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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胡言亂語,不許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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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近乎別扭的話一出,陸言和徹底呆住。

他近乎遲緩的偏了頭,去瞧池中人的臉色。

秦燁眉頭輕輕皺著,唇抿得有些緊,一向英俊冷淡的臉上,竟有幾分苦惱的神色。

似乎是真的在糾結那日武寧侯府中太子那句“孤愛重煜之”的真心程度。

曾經對太子與自己公爺的‘竹馬之情’甚為上頭,後來被正主親自打假的陸言和精神一振。

沒有半點猶豫,他斬釘截鐵的說:“那當然是真的!”

陸言和說的太過肯定,沈浸於自己思緒裏的秦燁瞥了他一眼,淡聲道:“何以見得?”

陸言和覺得自家督帥簡直別扭的不行,連忙掰著指頭和他掰扯:“太子自然是愛重您的!”

“那日太子第一次送婚書來,您晾了人半個時辰,太子殿下都沒走,且進了門之後,您身上餘毒發作,殿下不只將一向藏著掖著的郭神醫叫了來,還親自守了您兩三個時辰。”

“太子殿下這樣的身份,就是真有了太子妃,也不能做到這個地步啊。”

“那日武寧侯府中,老大人的提議雖然不怎麽地道,可他若是真接了賜婚聖旨,縱然是您也不能抗旨不是?這樣對殿下百害無一利的事,殿下當面就拒絕了,還當著宗室老王爺的面說愛重於您,這是何等的維護敬重?”

“還有……郭神醫針灸時您身邊要人陪著,殿下二話不說就便服出了宮,還為了此事讓顧指揮使差點摔斷了腿……”

“明宣郡主帶了崇襄侯二公子來給您相看,殿下冒著雨把人帶走了,因為這場雨如今還病著……”

秦燁聽他一字一句的說著,眼底似乎閃過幾分柔和,又似乎什麽也沒有。

半晌,秦燁突然又搖了搖頭,平淡道:“未必。”

不等陸言和接話,他就自顧自的道:“棠京中都說太子怯懦無能,可依我看,太子是心性堅韌之人,且手段莫測不偱常理,若說他為了籠絡於我,折節下士些,也未嘗不可……”

陸言和怔楞了一下,下意識的反駁道:“沒這可能,您之前都打算把南疆兵權交了,又擺明了不會借淮王府的勢,太子折節下士費盡心思……就為了您這個國公虛銜啊?”

這話說得露骨又不怎麽給面子,毫無意外的引來秦燁冷冷的一眼。

那一眼目光冷冽,夾著著幾乎化為實質的淩厲氣勢,陸言和被他看得渾身一激靈,立時把自己的原則拋到九霄雲外,開始順著秦燁的話往下道:“是,太子殿下這般費盡心機,當然是為了籠絡於您!”

“秦家舊部遍布京畿邊疆,您又是在軍中威名赫赫,母家又是淮王府,雖然您這個……生性高潔不打算摻和東宮之爭,但太子不知道啊!”

“他定是為了獲取咱們定國公府的支持,這才百般討好,絕不是心存妄念,想要真的與您結契……”

秦燁在他第一句話出口時就偏開了目光,等陸言和口齒流利的說了好幾句後,眉目也未曾舒展,反倒不耐的拍擊了一下水面。

水花淋漓,陸言和瘋狂找補的語句瞬間停息,僵硬的眨了眨眼。

秦燁站起身來,自顧自的伸手拿起擺在一旁架子上的沐巾披在身上,冷冷扔下一句:“胡言亂語,不許再說。”

室內仍是水霧彌漫,陸言和撫了一把臉上池水濺起時沾上的水花,相當委屈的喃喃。

“都說京中高官顯爵的心思難猜……”

“怎麽公爺也變成這樣了……”

——

秋狝隊伍出發那日,謝恒的風寒並未完全養好。

連著下了近小半月的秋雨悄然停了,棠京城外天朗氣清,肅肅秋風中,源源不斷的車馬儀仗自城中出發,去往齊朝皇家獵苑。

謝恒坐在鋪了厚實坐墊的輦車裏,依舊被崎嶇不平的官道顛的臉色發虛,臉上未有片刻舒展,捏著書卷的指關節也顯出用力的痕跡。

行至半途,輦車初停,簾外有東宮侍衛打馬來報,稟告道:“稟殿下,定國公差人來傳話,言道日前殿下厚賜,感激不盡,他要親來謝恩。”

那侍衛埋首說完,剛一擡頭,就見輦車中伸出一只修長的手掀起了車簾,露出太子殿下豐神俊朗的側顏。

謝恒臉上顯出幾分疲於車馬的困倦來,淡聲吩咐道:“請過來吧。”

秦燁來的很快,他一個“舊傷未愈”的國公,從不知隊伍的何處打馬飛馳,到了太子輦車前微一勒馬,身形瀟灑的往地上一跳。

這人寬肩窄腰,腰身看上去纖細挺拔,在馬上猶顯英姿颯爽,看得輦車上的謝恒眼睛一熱。

另一邊,許久未見太子的秦燁的心情有些許覆雜。

原本他是因知道自己體內另有一種藥物而暗自神傷,再加上要調理身體,這才連著數日不曾進宮。

後來得知文疏在諸率衛任職後,他就更有些心情不悅了。

怎麽,我娘帶了個人來給我相看,你解決的法子是把人薅到自己手裏?

他心情煩悶,卻連自己都說不清究竟為了什麽,只是借著身體不適的緣由,遲遲不曾進宮。

是以,這還是那次太子從他府上翻墻之後,他們首次見面。

輦車主座上的人與數日前相見時沒什麽變化,就這麽單單坐著,也有種皎如明月般的俊美從容。

秦燁心下仍有些莫名的情緒,匆匆見禮後避開那人溫和帶笑的目光,從袖中摸出個約莫兩寸長的木筒,在謝恒眼前晃了晃。

“殿下厚賜,臣感激不盡。就是……”秦燁道:“此物如何使用?還望殿下指教。”

這木筒是太子在秋狝隊伍出發前才趕著讓人送來的,裏面放了三根似銀非金的片狀物,在陽光下甚至能折射出絢麗的色彩。

從收到這東西起,秦燁就沒有什麽郁郁寡歡的心思了,所有心思都在琢磨,這玩意是用來幹嘛的。

謝恒端著茶盞喝茶,聞言很詫異的看了秦燁一眼,疑惑道:“諸率衛派去送東西的人未曾解說嗎?”

秦燁臉色瞬時僵了一下。

太子著人送東西的那日,他在自己書房看書,聽聞東宮賜物,心裏也十分欣然。

只是,在聽聞來人是誰後,他連人都未見,只吩咐收了東西謝些銀錢,下面的人聞聲識趣,只怕也沒給來人細細說明的機會。

謝恒卻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只笑了笑道:“此物形似銀針,自然是用來驗毒的。”

驗毒?

這人說的直截了當,沒有半點含糊婉轉,反倒把心頭藏得有事的秦燁嚇得心臟漏跳一拍。

這些天他心情焦灼,在府中已經就自己身上另有一味毒這件事太子可能的反應做了十八種推測。

或許太子直接緘口不語,只做不知。

或許太子會將計就計,將此事先載在晉王一系身上,然後對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又或許,太子已經在這幾日與幕後之人進行了親切友好的交流,決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事做絕…

秦燁抿了抿唇,目光游離了一下,心下驀然有些沈重。

他給眼前人設想了無數種做法,卻唯獨沒往最好的地方想。

謝恒並沒察覺他這一番小動作,興致勃勃的道:“孤在廬山郡王府新得了一個人才,叫汪素的,長於奇技淫巧,此人是真的天縱奇才。”

“孤叫他去研制這避毒針,只是大抵提點了兩句給了幾個古方,竟然沒幾日就研制出來了。就是成品太少,一根不過能用百次便再無效力。”

謝恒托著下巴,眸光熠熠,笑道:“公爺為我大齊征戰才致多有仇敵,身上又中過落影之毒,天工坊既然研制出此物,於情於理,孤都該送一份給公爺才是。”

秦燁望著他神采飛揚的模樣,有些恍惚。

撇去早前寥寥幾次見面不說,從那日太子給他送婚書起,太子在他面前一直是氣度雍容且奇招頻出,卻少有這樣興高采烈的模樣。

倒像是真心為了研制出這根避毒針,為了能護住自己不受人毒害,而欣喜。

秦燁微微擡眼,只覺手中的木筒分明極輕,落在手中卻顯得沈重炙熱,叫他險些捏不住。

他有幾分小心的提起木筒,目光裏滿是躊躇,甚至還夾雜著些許難以察覺的珍視。半晌,又想起什麽似的,試探著問了一句:“那煮過還能用嗎?”

謝恒還要往下說的動作霎時間停了,而後眨了眨眼,有些猶疑的問道,“煮……煮過?”

秦燁避開太子殿下充滿疑問的目光,去看茶案上描的繁覆吉祥的鏤空紋樣,從唇齒間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之前在想此物如何用法,陸言和非說這上面染了西域上貢的染料,”他含糊道,“想著殿下派人送來此物,定然大有深意,欲語還休,要撥開雲霧見真章……”

謝恒:???

欲語還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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