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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自矜加上恃寵而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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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恒垂下眼簾, 臉上未曾流露出半分喜怒。

這是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四皇子端王謝惟,是個存在感極其薄弱,他迄今為止一面都未曾見過的“兄長”。

惠帝膝下序了齒上了玉牒的皇子中, 去掉賜死、夭折、出了意外的, 活到如今的就只剩下四個。

其中, 十一皇子謝怡還不到五歲, 暫且沒到能搞事的年紀。

端王謝惟和晉王謝恪, 是除了太子之外, 惠帝僅存的兩個成年皇子。

太子出巡, 身邊防衛力量總比在京中薄弱許多, 謝惟這時候蹦出來攪事,也不算十分難以接受。

可這人……在原書裏根本不曾出現過。

謝恒沈思片刻,擺了擺手, 顧明昭識趣的將楊崇帶了出去, 交給看守的侍衛後方才回轉到屋裏, 有些發愁的瞧著太子。

“殿下為何不再問問他別的?此人首鼠兩端行事卑劣, 如今死到臨頭,說的未必是實話。”

四下無人,顧明昭說話就直接很多:“端王這些年病得起不來床不是假的,全靠各種奇珍寶藥吊著性命,他怎麽還能來害殿下?依臣看,還應當是晉王的可能性更大。”

謝恒搖了搖頭, 神色平靜:“應當不是謝恪。”

他說的淡然, 顧明昭覷著太子篤定的神情,恍然道:“您又使壞了?這次不打臉了直接打躺下?”

顧明昭想來,照謝恪的皮實程度, 至少得打得他好幾個月起不來床,這才能安分下來。

……

謝恒涼涼的撇了他一眼。

孤是這麽粗暴的人嗎?還打躺下?

關鍵是,有些事可一不可二,總不能每次謝恪去花船,都有個脾氣暴躁蓄養的有大批好手的大家夫人去抓奸吧?

太明顯了。

謝恒想了想,解釋道:“是謝恪非要在東宮撒潑打滾,說孤著人打了他一頓,他也不計較,但要找孤要點補償,不想讓寧訊去淮郡巡視鹽政。”

“殿下允了?”

“不曾,”謝恒悠然道,“父皇下的令,孤才不去觸這眉頭。但孤同謝恪說,若孤去往南疆的這幾個月他安分些,寧尋在淮郡定然安然無恙,晉王便同意了,還非要三擊掌為誓。”

淮郡是寧國公顧家的地盤,顧家又是太子的死忠擁磊,太子說要保寧尋無恙,那麽寧尋在淮郡,不僅不會遇到些假的“山匪流寇”,只怕連真的山匪流寇也見不到半根毛。

不過,謝恒倒也不是真的將一切希望寄托在那三擊掌上。

他只是覺得,謝恪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性子是急躁了些,但行事手腕吧……真不怎麽高深莫測。

連謝恪那個‘最受皇帝寵愛皇子’的名號也能擰出半斤水來,只怕是先太子死後惠帝膝下兒子不多,又怕太子一家獨大,也沒什麽可選擇的餘地了,這才強行擡舉出來的。

譬如上次謝恪往任明殿中下催丨情香還跑來抓丨奸,瞧著舉重若輕輕松寫意,其實哪裏是那麽輕易的事情?

事後,東宮上下排查,處置了好些宮女太監,全是晉王生母賢妃這些年費盡心力安插進來的,就這麽被謝恪一把霍霍了。

這樣的人,你要讓他勾結楊崇,且在暗令楊崇搞事的同時,還不忘記派批死士來監工,那可能是把他想得太好了。

顧明昭一時未想到這些,但太子既然篤定,也就不多說些什麽,只道:“如若真是端王,此番派人動了手卻未曾得逞,咱們也未必能搜集得到證據,此事只怕不好辦。”

謝恒說了這會話,已然有些困倦,他微闔了眼眸,像是沒放在心上一般。

“那是回京以後的事。”

——

秦燁知道太子遇刺的消息時,他正坐在奚城的城門樓上,瞧著幾個軍士押解著易裝成兵卒的徐道晏向自己走來。

攻進奚城前的那日子,徐道晏啥也沒幹,就站在如今他坐的位置上,拿著南周新君親筆寫得勸降信,孜孜不倦的用各種形式解說。

這人打仗不行,嘴皮子倒很利落,舌燦蓮花一般,在他嘴裏,南周新君那封允諾了異姓封王平分天下的勸降信被說得天上有地上無,秦燁今天錯過明天就能後悔的找根繩子自掛……

徐道晏在這絮絮叨叨,秦燁也沒閑著,讓帶來的南疆軍閑著沒事時就在城門下大喊“徐道晏率部叛國當誅,此役,只誅首惡餘者不論!”

結果是毋庸多言的。

若來得換一個人,即便拿著惠帝不予追究的聖旨在城外大喊,或許徐道晏手下的三萬精銳還會因此猶疑,被長官安撫後強自鎮定下來拒敵於外。

但來得是秦燁,在南疆軍中聲名赫赫、說一不二的主帥。

秦燁這個人,就是能讓他們放下所有猶豫的招牌。

前後不到三日,奚城已下。

秦燁心情難得的舒暢許多,望著被抓回來的徐道晏更是欣然,剛想開口調侃一二,就見陸言和拿著件東西急急向他走來。

此處不是明郡軍營,不會有許多的軍事密保,能遞到這兒來的,只有太子和嚴宣生的消息。

他心頭咯噔一下,站起身來,也不等陸言和說話,一把拽走了陸言和手中的飛鴿傳書,打開查看。

秦燁的臉色驟然沈下來,甚至難看的有些嚇人。

“殿下遇刺了,”他說,“我囑咐過嚴宣生好生看顧。”

時值正午,陽光正熱,陸言和卻從這兩句話中聽出股刺骨的冰涼。

他心裏為嚴宣生默哀了一瞬,忙補救道:“信上說了,殿下傷得不重,且既然楊崇動了手,老嚴勢必親自帶人去圍,這一時顧忌不到,也是有的……”

秦燁心裏跟明鏡似的。

嚴宣生不是善於推卸責任的人,更不會誇大或縮小事件的嚴重程度以求減輕過錯。

他說太子傷得不重,那必然未曾危及性命,他說這夥刺客是突如其來乘虛而入,那多半的確難以防備。

何況,秦燁臨走之前,也將經營多年的南疆傳訊渠道告知了太子。

此時此刻,只見嚴宣生來訊而不見太子的,只說明一件事。

太子覺得,他自己遇刺這件事不要緊,至少沒有要緊到需要緊急傳訊告知秦燁從而打攪到進攻奚城的進度。

這個認知不僅沒有讓秦燁松一口氣,反而讓秦燁心頭堵得慌。

太子遇刺受傷,他卻是從旁人那裏得到的消息。

陸言和眼睜睜瞧著自家公爺臉色一陣變幻,最後下了什麽決定似的,也顧不上逼問徐道晏了,把手中拿著的馬鞭朝他一扔,吩咐道:“點五百親衛,隨我回郡城。”

陸言和目瞪口呆。

“您不留在這盤點籍冊清點戰俘什麽的?”他神色掙紮的道,“咱們這才剛進城……”

秦燁理所當然的點點頭:“是啊。”

他看向陸言和:“城都打下來了,你搞不定?”

陸言和瞧著自家公爺一幅身雖在此心已回到郡城的模樣,一句話不敢多說,訥訥點頭道:“搞得定,搞得定。”

回程不比來時,沒有大軍相隨更無糧草輜重,秦燁帶著人騎了快馬,前後不過兩日腳程。

他一路披星戴月的趕回,眼巴巴地想見自個心尖上的人,到了城門下才發現,進不去。

把封城這茬給忘了。

秦燁站在城外,望著城門生悶氣。

這光天化日的,郡城還在排查南周密諜的高度警戒狀態,照例翻墻吧,只怕不大行。

和從前一樣等到夜裏?他又覺得心癢難耐,實在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末了,還是遣了親衛在城門下喊話,嚴宣生親自出來接人,讓城門令開了扇側門進的城。

嚴宣生根本不知道自家公爺為什麽回來的這麽快。

攻城不是小事,事後也不是打下來就能當甩手掌櫃的,如奚城這樣的戰略要地,再加上徐道晏的三萬兵馬需要處置,按常理推算,十天半月都是快的了。

至於因為太子遇刺?嚴宣生想都沒想過。

那次刺殺實屬偶然,太子又是個寬和講理的主,他當日便去杜若園跪著請罪了,還是剛醒來不久的謝恒親自扶了他起來,滿口說著怪不著他。

確實,那夜那樣兵荒馬亂的,嚴宣生的主要任務是帶兵去圍楊崇,能察覺到那批人的存在,已經是他心細如發了。

按嚴宣生想來,自家公爺一向護犢子,既然太子不在意,那此事必然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

只是……如今瞧著秦燁一看見他就微微沈下去的臉色,嚴宣生還是心裏有些打鼓。

這是在外頭受氣了?什麽人能讓公爺受氣啊?

秦燁入了城上了馬就往杜若園的方向行去,嚴宣生瞧著他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沈默姿態,心中惴惴,只得沒話找話道:“早前不明所以,這幾日,才知道公爺為什麽如此……”

他頓了頓,打量著秦燁的神色,小心措辭道:“用心於太子殿下。”

他喋喋不休的說了一路城內近況,秦燁都未如何搭理他,卻在這一句話後挑了挑眉,問道:“為了什麽?”

總算得到回音的嚴宣生精神一震,打起精神來道:“殿下人好啊!”

嚴宣生掰著指頭比劃:“從楊崇府中搜出來的那些來往文書、賬冊民籍,屬下看著都頭疼,殿下瞧一遍就能記住,多翻兩遍就能瞧出來不對。”

“屬下帶人在郡城裏頭逐戶搜查,又重點搜了那些楊崇手下和周夙供出來的地方,全程殿下不曾讓諸率衛過問一句,這才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相比起來,從前棠京派下來的那些欽差、督軍就是個屁。”

嚴宣生說得神采飛揚。

他本來就不耐煩棠京中下來的這些所謂的大人物,又被秦燁百般交代了要小心伺候著,心下本以為是個千嬌百貴的大麻煩。

誰能料到,太子是這樣的人物呢?

辦事利落果決,對待臣下又從不猜疑,私下裏那真是一萬個的親切、倚重,如沐春風一般。

就是身體實在弱了點,三不五時的就見著往裏端湯藥。

秦燁側耳聽著,臉上幾分沈凝的不悅終於淡了但,他彎了彎嘴角,克制住了說一句“承蒙誇獎”的心思。

“你以為殿下是信任你?”秦燁強壓了一下不住上翹的嘴角,聲音努力保持著平淡,“不過是因為你是南疆軍裏的。”

南疆軍裏的將軍,不就是您的手下?

杜若園近在眼前,嚴宣生性子不如陸言和放肆,想到什麽也不曾說,只是不著痕跡的撇了撇嘴角。

說了一路的話,公爺總算是有點笑模樣了。

就是最後這兩句話吧,雖然聽起來是沒錯,但怎麽在公爺嘴裏說出來,就有一種自矜加上恃寵而驕的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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