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電腦機械控制下的情緒，那是我由心而生的快樂。”

墨留白點點頭，表示他知道。

白瑾是在三年前的一個春天遇到的江子行。

當時白瑾是要去拍一個電子產品的廣告，和他合作的是比他出道要早但是名氣沒有他高的小前輩。

小前輩的脾氣並不小，身為一個真正的有器官有思想的人類，他很看不上白瑾這種只會依靠設定將萬事做的很完美的機器人。

機器人在娛樂圈裏能比得過他們這些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類，也就是靠它是個機器人罷了。

因為是機器人，所以記臺詞會比活生生的人記的更快更牢。因為是機器人，所以只要加載完所有情緒表達，就能比活生生的人表演的更加動人。

小前輩當時一心想和白瑾掙個高低，心裏是急躁的，他一急躁，就容易出現失誤。於是本可以一遍過的場景，硬是拍了一個上午。

小前輩雖然失誤連連，但面大有背景，導演說不得罵不得，還得彎腰哈笑著說好話。另一邊的白瑾就更得罪不起了，粉絲多，還是科優新城有史以來的第一個機器人明星，人家的每一步動作每一句話都是經過計算機嚴密編程得出的。更何況人家白瑾表現良好，性情溫柔，簡直是完美無瑕的神級明星。

可導演心裏的火總要找個地方去撒。

當時的那個廣告的主要角色是白瑾和小前輩，除此之外還有一小堆跑龍套的，充當背景空氣。

江子行算是空氣中最特別的那個，因為每一次導演心裏的火都能準確無誤的撒在他身上。

甚至在江子行被訓斥了一上午，連中午的盒飯都沒來得及吃，一個人蹲在馬路牙子上思考人生的時候也擺脫不了被導演罵的命運。

導演說江子行你又在那偷什麽懶呢？

江子行心裏罵罵咧咧嘴上卻笑笑嘻嘻的說導演現在是休息時間，我在休息。

導演說你個十八線小透明還好意思說休息呢？你怎麽那麽大的臉啊，人家白瑾老師名氣那麽大現在都沒休息，你有資格休息嗎？本來就透明，你這樣的一輩子都別想出人頭地，去地下演出演一輩子去吧。

遠在百米開外正在閉眼進行功能修覆，卻沒有關閉順風耳功能的白瑾一下子就覺得無地自容。

江子行矜矜業業，無緣無故被罵了一上午。他本來就不是個能容忍的人，性子直來直去有啥說啥，剛上高中就被星探挖掘，練習不到一年就出道，成了一個不溫不火的小愛豆。

江子行知道出人頭地很難，所以他要忍，他得說好話處理好人際關系，去討好那些導演制片人大老板。

但他畢竟還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少年郎的夢想單純又炙熱，以為憑著一腔熱血就能闖出屬於自己的天地。他的雙腳已經踏入了社會，卻還沒有完全看透這個社會。

於是當時面帶微笑忍受著導演謾罵的江子行終於忍不住了，臉上的表情漸漸出現裂痕。在導演曲著手指往江子行肩膀上直戳的時候，少年爆發了。

“夠了啊，你個禿頂地中海。”江子行脫掉了面具，第一句話就揭開了導演的傷疤，“你不僅頭禿，你他媽還是個勢利眼瞎子。”

導演當場就懵了，他的大腦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滿臉寫著你在說what？

江子行冷哼一聲，微微擡起了下巴，表情十萬分之不屑，他直接念出了小前輩的名字，“王一輝拍一個小片段拍了一上午，中間出錯二十七次，你罵了我三十一次，對王一輝笑了三十五次，誇了白瑾四十次。我是沒名氣沒背景沒身份，但也沒窩囊到讓你在這一直嗶嗶。”

導演這時候才反應回味，他瞪大眼睛，伸出手指，直指江子行，張開嘴就要說什麽。

“閉上你那吃了屎的臭嘴，別他媽汙染空氣。”

江子行直接打斷他，少年人有獨特的直率，和很容易追尋到的情緒流露。就像現在，少年憤怒的道：“看不起誰呢你？真當你老子我好欺負啊，大不了就短時間內沒工作沒戲拍唄，再不濟就是後半輩子也不能再在娛樂圈裏待下去了唄，老子怕你不成？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誰稀罕在你這拍一個破廣告啊！”

導演震驚的指著江子行，被氣到語無倫次：“你你你你你──”

“你個屁啊你，你都結巴了嗎？”江子行翻了個白眼，嘴裏又罵了一句臟話，最後直接轉身離開。

倆人爭吵的地方離拍攝地不遠不近，旁人只能遠遠的看到倆人很憤怒的爭吵，卻聽不清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麽。最後以江子行留下一個爽朗的帥氣背影為結束。

白瑾卻從頭到尾，都聽的清清楚楚。甚至可以透過那雙與正常人完全不同的眼睛清楚的看到當時江子行臉上的表情。

白瑾是個在創造之初就被加入了很精準的情緒設定的機器人，某種意義上來說，只要創造它的團隊對外不提，沒人會認為這個俊美的，有完美的情緒表達和流暢動作的男人會是機器人。

許是情緒表達的設定太過精準，也可能是情緒芯片出現了故障──總之，當時白瑾的心情是很奇妙，很覆雜的。他當時很開心，很興奮，又有一股莫名的悲哀。

白瑾的意識設定裏沒有江子行那類人。明明上午的時候還乖的不得了，說翻臉就翻臉，說離開就離開。

白瑾的大腦告訴他，江子行的這種行為叫陰晴不定。但白瑾自動劃掉了那個詞，他的主觀意識認為，這叫自由隨性。

以往，白瑾所見過的大部分人都是一個模樣的──他們崇拜有實力的人，討好有背景的人，接近有金錢的人……他們的樣貌性格都不一樣，卻被同樣的思想所禁錮。

他們會想成為那類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卻很少有人努力去站到金字塔頂端，更少有人去選擇創造一個新的金字塔。

那天起，白瑾主動把這個世界上的人們分成了兩類──江子行和別人。

也是從那一天起，白瑾的情緒與思想開始有跡可循的朝著另一個方向自由前行。

“你們都不知道，當時江子行有多帥，特別是他罵那個地中海禿頭導演的時候，簡直帥呆了！”白瑾笑的格外開心，“他和別人都不一樣，他的眼睛裏是有光的，特別亮，特別酷。”

白瑾忽然擡頭，對晏魈道：“就和你一樣。”

“……和我一樣？”晏魈楞了下。

“嗯。”白瑾點點頭，“你們的眼睛很像，都很幹凈，很好看。”

“多謝誇讚，這我知道。”墨留白不要臉的插嘴，“請你繼續講你的故事。”

白瑾的大腦是天然的計算機，他既然有心想和江子行繼續見面，那其他事情都是難不倒他的。

白瑾不想搞小動作並不代表他不會，而是他懶得去做那些事。

但是為了再次見到江子行，他悄悄的從經紀人給他安排的所有任務中一一計算出了他和江子行第二次相遇的幾率，神不知鬼不覺的搞砸所有零幾率的任務，然後留下有一絲絲可能性會和這個小透明藝人再次見面的工作。

最後還真讓白瑾壓對了這種小概率事件，在一次演唱會中，他碰到了當伴舞的江子行。

江子行因為頂撞了那個廣告導演，搞砸了一單生意，公司現在算是半冷藏他，停止了他的一切通告工作。不過這絲毫沒有壓垮這個少年。

他的眼睛裏仍然亮著光，他仍然自由的向著自己所熱愛的方向努力生活。

江子行是白瑾的眾多伴舞之一，在公演前的彩排中，倆人相處的時間相當長，但真正意義上的交流獨處卻一次也沒有。

迷霧小鎮.12

不過白瑾也不算一無所獲，至少他清楚了江子行是最晚離開的一個，他每晚都會在練習室裏練習到很晚，不斷的跟隨音樂去練舞，熟悉動作。

但同時又因為經紀人給白瑾塞的滿滿當當的工作，讓他很難抽出時間，在其他人都離開練習室後，悄悄回去與江子行進行正式認識。

白瑾花費了不少時間才搞毀了其中一晚的工作，那一晚他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空閑時間。白瑾心裏忐忑不安又激動萬分，如老鼠一樣悄悄的回到了練習室。

練習室是全封閉式的，沒有單向玻璃可以讓白瑾看到裏面江子行練舞的場景。他只能聽到從門縫裏傳出來的搖滾音樂──那是白瑾的新歌。

白瑾扒著門，借著歌聲打掩護，悄悄的伸著脖子往裏面去看。

他當時的視野是受到限制的，看來看去也找不到江子行的身影，正當白瑾思索著江子行在哪的時候，一陣沈重的氣息忽然在他耳畔吹響。

緊接著，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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