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 但他還是……中計了(修) “那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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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蒙昧的潮濕, 大夫前前後後走著,眉宇中籠罩著郁色。

冬奎和冬青日日夜夜守在門口,不敢離開半刻。

風刮過一陣, 在耳邊吹起獵獵的聲響。漫天的雪紛紛揚揚地飄灑而起。那裏不同於琉周的京都,夢裏白雪皚皚, 紛飛的雪將堆起厚厚的一層, 厚重的鐵鏈聲響起,狹長的甬道盡頭, 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子被人拖行著往窄門而去,她虛弱的閉著眼睛, 臉色比周遭的雪還白……黎瑭瞧著,那女子忽然睜開眼睛……

江瓷。

帷幔之下,黎瑭緊閉的雙眼忽然睜開,眉宇之上懸凝了一層薄薄的濕汗。

他黑沈沈的眸子浸著水, 緩了片刻的神。

黎瑭坐起身, 招來了手下。

冬奎和冬青趕緊跑進來,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地。

黎瑭四下看了一眼:“江瓷呢?”

冬奎臉色白了白, 趕緊跪下道:“殿下,陳道長說曝光的細作沒有留的必要, 便將小瓷姑娘被送去蒔花閣了……”

此時已是清晨,窗外的光柔暖一片, 和夢裏慘敗的天光截然不同。

如今仍是夏季,天氣正是炎熱的時候,可方才夢裏的寒涼似是透進了骨子裏。黎瑭腦海中又浮現那雙瀲灩又倔強的眼眸。

“殿下,你定會後悔的。”

他那時想,黎瑭的過去裏面,從未出現過後悔的事情。

一幕幕在腦海中不斷浮現。黎瑭擡眸看著冬奎, 雖面色蒼郁,但仍不掩貴氣的靠坐在床頭,淡聲道:“她情況如何?”

沒想到冬青說的竟是真的……殿下起來第一件事便是詢問小瓷姑娘的下落……

冬奎趕緊道:“小瓷姑娘已經無礙。”

床榻上的人卻久久沒有再應聲,只雙目沈沈地瞧著窗外的光和茂盛的枝葉。

黎瑭是一路循規蹈矩長大的皇子,除了過於出類拔萃之外,循得都是正統,將太子的職責牢牢刻進了血脈裏。

培養了十年的細作,為的就是送到孟易柏竊取情報。

可如今她身份提前曝光,毫無用處無需再送往明夏國之後,黎瑭能察覺出,自己心裏松了口氣。

他一向將自己崩得太緊,幾乎忽略掉自己的感受。正是醒來松的這口氣,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內心。

從小到大便是這樣,遇到自己想不通的事情,黎瑭便會將自己關起來,給自己一個下午,想清楚要什麽之後,該丟的果斷丟要……那麽想要的,也要不擇手段地得到。

夏風潮濕吹打在茂盛的綠葉之上,黎瑭看著枕邊那枚刻著“瓷”字的玉佩,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他想要的,是江瓷。

於是冬奎趕忙派人籌措了銀兩,看著黎瑭傷病都還沒痊愈,一拿到銀兩便朝蒔花閣趕來。

冬奎命人擡著四箱子銀子走入了蒔花閣的大堂長手一掀,整齊排列的銀兩光澤鮮亮,刺得人眼睛疼。

大殿之中的人皆是震驚,這潁州的藝妓再美,何時賣出過兩萬兩的高價?!這簡直是離譜。

而江瓷亦是,她狠狠掐住自己的指甲緩緩從肉裏松開,她輕輕呼吸了一下,將心裏淤堵的那口氣吐了出來。

賭贏了。

在黎瑭正大光明地從蒔花閣正門踏入之時,她便贏了。

感情這場游戲裏。江瓷不會再動心了……那動心的,只能是他們。

孟易柏臉色怒氣一瞬,便是瞬間又轉成笑臉:“你出十萬兩又如何?”

孟易柏拿起奴籍冊和契約書,目光張揚地沖著黎瑭搖了搖:“我已經與老板娘簽字畫押了,白紙黑字在此!”

他看著黎瑭:“說什麽,今日這人我都得帶走。”

孟易柏長相偏俊美,而黎瑭的面容更偏少年人的淩厲明晰。

他黑漆漆的眼眸是一片辨認不出神情的淩然,可面上仍舊帶著公子溫潤如玉的笑,但是個人都覺得那笑令人毛骨悚然。

黎瑭扯了扯嘴角,長手一揮,冬奎上前將銀兩關上。

黎瑭雙手付於身後:“那契約文書上江姑娘可簽字畫押了?”

大堂之內,身姿婀娜曼妙,有仙人之貌的女子扶著樓梯站著,輕薄的衣衫勾勒出極為動人的曼妙曲線。

而階梯之下,大堂正中,兩個皆是氣度不凡的公子,一人帶著一堆打手,對峙而立。

孟易柏冷笑一聲:“有杜九娘的手印便足夠!”

果然……

抓到了。

黎瑭搖頭:“在潁州的規矩裏,凡書寓以上的藝妓被贖身,契約文書上還需要姑娘本人的簽字畫押。”

周遭的人頓時一陣附和。

“就是!!你給再多的錢給那老板又如何?!”

“不作數不作數!”

“我潁州可沒有強買強賣的道理!!”

一聲音忽然從人群裏冒出來:“不如讓元笙姑娘自己選!!”

孟易柏臉色有些繃不住的發青,直瞧著面前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人。

黎瑭嘴角揚起淡淡的弧度,聲音低沈道:“咱不如就遵守這潁州的規矩,讓江姑娘自己選。”

眾目睽睽之下,孟易柏咬著牙點了頭:“好。”

於是黎瑭轉過身,看著站在扶梯之上的美人:“江姑娘意下如何?”

女子眼眶還有些病弱的紅,比前幾日消瘦了幾分,可那渾然天成的嫵媚卻絲毫不見,反倒因為那病弱之氣,平添了幾分令人憐惜的脆弱。

女子柔柔點頭,緩緩道:“若誰幫元笙奪得定主游鴛的頭籌,元笙便選誰。”

下面頓時一片嘩然。

誰也沒想到這美人竟是會說出這樣的話。一下扭轉了局面……

不是眼下你們逼我選誰便選誰,而是看之後看你們如何表現。

今日這戲當真精彩,兩個俊男帶著萬兩銀子來,一個都沒得到美人不說,反倒被美人擺了一道。

說完這話,江瓷抿了抿唇,隔了好一會才緩緩擡眸,看著下面黎瑭的神情。

卻沒瞧見任何詫異,只是個眸子似是蒙了層冰霧,叫人看不真切。

她是黎瑭的細作,說到底,黎瑭一句話,她還就是得乖乖回去。黎瑭在這場面上做的一切,都是忽悠孟易柏的說辭罷了,等孟易柏一走,黎瑭便可以將她帶走。

但江瓷這話一出,便將自己和黎瑭的關系撇清了。

黎瑭又如何?不過和孟易柏一樣罷了。

那雙灼灼的黑眸盯著她,沒猶豫多久,點了點頭:“好。”

孟易柏瞪了黎瑭一眼:“自是好。”

裝著銀兩的大箱子被擡出蒔花閣,人群逐漸散去之後,江瓷看著街道外的燈火,出神了好一會。

孟易柏突如其來的贖買,完全打亂了江瓷的計劃,她只能提前曝光自己的身份,將刺客引到黎瑭面前……策劃了這樣一場戲碼。

黎瑭那般聰明……不可能察覺不出來自己擺了他一道的。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是沒人會珍惜的……她自然不會輕易跟誰走。

已是夜深,江瓷走回屋內,緩緩關上房門。

她瞥了眼窗外,解了衣帶放在一旁,有些困極地躺褥軟塌之上,女子纖柔嬌嫩的指尖揉著太陽穴,眼睫微顫,江瓷昏昏沈沈著,只覺得那自己的手怎麽比變硬了些許。

江瓷猛地睜開眼,果然瞧見一道人影側坐在她床側,正垂手幫她按著太陽穴。

果然來了……

江瓷打開黎瑭的手,她擡起被子堪堪籠住自己嬌柔的身姿,月光下的眸子清淩淩一片,又有些委屈的模樣,冷聲道:“殿下來幹嘛?”

黎瑭轉過身:“你身份已經曝光,沒有必要在留在此處。孟易柏的人已經歇下,我現在接你回去。”

女子似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淚一下湧出來,又趕緊背過身,用棉被擦幹凈。

她聲音哽咽又倔強:“我不走。”

她眼裏的淚往下砸,似是重若千鈞,砸得黎瑭的心裏沈甸甸。

黎瑭起身拉住江瓷的手腕,漆黑的眸子看著她:“冬奎已經在接應著,趕緊起身……”

手腕忽然傳來一陣鉆心的疼,黎瑭疼得直皺眉也沒將江瓷松開。

江瓷使勁咬在黎瑭手腕上,見他還不松手,有些氣急道:“一個身份曝光的細作殿下就當她死了不行嗎?!我不想走了!不想跟在殿下身邊。”

她一向乖順,頭次發了這麽大的脾氣。

黎瑭沒哄過人,也沒遷就過誰,幹凈俊逸的眉宇間染了慍色:“江瓷,你胡鬧什麽?”

一見他兇起來,小姑娘往後一縮,大眼睛裝著淚巴巴地看著他,片刻後又埋著頭蹭掉眼淚,梗著脖子道:“我早就告訴過殿下我的心意……是你不要的……”

見她這般委屈又害怕的模樣,黎瑭只覺得喉嚨一哽。

他有那麽兇嗎?

手腕處被她用指甲狠狠刮傷的地方此時忽然隱隱作痛。

江瓷趁他不註意使勁甩開他的手:“如今我不喜歡殿下了。反正是個無用的細作,不如放我在此處自生自滅。”

話音剛落,下頜猛地被一雙有力的手鉗制住。

江瓷被迫擡起頭,望進那雙眼眸中。

屋內沒有點蠟,唯有窗外燈火透進來的微弱光芒。他直鼻高挺,利落挺拔,光只能照在一半臉上,而另一側完全隱沒在陰影中。

江瓷指尖抓了抓他的衣袖。

黎瑭似是笑了下:“阿瓷,你又在裝。”

江瓷頓了頓:“……什麽?”

黎瑭看著她晶亮澄澈的眼瞳,淡淡道:“我在潁州行事向來謹慎,所以那刺客……”

黎瑭頓了頓,幾乎是篤定地說了一個問句:“是你引來的?”

他猜得出其中癥結,但卻想不通江瓷為何要這麽做。

因為不想侍奉孟易柏?

還是真的如她所說的喜歡?

黎瑭不能確定。

江瓷將臉左右擺了幾下,想掙脫黎瑭的手,但他捏得太緊,把臉搓紅了也沒用。

江瓷鼓著漂亮的桃花眸,自然是不肯承認,怒道:“殿下再說何胡話?”

黎瑭怒極反笑,氣得是明知她是裝的,明知那喜歡是演出來的。

但他還是……中計了。

黎瑭看著她委屈可憐的模樣,忍不住問:“江瓷。”

月光傾灑得溫柔又縹緲,黎瑭定定地看著縮在床榻上那道嬌小的身影,問:“你說的喜歡,有幾分真?”

還是因為不想去明夏國,偽裝出來的哄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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