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 感情可真是毒藥…… 逼著他看完,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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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的人皆是不敢上前攔, 但都已經刀劍出鞘,冷白的光影之中,杜九娘臉色煞白, 攥住木椅的鏤空扶手,大氣都不敢喘。

那江元笙來時, 杜九娘便知曉這女子不一般, 不單單是因為那過於出挑的長相,而是那能洞悉人心的眼神, 一眼便知道這女子不好惹。想著不過幾個月,玉寧的花魁之位必定易主, 可再怎麽也沒料到只用了一個月,還成了蒔花閣有史以來第一位游鴛之主。

可游鴛之主再潁州如何誇張也只是在潁州,當了個正室夫人的都不多……這江瓷倒好,不僅成了琉周國的太子妃, 還逃婚了……簡直成了曠世奇談。

黎瑭攥著孟易柏的衣領, 淡淡道:“我自有辦法讓她回到我身邊。”

孟易柏似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忍不住仰天一笑:“黎瑭, 絕不可能的。她根本不愛你,她接近你、誘惑你, 不過是為了報覆你罷了。”

他說的胸有成竹,像是預知了後事一般。

黎瑭皺起眉, 根本不相信孟易柏說的話,可心頭卻一陣一陣的翻湧,他艱澀地問道:“我會記起什麽?”

他雖生過大病,但並未失憶過,何來記起來一說?

孟易柏攥住他的手使勁扯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卻沒回答他的問題:“那我們比比吧,看誰先找到她。”



河上的小船支起燈籠,昏黑的夜幕下,燈籠倒影在水中,泛起層層疊疊的波浪。

黎瑭站在橋上,凝望著江面良久。

阿瓷……你究竟在生我什麽氣呢……

州郡府中,何群早早派人收拾好最好的廂房,候在門口等著。

何筠廷面色不虞地跟在父親身後,見父親等了都快半個時辰,那太子還不回來,忍不住說:“他又不是沒長腿,不需要你在這兒等著。”

何群板著臉回過頭:“廷兒,註意言辭。”

何筠廷拉過何群的手:“父親,您先回去休息吧。之前明夏國扣留的那批紅嶺石草被留在淮下口了,我剛派人去運回來,正好要在這兒等著。”

他是眼瞧著以前那個爛泥扶不上墻的兒子變成這般模樣,心裏也就覺得熨帖,沒在駁斥他,點了點頭:“待太子殿下要恭敬。”

何筠廷無奈道:“放心。”

潁州已經逐漸恢覆以往的熱鬧,街上人來人往,何筠廷等了一波又一波,也沒見太子,倒是送貨的馬車先來。

府兵跳下馬車,小跑到何筠廷面前:“少爺,您看一下。”

何筠廷緩步走去,府兵跟著說道:“這紅嶺石草他們照顧得還不錯,還活著呢……”

何筠廷掀開布一看,便見幾十株葉子鮮綠的紅嶺石草。

“這是何物?”

一聲音忽然從前面傳來。

何筠廷擡起頭,便見黎瑭站在馬車的另一側。

那時阿瓷選擇跟著他走,何筠廷將他當做自己的競爭對手,怎麽看怎麽不爽。後面又得知他竟然還是琉周國的太子,那絲不爽快裏面不自覺夾雜了幾分自己也不知道的挫敗感。他以為黎瑭就要抱的美人歸的時候,阿瓷又忽然逃婚了……

因此,何筠廷現在看著他,亦是心情覆雜,眼睫微垂,淡淡道:“紅嶺石草。”

那葉子茂盛纖長,上面有細長的白色條紋,中間開出來一朵花,重瓣的鮮紅花朵,和江瓷送給他,放在書房裏當綠植的……一模一樣,

黎瑭忽然想起江瓷搬進淩瑯閣的那一晚上,她清淩淩的桃花眸直直地望過來

——“殿下喜歡,阿瓷便送給你。”

紅嶺石草,只生長於紅嶺山脈。

也就是當初他出事的地方。

阿瓷去過那兒?!

阿瓷去過那兒?為何不告訴他,那萬一……

黎瑭心裏一驚,浮現出一個驚人的念頭。

如果……如果阿瓷就是救他的人呢?

黎瑭一下怔在原地,只覺得背脊一熱。那所有一切都說的通了,為什麽魏凝芙會有那個錦囊,為什麽他怎麽找都找不到……

可為何那時當著她的面質問魏凝芙,她都沒說那紫色的香囊,是她給魏凝芙的?

她清淩淩望來的眼神,淡淡的,帶著好像洞悉一切的冷靜。

或許,她早就知道了……所以她派人運入京城的紅嶺石草全部是藥粉。

可為何又要早早地留一株在他的書房裏。

“她根本不愛你……只是為了報覆你罷了。”

孟易柏嘲諷的聲音不斷在耳邊響起,如魔音繞耳。

他方才萬般不敢信的話,此時變成了無數堅韌鋒利的倒刺直直地紮進心裏,瞬時鮮血淋漓。

何筠廷只瞧著黎瑭的臉霎時雪白,無半點血色。

高大昂藏的男子,堪堪扶住馬車才能站穩。冬奎和冬青忙上去:“殿下?!”

黎瑭卻只是低著頭,緊緊地閉著眼,強忍著眼裏的酸脹。

報覆……真是好狠的報覆。

他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孟易柏說的都是對的。她帶著喜歡的眼神、為他擋的刀、為他熬的蓮藕排骨湯,都是假的。

他自以為是地擁有了她,可倒頭來卻是一場空。

他陷入了她編織的美麗夢境裏,一開始自己也不信,到後來開始自己騙自己,陷在裏面不可自拔的時候,她卻忽然走了,將那夢境狠狠撕碎,留他一人在原地傻站著回不了神。

所有的一切都在嗤笑他的愚蠢。

……可他還是不甘。

黎瑭狠狠地按著額角起身,何筠廷看著他眼尾的紅:“殿下,我派人送您進去。”

黎瑭沒應聲,腳步卻穩穩地朝前走去,那背脊強撐著挺直,被夜光打落一片的孤零細碎。

冬青更是不敢吭聲。

自幼強大到將所有同齡人遠遠摔下身後的殿下,是被打趴下了馬上爬起來的性格,可冬青跟著黎瑭這麽多年,沒見到誰能將殿下打趴下過。他就應該是驕傲的無畏的,可摔的第一個跟頭便是將整個心摔了下去,摔進一個女人的手裏,任她把玩揉捏。

感情可真是毒藥……

冬奎著急得不行,見著冬奎要上前,冬青趕忙將人拉住:“走了,我們去準備宵夜吧。”

門堅硬得硌手,也許是因為他捏得太緊了。

黎瑭落上門栓,緩緩走到床邊躺下。

眼睛一閉上,腦海中便不斷地浮現和她有關的一幕幕畫面。

那年水災之後便是瘟疫,數千難民流浪到京都外的城郊,日日祈求皇帝大發慈悲,賑災救人。可等所有防護手段做好,不危害城內百姓之後,難民已經死得七七八八。

黎瑭頭回見到那麽多死人,腐朽的屍骸中,有個官員怕他出事,就差跪著求他離開。

可黎瑭沒動,一步步往前走,沈著小臉安排那人快點處理屍體,把能活的人找出來。

然後就看到了她。

一眼望去那處,便瞧見了一雙黑溜溜的眼眸,顫抖著佝僂著,蜷成小小的一團,臟兮兮的,可那眸子幹凈又柔弱。

他手一指,其餘人前仆後繼地上前將她抱起來,又怕汙了聖人,不敢離得太近。

可黎瑭卻毫不嫌棄地走近。拿出錦帕擦了擦她臉上的汙泥:“要跟我走嗎?”

周遭的人一片震驚,那小姑娘靜靜地盯著黎瑭,點了點頭。

於是府裏多了一個小姑娘,雖說得是奴婢,但處處得的是主子的待遇,整日跟在黎瑭身邊,像個形影不離的小跟屁蟲。

黎瑭還記得,那會她小小的一個,終於被自己養肥了些,白白嫩嫩的,粉雕玉琢漂亮極了。惹得府裏的嬤嬤都喜歡她,最愛逗弄她。

黎瑭也喜歡。

他最愛揉著她軟軟的小臉,搓圓捏扁,她卻從來不惱。笑瞇瞇地看著自己,很是開心的模樣。

後來看出她的天賦,被送去外面幾年之後回來,他已經是深受重視的皇子、板上釘釘的未來太子。

關系不似幼時那麽親近,可也是那會,奶媽告訴他:“小瓷好像喜歡殿下。”

他那時不以為意,只想著將她培養成出色的細作,好潛伏在孟易柏身邊。

也是那會,似是察覺到他的疏遠,她總是怯生生地跟在自己身邊,目光不離,卻也不敢上前。

再到後來,被趙嬤嬤打傷之後,又像忽然變了個人。

心像分成了幾十股,被無數人拉著往左右撕扯著,直逼得黎瑭要瘋掉。

光影忽然柔暖了許多,像是到了另一方世界。

江瓷忽然走了出來,黎瑭呼吸一緊,正準備叫出聲,卻見她穿著緋紅的宮群,笑意盈盈地端著湯藥,隨著一宮女走入殿內。

男人順手攬過她,兩人依偎在一起。

黎瑭往前,想看清那男人的容貌,男人卻撫摸著江瓷的臉頰緩緩轉過身來。

那男人俊美如鑄,漫不經心地笑著。

黎瑭如遭雷擊……孟易柏?!阿瓷根本沒去明夏國,怎會在孟易柏身邊!!

畫面卻忽然加快起來,她得到安康之戰的情報,讓琉周國取得大捷,孟易柏發現了她的身份,卻沒立即處死她,而是將她圈養在身邊,悄悄投毒,直到她五感退化……

宮中腳步徐徐,一人身著太子妃宮裙緩緩行到自己身邊。

黎瑭一擡眸……魏凝芙、

他心頭一陣猛烈的鈍痛,原來之前做的夢不是夢……

魏凝芙面色灰白地看著自己:“殿下,臣妾是哪兒做的不對嗎?……”

她已是二十好幾,入主東宮快六年,卻還沒和太子同房……這日子,孤寂逼得她要瘋掉。

黎瑭聽見自己說:“從你一開始騙我是你救了我開始便錯了。”

魏凝芙臉色一白,反唇相譏:“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想到什麽,擡眸看著黎瑭:“那又如何,你永遠也找不到她了。”

因為她已經死了。

風刮起漫天的冰雪,黎瑭隨著孟易柏一道走進去,便瞧見了躺在地上,渾身血跡傷痕,衣衫半露的江瓷。

緊接著,侍衛上前抓住她的頭發,逼她灌下毒藥。

黎瑭掙紮著想醒來卻怎麽也想不過來,像是有一股力量,逼著他看完,看完她怎麽死的。

心似是在一瞬間皸裂,她灰敗絕望的眼神逐漸空洞,再也沒了呼吸。

“阿瓷!!”

眼睛猛得睜開,面前一片黑暗,身上的冷汗卻不停地往下流,辣得眼睛生疼。

黎瑭怔怔地看著黑暗裏,瞳孔微縮,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心像是空了一大塊,不停地往外淌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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