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結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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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要來找我的,怎麽會!不可能……

大群看到林召南窩囊的模樣怒不可遏地一拳打在他臉上,抓著他的後衣領,一把掀開白布。

“孔歡!這就是你日思夜想的窩囊廢!連見你最後一面的勇氣都沒有!值得麽孔歡!你值得麽!”

大群咆哮地哭出聲:“要不是你……要不是去參加你的婚禮……”

“媽的!王八蛋!”

擡腳踹在林召南身上。

林召南癱軟在地靠在床尾早就沒了力氣,他還是不敢相信,掩面痛哭。

眼前失去血色的不是孔歡對麽?不是!對麽!

他想問可嘴巴開開合合卻發不出聲音,咿咿呀呀,只有崩潰大哭。

不是他,不是!

林召南拼命搖頭。

大群將他揪起,指著,恨不得戳穿他的心臟。

“我告訴你林召南!你欠孔歡的!”

直接將他搡開。

大群莫名自責哭得絕望:“孔歡,從初中認識你到現在就沒見你對誰這麽上過心!早知道這樣當初……當初就該制止……”

林召南看著孔歡蒼白如紙的嘴唇徹底傻了!

他喊得聲嘶力竭:“阿歡……你答應過我要來的!我還沒和滿座的賓朋宣布我們關系呢!阿歡!那句「我愛你」你還沒聽到怎麽就走了!阿歡!別鬧!醒醒好麽……”

再怎麽瘋狂呼喚孔歡也沒法醒來。

“阿歡!我求你了……醒醒……”,他嗓音嘶啞一貫好聽的聲音不覆存在,“別離開我!求你了!”

哭好像也發洩不了這種錐心難忍的情緒。

孟靜不看林召南,在一旁擦著流不盡的眼淚,她對林召南有著說不清的怨恨也怨恨自己,孔方帥的煙抽了一根又一根雙眼通紅,眉頭緊皺。

大群看著二老不堪重負的模樣心裏堵得無處發洩。

看著林召南他覺得他根本沒有權利哭哭啼啼,在這說一些讓人惡心的話,擾人清靜!

氣得上氣不接下氣拉著林召南要往外走,那身深藍色的西裝被扯地扭曲畸形,松手後滿是褶皺又乖乖地重新貼在林召南身上。

大群見他執拗更狠了抓著衣領往外拖,林召南攥緊病床,死死不放。

“我要陪他!哪也不去!”

“王八蛋!”大群罵道。

兩人吵得孔方帥怒喝:“都給我滾!”

大群像拖犯人一樣將林召南拖到樓梯間,發洩著心中的怨氣。

林召南不還手,大群一拳又一拳……

“王八蛋!結婚!他媽的……很開心是麽……結婚開心還是孔歡死了你開心!”

林召南眼神呆滯,讓大群出乎意料的是他竟冷哼搖頭。

“媽的!開心?是吧?”

林召南不長的頭發剛好被大群揪住,狠命地將他的頭往墻上撞。

林召南任他折磨自己。

大群力氣漸失,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現在的林召南就是一灘爛泥,模樣狼狽,誰踩一腳他都不會反抗不會拒絕。

他已經哭不出來,絕望的!哭不出來!

林召南聲音卑微,語氣卻淡定:“對不起!”

“對不起?別他媽跟我說!憑你也配!”

林召南想想確實不配,“他走了……我也不想活了!”

大群突然擡頭,咬牙一字一頓道:“那你就去死!”

林召南知道孔歡不在的日子是什麽滋味,要是自己能去陪他也是一件好事。

他吸了吸鼻子扶著墻勉強起身,抻了抻西裝,這是孔歡留給自己的,穿在身上就像他在時一樣緊緊地把自己包裹住很有安全感。

“嗯!我去找他!”,說著朝樓上走去。

大群聽不出這句話裏的任何感情懶得管他,坐在墻角平覆心緒。

穿過鐵閘門後樓道空蕩破舊,上面是醫院廢棄的幾層,玻璃碎的冷風呼嘯灌入擦著玻璃邊發出淒慘詭異的細笑,墻皮仿佛牛皮癬撓一下就會有皮屑掉落。

林召南傀儡般一步一步邁上臺階,腳步聲撞在墻上又彈回耳朵。

漸漸響起了熟悉的聲音卻不見他人。

“召南!我想吃你做的飯了!”

“召南!明年的蛋糕你要給我買啊!”

“召南!我們去餘郊,買個有大廚房的房子!”

“召南!我想你了!”

林召南默默微笑在心裏全部應下!阿歡,你想要的我全都會給!

“召南!別怕!我在!”

這句話孔歡總會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時候說出來,可現在……

阿歡你不在了!我該怎麽辦!你不在我身邊我該怎麽辦……

“召南!只要你念著我,我一直都在!”

念著你太苦了!阿歡……我想去找你……

推開銹跡斑斑的鐵門林召南來到醫院天臺。

屋頂的雪厚得蓋過腳面卻無人打掃,這樣一個多餘的地方誰會願意為此費力呢!

樓頂的風吹的猛,刺得林召南流出眼淚但面容貌依舊平靜。

他從容不迫地走得踏實好久沒這麽輕松了!一擡腿穩穩地站在了生死邊緣。

阿歡!我從小到大中規中矩!可一個能入我心的朋友都沒有,直到你出現一切都不一樣了!

你既是知己也是我的愛人!更是我想共度餘生的那個!

遇見你真好……

林召南望向遠處,城市被攤平到天邊成了一條線,一幢幢狹隘細小的建築如盒子般浮現在眼底組合起來卻開闊無垠。

他想這些盒子裏會不會有他和孔歡一樣的人!

一樣愛的艱難縱使明目張膽,肆野猖狂卻飽受摧殘……

亦或是雙親支持,安心相愛……

阿歡!你說他們是怎麽遇到的啊!是不是像你和我一樣是老天故意安排的呢!

現在是冬天可兩人相遇的時候是夏天,但自己最懷念的卻是青鞍山那次的秋天……

孔歡載著自己在斑駁稀疏的樹影裏穿梭,那時暧昧不清的感覺酸酸甜甜……

太多的第一次都是他給的……

記憶深刻……

現在你不在了!一切也該結束了!

林召南仰頭望向天空心情愈發舒暢,既然自己左右不了百般阻撓的人那就將自己拋到九霄雲外好了!

他吐出最後一口氣。

那猶豫不決的親情,那被迫無奈的婚姻……終於!終於可以卸下所有包袱去找你了。

沒人能將我們拆散!

“阿歡!我來了!等我……”

再難歡(一)

大群坐在地上越想越不對,擦了一把眼淚,兩步並一步地跑到樓上。

“你!下來!”

迎面呼嘯而過的風嗆得他別過臉轉而又擡頭大喊。

“林召南!你他媽別想死!活也要給我活下去!”

“叔叔阿姨就孔歡一個兒子!你想沒想過沒了孔歡他們怎麽辦,後半輩子誰照顧他們!”

這句話讓林召南有了片刻的清醒。

是啊!他們只有孔歡一個兒子,現在阿歡走了誰來照顧他們!

“別想逃避責任,無論如何他們的後半生你都要負責!”

林召南眼神呆滯,風吹的面頰蒼白唯一透著紅的就是耳尖。

大群上前一把將他拽下來。

恍惚間林召南感覺自己已經去找孔歡了,大群拉扯著他跌跌撞撞地下了樓梯,嘴裏罵罵咧咧。

進病房前大群理了理衣服,林召南始終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大腦和眼神一樣空洞,一個失去了思考能力,一個失去了觀察能力。

護士將孔歡推出來時他都沒有察覺,孟靜孔方帥隨之離開。林召南像一尊雕塑毫無生機品性拙劣地讓兩人嗤之以鼻。

孔歡出殯那天,幾個玩的好的朋友都來了當然林召南也在。

依舊是一副呆傻模樣,大群言語刺激罵他罵到懶得張口,林召南都沒清醒。

直到孟靜捧著孔歡骨灰盒出來時,林召南才像一個饑餓如狼的乞丐明目張膽地從孟靜懷裏奪了過來。

緊緊抱在懷裏,這是自己最後一次抱他。小小的,他的臉緊貼在上面冰冷的感受不到絲毫的溫度。

阿歡!是我召南!我來送你了!

孔方帥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林召南沒反應。

孔方帥低聲警告道:“拿來!”,這是作為孔歡父親對他最後的容忍。

林召南猶豫片刻松開手不情願得將他交給孔方帥。

“不是你的!”孔方帥冷冷說了一句,上了車。

阿歡他……不是我的……

孔方帥這句話說得在理,林召南自知沒權利占有。

他擁有的只是過去四年的回憶,唯有那才是別人奪不去的!

孟靜孔方帥想將孔歡的遺物焚燒殆盡,林召南再三囑托讓大群將屬於兩人的東西拿給自己,開始大群不情願最後還是答應了。

林召南抱著不大的紙箱子,不知道去哪。

他從婚禮跑出來後一直住在酒店,林江那已經不是自己的家了,只有孔歡在的時候自己才有家。

可現在!

他擡頭看向兩人以前住過的地方被貼上了「房屋出售」幾個大字。

他好像沒有家了。

抱著一箱東西去了長寧公園,找到一處幹凈沒有雪的位子坐下。

在這裏他給了自己聯系方式,那時心裏小鹿亂撞抱著歡歡匆匆離開,猶豫著要不要加最後還是加了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後來他們一起跑步,一起遛歡歡,直到最後在一起……

林召南從箱子裏拿出相冊。

看到被自己撕得粉碎的那幾張照片被孔歡用透明膠粘得整齊,只是有幾張缺了幾塊。

林召南有些後悔。

第一張,那年冬天一起堆雪人歡歡的毛上沾滿了雪,孔歡的大臉占滿了照片的一半,他的鼻孔很大這張很滑稽……

第二張,兩人第一次一起過生日,相片裏是他抱著歡歡看著自己許願的模樣,原來那時他的眼裏就藏著秘密……

第三張,運動會兩人對視的照片,他的側臉真好看他的眼睛也好看,他摟著自己的肩旁那種感覺忘不了……

林召南向後翻,每一張都有他和自己的身影。

大家一起跨年的、一起去青鞍山的、一起在大群婚禮上的……

他抽出一張,是兩人一起去餘郊時拍的照片。

餘郊是抓鬮抓到的因為旅行不知道去哪,孔歡想了一個辦法抓鬮,林召南看著幾個紙團舉棋不定,半天拿起一張打開一看是餘郊。

彼時是夏天,餘郊白天悶熱的出不了門只能躲在酒店吹空調,晚上出去溜達閑逛。

兩人漫步在海邊吹著傍晚的海風很是愜意,沒了白天浮躁的心情。

他們光腳走在沙灘上感受著沙礫的粗糙舒服得腳心發癢,一浪又一浪的聲音在喧囂的餘郊顯得格外清凈。

林召南說:“阿歡!這個地方還不錯!”

他無意間的一句話孔歡記住了,除了長寧孔歡沒聽過林召南對什麽地方做過評價。

“你要是喜歡我們就搬到這裏!”

孔歡知道他喜歡餘郊也是從那時起萌生了要來這裏定居的念頭。

手中的照片被淚水浸濕,那些美好的憧憬隨著眼淚被沖的一幹二凈。

阿歡!我好想你!

他又拿出《浮生六記》,孔歡說過這本書講的是沈覆和蕓娘的閨房樂事,他很喜歡看。

也說過沈覆對蕓娘的感情就像他對自己的。

那時自己還反駁說沈覆比較濫情有了蕓娘還和外面女子尋歡作樂。

又沒好氣的質問孔歡:“你不會像他一樣吧!喜歡我然後在外面亂搞!”

孔歡單手起誓:“我!孔歡!今生只愛林召南一人!絕無二心!其他人看都不看一眼!如有違背我吃翔!”,一本正經的模樣很是搞笑。

“你惡不惡心!”

“那你呢?”孔歡抓著他的手。

“我……我說不準嘍!”林召南開玩笑。

孔歡知道他是故意的撓林召南癢癢肉,在床上翻了幾翻才求饒。

兩人的歡笑打鬧聲清晰真實可現在只能像默片一樣在腦海裏一遍遍放映……

“召南!你在哪呢?”艾洋給他打電話。

林召南擦幹眼淚:“長寧公園!”

“爸叫你回家!”

“不回!”

“張朵兒也來了!”

林召南聽到這個名字有些心煩,“你跟他們說我去餘郊了!”

掛斷電話。

他本沒去餘郊的打算可不想面對些人,訂好票當天晚上走了。

林召南先去孔歡裝修好的店鋪把經營模式重新梳理了一遍,接著孔歡幾項沒談好的生意接著談。

他感受到了孔歡應酬時的不易,每天回酒店脫掉西裝躺在床上,累得不想說話。

即便很累孔歡還是會給自己打電話,可現在自己也想給他打和他說一句:阿歡!辛苦你了!

再難歡(二)

五月……

許婉婉順利誕下一名女嬰,淩傲群嘴上樂開了花,抱在懷裏左右晃悠稀罕不夠。

眼含淚花一口一個「淩玉珊珊」的叫著。

大家念起這個名字時多少會帶著些許傷感,但很快會被孩子純真軟糯的笑容沖淡。

全然不記得因為什麽傷感。

林召南給孩子買了幾條小裙子,孔歡說過等孩子出生了要給孩子買各種好看的衣服穿。

那天林召南給艾洋打電話。

“艾洋,過幾天陪我去趟大群家吧!”

“怎麽了?”

“孩子從出生到現在我一眼都沒見過!”

自從孔歡出事以後他和大群雖有來往可大群說話始終夾槍帶棒,不管大群說什麽林召南都是微微一笑但內心的疼痛卻遲遲無法緩解。

所以林召南不敢自己去。

艾洋答應他,兩人約著有空一起去。

轉眼到了周六。

大群家裏實在熱鬧送走了親朋好友可算消停又迎來兩人。

艾洋將珊珊抱在懷裏,那麽小那麽可愛。午後的陽光撒在孩子一戳就會破的小臉蛋上,透著肉色的粉嫩。

林召南看得心暖,開始著急:“給我抱抱!”

大群沒好氣,“別抱壞了!”

許婉婉坐在床上瞪大群一眼:“怎麽說話呢!”

大群沈著臉不再言語。

許婉婉對珊珊說:“閨女!這是你幹爹!”

林召南懷裏,珊珊正啊啊地發出奶音好像在和自己說話,他努嘴逗著。

珊珊的小手緊緊抓著他的食指,柔軟有力。

拉扯著林召南披在身上的堅強,差點露出偽裝下那顆一擊就碎的心靈。

阿歡!你看到了麽!珊珊多可愛!

艾洋又湊過去碰碰她的小手也想讓她抓著自己,哪知小東西不理不睬只看林召南。

艾洋說:“你看看!珊珊這麽勢利眼就和你這個有錢的幹爹親!”

林召南說:“珊珊!快點長大到時候帶你去玩。”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我可不想讓我閨女亂跑,萬一野了管不住怎麽辦!”

大群正說著,孟靜孔方帥拎東西也來探望。

兩人臉上原本和善的笑容看到林召南的瞬間消失了一秒而後又露出。

林召南打了聲照顧:“叔叔阿姨!”

兩人當他是空氣,不理睬。

孟靜逗著小寶寶,“剛才說什麽呢!又「野」又「管不住」的?”

許婉婉沒接茬,怕哪句話不對了二老傷心,轉移話題說:“等珊珊長大了就能叫奶奶了!”

“是啊!是啊!”孟靜過去笑的時候沒有魚尾紋可現在都快延伸到太陽穴了,“那就快點長大,爺爺奶奶帶你去買好吃的!”

看到床上放著的幾件嬰兒衣服,拿起來左右看了看精致小巧,很是喜歡問道:“這衣服好看,誰買的?”

看向眼大群。

大群瞄了眼靠在墻邊一言不發的林召南,又使了個眼色給艾洋。

艾洋接得匆忙:“啊!姨!我買的!逛嬰兒用品時看著好看就買了!”

“確實好看!有眼光!”

間接得到孟靜的肯定林召南特別開心。

孟靜孔方帥是被林召南開車送回家的,一路無言只有艾洋不停找話題緩解氣氛才不顯尷尬。

快下車時孟靜冷漠道:“以後別給我倆打錢,我們有手有腳能自食其力!”

摔門而去。

孔方帥坐在車裏嘆了一口氣,打開車門卻被林召南叫住:“叔!”

孔方帥頓了頓。

“每個月的生活費我還是會按時打到卡裏的,我知道你和阿姨不想見我!我……盡量不出現但是還會關註你們兩個人的。”

“有什麽事……”,他握了握方向盤,“有什麽事跟我說!”

雖然知道兩人不會和自己說什麽,他不求他們的原諒只想代替孔歡盡一份義務也是為自己贖罪。

他欠孔家人的。

孟靜站在外面喊道:“磨蹭什麽呢!上樓!”

孔方帥一腳踏到地上,關車門前說了句:“嗯!好!”

這是林召南第一次收到孔方帥的回覆,一時不知如何表達心裏的喜悅,臉上蔓延的微笑倒是能說明一切。

他知道自己和兩人的關系開始慢慢破冰,至少在孔方帥這裏是這樣的。

債難還(一)

房子裝修好後林召南張朵兒搬了進去,雖同在一個屋檐下卻一直分房睡。

有夫妻之名,沒夫妻之實。

林召南每天早出晚歸,應酬不斷經常醉酒半夜回家,每次回來都把自己反鎖在自己房間裏。這天林召南接著兩場酒局,喝得實在是不清醒。

他沒開車,頂著天旋地轉的腦袋邊哭邊往家走,落魄的像個乞丐嘴裏念叨著兩個字,孔歡。

幾次差點被撞司機下車罵罵咧咧,他差點和人打起來,好在遇到好心人又剛好接到了張朵兒的電話。

那人告訴張朵兒地點,她打車就來了。

眼前張朵兒模糊成了孔歡的模樣:“阿歡!你來了!”

張朵兒心裏發涼應和著:“是我!召南哥!朵兒!”

林召南揉了揉眼睛發現是張朵兒趕緊搡開她的胳膊,張朵兒一踉蹌。

他不想和她走得太近,“你……你走!我要……阿歡!”

“召南哥!”張朵兒急得抹眼淚。

林召南自顧自地往前走,嘴裏罵:“阿歡!王八蛋!不來接我!”

夜半的大街空空蕩蕩,零星幾個行人也是步履匆匆。

他大聲喊:“孔歡!你給我出來!孔歡!”

張朵兒在後面跟著默默流淚,忍無可忍,聲音充滿怒氣叫他:“林召南!”

林召南身體停住卻站不穩。

回頭……

路燈昏黃眼前盡是光暈,他知道是張朵兒可走到面前時卻變成了孔歡,他微笑觸摸他的臉頰。

“阿歡!你可算來了!我好累!”

“想你了!”

“阿歡……”說著躺在了孔歡懷裏。

林召南仿佛聽見孔歡對自己說:“召南!你喝多了,我們回家!”

林召南聽話跟著回去了。

張朵兒費力將他扶到車上到家後安頓他躺下,想拿毛巾給他擦臉卻被林召南拽住。

“阿歡!你是不是又要離開我!啊?”

張朵兒被林召南抓得疼:“召南哥!你放手!”

林召南此時眼裏心裏全是孔歡,耳畔充斥得都是孔歡的聲音。

“不放!我放手你走了又丟下我!不放!”他孩子氣一樣的嘟囔。

他的脆弱,他的柔軟,他最真實的一面只能給孔歡看。

“阿歡!別跑!”

林召南用盡全身力氣將張朵兒拽倒在床上,壓在身下。

極盡溫柔地吻了上去。

嘴裏卻一聲又一聲的喚著:“阿歡……我好想你……”

張朵兒發瘋似的迎合,眼淚是她唯一的宣洩。事後林召南沈沈睡去,夢裏囈語全是孔歡。

張朵兒用被子遮住赤裸的身體,埋在枕頭裏無聲的哭泣,哭著哭著她卻笑了,感情覆雜到她摘自不清。

是痛苦,痛苦丈夫心裏住著另一個人,那個人是男人。

是幸福,幸福自己得到了所愛人的肉體,哪怕僅此一次。

她愛林召南,他是她等了那麽多年才得到的人所以不願放手更何況有一紙婚書她絕不放棄,只要能在他身邊就好不管他怎麽對自己,自己都心甘情願承受。

想著她轉過身輕輕地在林召南臉頰啄了一口。

第二天清晨,林召南醒來後頭痛欲裂,發現自己身旁躺著的張朵兒,驚得啞口無言。

張朵兒早就醒了,看到林召南詫異的表情她識趣地抱著衣服出了臥室,關上門。

林召南努力回想昨天的一切,後悔不已。

掀開床鋪時發現床單上留下的那一抹刺眼紅,心裏更不是滋味。本應心生憐惜卻不知為何讓他厭煩感覺惡心。

感覺自己徹底背叛了孔歡。

張朵兒做好飯,飯桌上兩人低頭不語,張朵兒臉紅心跳,林召南始終沒有任何表情。

他不想看她,雖然昨天是自己的錯但他心裏就是泛著膈應。

這件事後他去了餘郊一個多月沒回家。在外面自己清靜自在沒有煩心事漸漸也忘了張朵兒這茬直到接到了林江的電話。

他告訴自己張朵兒懷孕了,林召南好不容易砌好的城墻再次坍塌。

張朵兒懷孕出乎所有人意料,長輩們開心自是不必多說可林召南實在沒辦法接受。

在這之前林召南曾多次提過離婚但張朵兒屢次以死相逼,那蠻橫瘋狂的態度讓他想起了林江。

同為犧牲品,林召南對她的那點憐惜被張朵兒消耗的所剩無幾,原本還能說上幾句話,可知道她懷孕後林召南對她的態度直接跌入谷底,冷得發寒。

就這樣張朵兒還每天努力扮演一個好妻子的形象,噓寒問暖,林召南壓根理都不理。

低頭不見擡頭見,兩人的這種關系到女兒林敘歆出生後的幾年裏都沒改變。

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林召南才漸漸有所緩和……

債難還(二)

我林敘歆。

父親林召南,母親張朵兒。

從小長在爺爺奶奶家,他們叫孔方帥孟靜。我還有一個爺爺奶奶但和他們不太親,加上那個爺爺在我六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幾乎沒什麽印象。

小時候好奇得問過奶奶,為什麽爸爸和爺爺不是一個姓,她從不回答只是摸著我的頭笑。

我也不再糾纏。

我最喜歡吃奶奶做的飯,感覺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每次都能吃掉滿滿一碗。

青尋奶奶來的時候會和奶奶一起擠在廚房裏兩人研究菜譜,偶爾姑姑也會過來蹭飯。

只是父母很少來,我母親除了每周六把我接走周日晚上再把我送回來外,其餘時間從沒踏進過這個家門。

那天中午艾洋和夏荷姑姑接我出去玩,父親也在。

印象裏的他一直都很帥也超級拉風,走在街上會有阿姨頻頻回頭的那種。

姑姑問我:“餘音,你喜歡哪條裙子?”

我的小名叫餘音,為什麽叫餘音我不太明白。

我指著那件粉色的說:“這個!”

姑姑很大方每次都會給我買很多吃的玩的,穿著新裙子他們帶我去了大群叔叔家。

大群叔叔真是越來越胖了一身的油膩,雖然和父親同歲但看起來他仿佛要比父親老一旬。

珊珊姐會帶我一起玩玩具,總是把好東西留給我。婉婉阿姨給我買了一個小書包,因為要上幼兒園了可我很不情願,但想到和珊珊姐在同一所學校也沒那麽不情願了。

吃完飯父親帶我去剪頭發。

他似乎從沒換過發型,每次去理發店不需言語只一個微笑老板就知道該怎麽剪。

父親摸著我的頭說:“我們餘音最適合齊耳短發了!”

父親的眼光不賴!剪完後顯得臉肉嘟嘟的自己看著都可愛。

父親將我送到母親那裏,他也上樓坐了一會兒。

他對媽媽很冷淡而且兩人一直分居,不像爺爺偶爾還會逗奶奶開心。

總感覺父母之間夾著一個人。

“寶貝!誰給你買的裙子啊!這麽好看!”媽媽總是很溫柔,她是個好媽媽。

“艾洋姑姑,夏荷姑姑!”

每次聽到這兩個名字媽媽彎起得嘴角總會垮掉,臉色陰沈的好像要下雨,有種她們會把我帶壞的感覺。

爸爸坐在旁邊一聲不吭,在他眼裏媽媽是個透明人。

我知道爸爸對誰都是冷漠的,他的溫暖誰都不給卻分了我一半但藏著得另一半我不知道他要給誰。

漸漸長大後我才知道那個人,也知道了他們的故事。

原來我的名字裏藏著父親的最愛。

那天父親喝醉去了爺爺奶奶那裏死活不肯回家,嘴裏念著「孔歡」,這個人我只在照片上見過。

爸爸躺在我的屋子裏說著含混不清的話。

“下輩子……下輩子我們誰都不認識誰才好!安安穩穩過一生最好!”

我看著他緊皺的眉頭似乎是在努力回憶,可那種表情分明告訴我他腦海中的畫面已經模糊不清了。

“對不起,對不起……阿歡!我好像忘了……”

又抓著爺爺說:“我們走在街上沒人知道我們是「同性戀」啊!為什麽要拆散我們!”

從那時起我知道了「同性戀」這個詞。

也知道了父親把對另一個男人的思念融進了自己女兒的名字。

大學畢業後父親把我送出國繼續讀書,在國外的那幾年我收到了父母離婚的消息。

慶幸的是母親找到了一個愛她的男人開始了新的生活,還生下了弟弟。

不幸的是父親患上了精神分裂,這和母親和任何人都沒關系,父親跟我說過他是因為想不起和那個人的過往內心煎熬才導致的。

後來……父親徹底瘋了……

再次看到父親時他面容平靜,舉止端莊,和正常人沒什麽兩樣。

只是那身深藍色的西裝已經舊的發亮了!

護士告訴我只有穿著它父親才不會那麽狂躁。

我心疼父親但感覺這樣的結局才是最好的,至少父親的不清醒會減少現實帶給他的痛苦,不用再逼著自己去尋找早已模糊的記憶。

人海匆匆又茫茫,我們終將隨著人潮向前湧動。

我以為不會將你遺忘卻招架不住柴米油鹽的煙火氣,就連僅存的那點感覺也被生活磨得所剩無幾。

仿佛燃盡的紙灰,星火零星,被風吹後亮了又滅,直到沒了光也沒了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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