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回視他，倆人的眼睛似乎在交流著什麽，最後墨留白閉上了嘴，沒有把卡在喉嚨的話說出來。

齊聞反倒是對宋列笑道：“那魔人真是可惡極了，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可就仰仗仙君你們的庇護了。有你們在，我們才能安心啊。”

宋列道：“諸位放心，仙樞派的職責就是保護蒼生。”

墨留白坐在木椅上，輕輕的抿著嘴，眼神下移，看起來心情相當不好。晏魈不知道為什麽墨留白這麽討厭這幾個仙樞派的少年，正欲低聲開口詢問的時候，客棧店門處忽然多出一小片陰影，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只是一個人的身影短暫的蓋住了店門前的太陽。

那身影在雪中走來，呼出一陣冷氣，但是臉上卻掛著相當燦爛的笑容，瞬間暖化了周身的寒冷。

“宋師兄，你們好了沒？張丞相府上的宴會可要開始了，咱們要趕緊過去。”

那身影過來的時候，晏魈正好看到了他的臉，整個人不由得一楞，然後又轉過頭怔怔的看了看墨留白。

宋列看到來人，舒展的手掌不禁握成拳，藏在衣袖之下。他朝來人微笑道：“顧師弟，我們這正要過去呢。”

顧墨一笑，道：“那咱們快走吧，扶天長老都等著咱們呢。”

顧墨轉身離開的時間，對上了晏魈略帶詫異的目光，他心底不禁犯嘀咕，這人長得倒是很好看，但是怎麽總是盯著我看？不過倆人雖然在此之前素未謀面，顧墨還是禮貌的朝晏魈笑了一下。

在這些仙樞派的少年都離去後，齊聞提議他們可以分組出去找找相關線索，在天黑之前回到客棧就可以了。

花羅和花宇第一次來，看起來像極了兩只受到一丁點驚嚇就會暈厥過去的小白兔，但是卻沒有提出讓晏魈他們這些老人帶一下，而是很安靜的選擇了他們姐弟綁在一起行動，不要別人的參與。

墨留白很自然的選擇了跟在晏魈身後，倆人肩並肩走在街道上，晏魈一直沈默著沒有說話，墨留白也沈默了一會，最後打破了倆人間的沈默。

“晏哥，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晏魈的腳步慢了下來，他扭過頭，認真的仔細的一絲不茍的看著墨留白的臉。

墨留白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緊張的道：“怎，怎麽了嗎？我臉上有什麽……”

“好神奇啊。”晏魈驚奇的道，“剛才那個人和你的面部骨骼好像啊，不過你們兩個長的完全不一樣。”

“啊？”墨留白怔住了，“是，是嗎。”

“對啊，你們的面部輪廓真的很像。”晏魈笑了笑，“這還挺有意思的，不過那個少年看起來比你要開朗啊。”

晏魈伸出手，放到墨留白的額頭上，輕輕的揉了揉那緊皺成一團的眉毛，“從進了這個世界你就一直皺著眉，想什麽呢？這麽焦慮。”

“我現在還看不透你，墨留白，你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晏魈溫柔的對他笑道，“一般秘密越多的人越厲害，厲害的人不會這麽緊張。放松些，這就是一個普通的神畫的世界而已。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我們死在這裏。”

墨留白鼻尖一酸，他一直以為他把內心的情緒隱藏的很好，但沒想到晏魈早就察覺到了他藏在心底的那些情緒，焦慮，煩躁，憤怒……

“知道了，晏哥。”墨留白長長的舒了口氣，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過年.4

街邊的小販吆喝著販賣的東西，天氣漸寒，來往的人們都裹上了棉衣，嘴裏哈出冷氣，又瞬間在驕陽下消散。

但是繁榮並不代表百分百的富有，一般越是繁榮的地方，藏在黑暗裏的不敢冒出頭的窮人也就越多。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種情形目前還不會在天子腳下發生，不過路邊乞丐的數量卻與日俱增，得了重病卻沒錢買藥的人也不在少數。

晏魈和墨留白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一家醫館前，寒冬裏有不少身體不好的人都感染了風寒，前來抓藥的人也是一等一的多。藥材是供不應求的，所以大多數醫藥館都會趁機把藥材的價格往上擡，但即使如此，為了活下去，人們依舊會想法設法的搞錢買藥。

“等一下，劉郎中，我們昨天說好的，我們說好的……”

越往前走，人越來越多了起來，人們團團聚集在一起，議論紛紛的聲音像蚊子一樣，又小又煩。

晏魈看到在人群圍成的一個圈之中，有幾個模糊的身影在拉扯著什麽，他下意識的向前走進，擠在人群中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背影單薄的青年。

“我有錢的，你看……我湊夠了銀兩，你說好會把藥賣給我的。”

明明已經是寒冬臘月的季節了，那青年卻穿的格外單薄，腳上的布鞋也露出了好幾個窟窿，他露在外面的皮膚無一沒有被凍的發青發紫，甚至在說話的時候，他的嘴唇都止不住的發抖。

“郎中，我們昨天說好的，這是要給我家人治病的藥啊……我真的很需要這些藥。”

青年顫抖著伸出凍的通紅的兩只手，鼓足勇氣卻又帶著膽怯去抓面前站著的男人的長袍，長袍幹凈如雪，青年小心翼翼的，像個乞討者去觸碰那高貴的衣角。

男人嫌棄的往旁邊靠了靠，一腳把青年踢開，“這位公子，真不是我不給你，只是這藥實在是少的可憐，張丞相出的價比你的高，來的還比你要早，你說說，這藥是給你還是給他？”

“可是……你明明答應我的，只要我今天能湊夠錢，就給我藥的……”青年被踹到一旁，倒在地上喃喃的道。

“話不能這麽說啊。”男人道，“總不能你家人的命是命，張丞相家的下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再說了……”

男人擡了擡衣擺，蹲下身勉為其難的和青年拉近了些距離，“那個下人可是要伺候張丞相的，張丞相可是朝廷要員，是要為皇上分憂，為咱們老百姓解難的啊。這麽算下來，牽一發而動全身，那個下人的病也是萬分耽擱不起的啊，至於你的妹妹──”

男人拉長了尾音，眼睛輕蔑至極的掃視著青年的模樣打扮，那神情，就說是看一只過街老鼠也不為過了。

青年被看的無地自容，他雙手緊緊的攥著薄薄的衣角，莫名羞愧的低下了頭。

男人鼻孔朝天，裏頭不屑的蹦出一聲冷哼，“你覺得你妹妹活在這世間的價值比張大人家的下人存活的價值要大嗎？”

青年的瞳孔猛的一顫，他死死的盯著男人的眼睛，那種施舍給老鼠的眼神像一把利刃直直的刺透了他的身體，讓他痛不欲生。怒火從心裏噴湧而出，卻被一團刺骨的冷水直接澆滅，灌了他個透心涼。

他想要救家人，卻沒有那個能力，他是個廢物……

“張丞相家不缺藥的……”青年垂死掙紮，他目光呆滯，癱坐在地上，喃喃道，“他只是想要我小妹做他的小妾，我小妹不肯，他惱羞成怒才故意為難我們的……”

“住嘴！”男人猛的扇了青年一巴掌，厲聲呵斥，“張大人豈是你可以隨意汙蔑的！”

青年重重的摔在雪地裏，身上灌滿了雪，臉頰瞬間紅腫起來。他趴在地上重聲咳嗽起來，直接吐出了一口溫血和幾顆碎牙。

晏魈眼底一動，他還沒做多餘的動作，就被一旁的墨留白攔了下來。

“晏哥，你等一下。”墨留白伸手擋在晏魈面前，“你不要出去，會有人來幫他的。”

墨留白說的格外篤定，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晏魈將信將疑的看著他，隨後點點頭，站在原位不做多餘動作。

青年的身影在冰雪裏顯得很是淒涼可憐，路過的行人也許會低聲細語同情幾句，但也只到同情為止，他們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為一個漠不相關的人站出來去得罪當朝權貴。

不過墨留白真的像會預言一樣，不過片刻的時間，一個神氣十足的少年便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穿著考究，面容格外俊秀，身上的配飾隨便拿出一個來都可以頂普通人們的下半輩子生活了。

這個富家小少爺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狗眼看人低的男人，然後脫下自己身上披著的昂貴的狐裘衣，直接扣在青年身上，格外細心的把他扶了起來。

“你……”青年楞楞的看著面前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少年，身上的溫度瞬間傳入心底，一件狐裘瞬間溫暖了他墜入冰窖的心。

青年看著自己肩膀上的毛絨絨的大衣，受寵若驚的往後退了幾步，“這──”

“你穿著就是了！”小少爺不由分說的用力摁住青年的肩膀。這位少爺比青年矮了大半個頭，說起話來的氣勢卻比青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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