皮都交出去。
此事遭到了以李關為首的大臣們連番反對。
“陛下，此次議和，恐有詐，務妄陛下三思啊！”
“是啊，陛下，此次議和條件簡直是欺人太甚！”
“陛下，索性就不要答應他們的條件，這一時之間，他們也不敢來犯啊陛下！”
欽宗對此煩躁不已，他也不能拍著禦案和這些大臣對吼，只能暫時安撫他們。可是，一轉頭，欽宗便以宋兵一次夜間出擊金營失利一事，追究李關責任，非要罷免李關。他以廢除李關住持的親征禦營司，籍以向金人表示議和決心。
李關被免職的事情一出，群民激憤。
“什麽？李伯伯被罷職了？”施連音失聲站起，她看著妹妹惶恐不安的臉，緊咬嘴唇強自鎮定下來，她看著施連生，冷聲說道：“此時暫時不要告訴瑾瑜，連生，你去找南星，讓他想辦法將此事傳出來，最好是能鬧起來。罷了，你把浚絡和他一起叫來，我有事去吩咐他們，快！”
施連生聽罷立刻轉身跑了出去，施連音在椅子上楞了一陣，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結果卻是摸了一手的血。
很快，浚絡和陸南星就跑了過來，浚絡也不顧忌什麽，三兩步跑到施連音面前，氣喘籲籲地說：“有什麽吩咐，說吧，我一定做到。”
“浚絡，我知道你人緣好，路子廣。你去跳動那些讀書人，告訴他們有血性的，就去為李將軍討個公道！南星，你去扇動那些百姓，最好能教他們鬧起來！”
“若真是鬧起來呢？”
“那就更好了！要真是鬧起來……南星，你去給他們帶路，將他們引到皇宮正門，剩下的，就看官家的了。”施連音握拳一錘桌子，冷笑著看向皇城方向。
李將軍被罷官的三日後，太學生陳東等人在宣德門上書，要求覆用李關李將軍，罷免主張議和的李邦彥，張邦局等人。幾萬人不約而同來到皇宮前，要求欽宗接見。原本就火氣沖天的人，再被宦官火上澆油一般頤指氣使的嘲諷之後，徹底憤怒了。
浚絡在人群中不斷煽風點火，最終，民眾的憤怒情緒終於開始爆發，他們砸碎登聞鼓，打死宦官十幾人，聲勢浩大的要求欽宗接見。
欽宗無奈，宣布再用李關，任命他為尚書右丞，讓李關重新住持京城四面防禦。
這時，各路勤王軍也陸續趕至開封府。
完顏宗望得知之後，知道無法攻下開封府，於是在得到欽宗同意割讓三鎮之後，於靖康元年二月率軍撤離開封府。
完顏宗望北還，河北一線的局勢卻繼續緊張進行著。
李瑾瑜後來得知這件事後，調侃施連音：“巾幗不讓須眉者，施氏女也。”
“怕只怕，沒人願意娶一只河東獅回家。”施連音貼在李瑾瑜的胸口，低聲抱怨。
“連音，你願不願意嫁我？”李瑾瑜垂眸，輕輕親了親施連音的發頂。
“你敢娶，我就敢嫁。”她擡眼，晶亮的眸子牢牢地看著李瑾瑜，“你何時娶我？”
“連音，你聽我說。”李瑾瑜握住施連音的手，低聲說道：“官家下令要我入援太原，歸期不定……”
“我等你。李瑾瑜，不論多久，我都等你。瑾瑜，我要你十裏紅妝，高頭大馬，八擡大轎的娶我進門。我要風風光光的嫁給你。”施連音捧著他的臉，眼睛通紅。
“好。”
“瑾瑜，我都這樣放下臉面了，能不能再得你一句承諾？”
“你說……”
“你要回來，你要活著回來，你必須回來。”
“好。”李瑾瑜伸手，擦去施連音臉上的淚水，她這幾日流的眼淚，怕是比她前十七年流的還要多了。
“何日啟程？”
“九日之後。”
“我不去送你，行不行？”
“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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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南星的手指不斷地抖動，他的肩背處傳來劇烈的酸痛。黃昏時分的日光照在寂靜的街道上，他疲憊的癱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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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汴京像一頭飲飽血肉的，雌伏的獸。
一具具屍首伴隨著宋兵安靜的躺在路上，只有微弱的喘息象征著他們還存活著。
但是他們勝利了，金兵被他們擊退了。
只有開封城的軍民才知道，那天的戰鬥是如何的慘烈，巷子裏盡是猩紅的血，厚厚的潑灑在墻面上，即使洗去了，還是能聞到那股血腥氣。
金軍後退十裏，原地帶兵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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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臉埋在被子裏，就沒看見李瑾瑜睜開了眼睛，李瑾瑜伸出手，慢慢摸了摸她的頭，施連音摸索著握住了他的手，就這麽一直靠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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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宗答應，下令在開封全城刮借金銀運送給金軍，原本就被西城括田所和連年的征戰弄得苦不堪言，現在恨不得將身上的油皮都交出去。
此事遭到了以李關為首的大臣們連番反對。
“陛下，此次議和，恐有詐，務妄陛下三思啊！”
“是啊，陛下，此次議和條件簡直是欺人太甚！”
“陛下，索性就不要答應他們的條件，這一時之間，他們也不敢來犯啊陛下！”
欽宗對此煩躁不已，他也不能拍著禦案和這些大臣對吼，只能暫時安撫他們。可是，一轉頭，欽宗便以宋兵一次夜間出擊金營失利一事，追究李關責任，非要罷免李關。他以廢除李關住持的親征禦營司，籍以向金人表示議和決心。
李關被免職的事情一出，群民激憤。
“什麽？李伯伯被罷職了？”施連音失聲站起，她看著妹妹惶恐不安的臉，緊咬嘴唇強自鎮定下來，她看著施連生，冷聲說道：“此時暫時不要告訴瑾瑜，連生，你去找南星，讓他想辦法將此事傳出來，最好是能鬧起來。罷了，你把浚絡和他一起叫來，我有事去吩咐他們，快！”
施連生聽罷立刻轉身跑了出去，施連音在椅子上楞了一陣，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結果卻是摸了一手的血。
很快，浚絡和陸南星就跑了過來，浚絡也不顧忌什麽，三兩步跑到施連音面前，氣喘籲籲地說：“有什麽吩咐，說吧，我一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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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將軍被罷官的三日後，太學生陳東等人在宣德門上書，要求覆用李關李將軍，罷免主張議和的李邦彥，張邦局等人。幾萬人不約而同來到皇宮前，要求欽宗接見。原本就火氣沖天的人，再被宦官火上澆油一般頤指氣使的嘲諷之後，徹底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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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宗望北還，河北一線的局勢卻繼續緊張進行著。
李瑾瑜後來得知這件事後，調侃施連音：“巾幗不讓須眉者，施氏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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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音，你願不願意嫁我？”李瑾瑜垂眸，輕輕親了親施連音的發頂。
“你敢娶，我就敢嫁。”她擡眼，晶亮的眸子牢牢地看著李瑾瑜，“你何時娶我？”
“連音，你聽我說。”李瑾瑜握住施連音的手，低聲說道：“官家下令要我入援太原，歸期不定……”
“我等你。李瑾瑜，不論多久，我都等你。瑾瑜，我要你十裏紅妝，高頭大馬，八擡大轎的娶我進門。我要風風光光的嫁給你。”施連音捧著他的臉，眼睛通紅。
“好。”
“瑾瑜，我都這樣放下臉面了，能不能再得你一句承諾？”
“你說……”
“你要回來，你要活著回來，你必須回來。”
“好。”李瑾瑜伸手，擦去施連音臉上的淚水，她這幾日流的眼淚，怕是比她前十七年流的還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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