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程言川的確是被餓大的，樓昀眼見著他將冷下來的湯也喝了個底朝天，默默地站了起來去付了錢。

事後他還想給樓昀錢，但是樓昀一看到從身上各個衣服褲子口袋拼湊出來的五塊錢之後，沈默的將程言川遞錢過來的手推了回去。

程言川也意識到了什麽，窘迫地低下頭去：“不好意思，是不是錢沒夠？但是我身上只有這五塊錢了。要不你再等等我，等明天的時候，我一定會把錢還給你的！”

樓昀無語：“你對我不用那麽害怕，還有，我這不是嫌棄你。這一碗面真的花不了什麽錢，就當是我請你的，你不用那麽有負擔。”

程言川真的在這個世界小心翼翼的行走著，敏感又多疑，總是自卑的，樓昀有時候對他沒辦法，又不好對他發脾氣，搞得幾天下來肚子裏面一堆火氣。

或許是看到程言川很早來到學校，一遍讀書一邊啃著快過期的幹面包，又或許是不知道從哪裏買來的一塊錢蒸得粗糙卻很大的饅頭，甚至書包裏還會留著一個饅頭在中午的時候夾著鹹菜吃。

樓昀氣不過，終於有一天爆發了將他的面包當著程言川的面全部啃了然後出去給他帶了一碗餛飩回來。

“你一天天的吃著饅頭，你這麽大的一個人，吃的這蒸出來、粗糙到不行的饅頭，你就不怕你哪一天倒下去嗎？”

程言川似乎是被有些暴怒的樓昀給嚇到了，也沒說什麽話，那碗餛飩他也沒吃，似乎是在保護自己的自尊。

樓昀沒有辦法，只好又低聲下氣的去哄他：“好了，對不起，是我剛剛說話太重了。可是你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知道嗎？……你先把這碗餛飩吃了吧？”

程言川帶著凳子往外移了移，壓根沒理他。

樓昀沒有辦法，只能繼續哄：“是我錯了，我道歉。可是你的饅頭都已經被我吃完了啊，你如果不吃的話，待會兒又暈倒了，怎麽辦？”

“你要是再暈倒了，我又得把你送去醫務室，再不濟一節課的時間又沒了，那到時候應該怎麽辦呀？所以咱還是乖乖的把那碗餛飩吃了好不好？”

“啪！”程言川將書狠狠地往課桌上一甩，然後回頭來怒視著樓昀，終於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朝樓昀低吼：“是這樣的沒錯，可是我求你幫忙了嗎？”

程言川哄著眼，可是硬是克制著自己不哭出來，梗著脖子發著脾氣：“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鄭柏舟，你到底想對我怎麽樣？如果你看不慣我的話，我這就就搬走不礙你的眼，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再這樣對我了？”

“你是不是覺得你這樣很善良？還是覺得，你在見義勇為，你在關愛同學？”

他站起來，將書合上，轉身就沖出了教室。

程言川一般都會很早來學校，而樓昀也是為了迎合他這幾天也是早早到了學校，這會教室裏面還沒有幾個人，差不多都出去去食堂吃早餐去了，剛剛兩個人的動靜沒影響到其他的幾個同學，等到程言川沖出去之後他們這才註意到後排的那對同桌似乎是鬧了矛盾。

樓昀沒有辦法，只好追出去。

程言川是跑出去的，雖然說是轉學過來好幾天了，可是因為他下課的時候壓根不怎麽走動，根本不熟悉這裏，最後也只能跑到了三樓最裏面的那頭，這裏是美術室和音樂室還有幾間儲存室，現在這邊幾乎沒什麽人，也正好了程言川在這裏冷靜。

他似乎是從來沒對外人發過那麽大的脾氣，怒氣過後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心有餘悸。

忽而覺得鼻子一酸，又感覺像是所有的委屈被無限的放大，最後像潮水一樣淹沒了自己，終於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去大哭出來。

其實鄭柏舟一點也沒錯，全是他一個人的自尊心作祟，人家只不過是擔心他吃一直饅頭會傷害身體，營養跟不上，可是他卻推開了人家鬧脾氣。

程言川不敢哭出聲音來，緊緊地咬著下唇，因為洩露不出聲音從而導致了不聽的抽搐打哭嗝。

程言川想，大概是自己從未遇見過像鄭柏舟這樣的人，對他像是真正的對待正常人一樣來對待，並且還會比平常人更關心他照顧他，就像是一團驕陽出現在他的世界。

可是程言川不敢，他知道在這些溫柔和關心下，像他這樣的人總是會很容易的就沈淪。但是他沒有勇氣，因為擁有過溫暖過後，在迎來寒冷的冬天，他就再也不想獨自一個人去面對。

等樓昀走過來的時候程言川已經平覆了不少。他一直在不遠處看著這個縮成一團哭得上氣接不接下氣的少年，但是同樣也不敢過來。

等看到他差不多，同學們也陸陸續續的來教室了之後才敢過來。

他蹲下來，還是和程言川道歉：“程言川，我以後不會這樣做了……”

“對不起！”程言川打斷他的話，“今天是我的錯，柏舟，對不起。”

程言川擡起頭來朝他笑了一下：“我們能不能回去？我餓了。”

樓昀微怔，點了點頭。

回去的程言川似乎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他平靜的吃完了樓昀給他帶的那碗餛飩，然後安靜的拿出書來開始早讀。

一切和平常一樣，似乎一點變化都沒有。反倒是樓昀一直感覺哪裏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

言折被他遣去調查之前琛南的事了，一時半會還沒有回來，樓昀也找不到其他人說話，最後一節音樂課的時候和宋澤逃課去看球場打球去了。

在打了一場之後，宋澤將球拋給另外一個同學，走到樓昀身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怎麽了，郁郁不樂的。聽說今天早上你和你的新同桌鬧矛盾了，那怎麽回事啊，他還敢惹你？”

樓昀和他並排朝著一旁的觀眾臺走去坐下來：“能鬧什麽矛盾，就他那小身板，別聽人胡說八道。”

“你什麽時候那麽關心過人？”宋澤接過另外兄弟丟過來的兩瓶水，將一瓶遞給樓昀，自己打開了一瓶喝了兩口，“我聽說今天的早餐都是你幫他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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