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歡一陣酸澀，眨了眨眼盡力控制自己。

從進門到現在他沒和父母說過一句話只是板著臉，但能感覺到孟靜在用態度一點點融化自己。

孟靜看婉婉不吃菜給她夾，“多吃點蔬菜對孩子好！生出來白凈也健康！”

又把筷子架在碗邊，回想過去。

“孔歡剛出生的時候又黑又瘦得了黃疸我和他爸都沒看出來，後來發現了，我記得那天吶！”，她雙眼微顫：“大半夜的還下著雨，我倆怕他淋著又怕他凍著，給他包了厚厚的一層被子又包了一層塑料布。”

孟靜邊說邊比劃濕了雙眼，自己兒子含在嘴裏怕化，捧在手心裏怕摔。

“那時候沒什麽錢家打車也不方便，我倆啊！就騎著隔壁商店的三輪車去的！到了醫院他爸跟洗澡了一樣，護士都笑了！”

孔方帥終於開口：“還說呢！讓你給我打傘，傘都跑你那面去了！雨一直往我眼睛裏沖根本看不清路！”

孟靜打他嗔怪道：“那不是怕兒子感冒麽！”

“到了醫院我倆著急都不知道去哪掛號，那時候年輕啥也不懂，就急著自己懷裏的娃娃了！還好有好心人幫忙！”

孟靜吸了吸鼻子。

孔歡聽著聽著就被湧上來的潮熱包裹住了雙眸，一片模糊他看不清自己的筷子夾得是什麽，只知道夾到了。

放在碗裏強裝鎮定挑了一口米飯，送到嘴邊時才察覺一股酸澀積在嗓子眼不上不上，他梗著脖子悄悄咽了下去。

這一下像是觸發了什麽機關下巴連著嘴唇有節奏的微快顫抖他極力克制，飯放進嘴裏的那一刻又覺得牙齒發酸無力但還是慢慢地盡力咀嚼。

每嚼一下面部的肌肉都會牽動眼眶，最終還是忍不住那股酸澀，他破防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掉在飯桌上，哽咽到只有喊出來才能發出聲音。

“爸！媽！對不起！”

孟靜早已淚流成河，孔方帥也濕了雙眼。

夫妻倆看著孔歡，“父母和兒女之間哪來的隔夜仇！又不是什麽深仇大恨！”

聽得大群和婉婉心裏不好受。

孟靜擦幹眼淚，“哎呀！你看看我老了，想想這些總是忍不住要哭！吃飯吃飯不說了！”

孔歡放下筷子跑去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好久沒照鏡子了不由得嘆了口氣。

飯桌上的那些話攪得自己心頭作痛，想想當時自己在醫院裏沖著父母喊得那些話，無異於將刀插進他們的心尖剜下一塊肉，自己不孝順讓父母傷心了一個星期。

比起林召南自己才是那個混賬東西，根本不知道考慮父母的感受。

可即使這樣他還是不想放棄林召南。

回到桌上孔歡大口大口吃飯，孟靜讓他慢點別噎著。又對大群和婉婉說以後餓了就來自己家吃隨時都有飯。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外面又下起了雪，孟靜催促小兩口趕緊回去路上註意安全，讓婉婉註意身子。

屋內只剩一家三口。

孟靜在廚房收拾，爺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裏放的是農業頻道倆人默不作聲地盯著。

畫面上綠油油還沒長大的農作物孔歡根本不知道是什麽，也沒心情換臺。

孔方帥摸了摸兜，叼起煙揚頭說了句：“水稻！”

看得出這是父親憋了很久才說出的話，他點著後遞了一根給他兒子。

孔歡知道孔方帥不怎麽抽煙，也理解父親是真的壓抑才會掏出來抽的。

孔方帥遞煙的手停在空氣中。

孔歡也抽但不敢在父親面前這麽放肆，想起上次在單元門口抽煙被父親發現，嚇得趕緊踩滅煙頭的情形就覺著好笑。

“抽吧！裝什麽！”

這才伸手接過點著吸了一口，爺倆漸漸打開心扉。

“搬走了？”孔方帥彈掉半截煙灰。

“嗯！走了！”孔歡猛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我和你媽商量了！你想怎麽樣都行我們不管，只是一點別往家裏帶，也別我們看到！”

過於突然的轉變讓孔歡覺得莫名其妙。

他難以置信地看了眼孔方帥，煙霧繚繞似是一層紗無形之中給孔方帥瞇著的眼睛鋪上了一層神秘。

孔歡本就看不清楚現在更不懂了，他琢磨不透到底什麽意思。

孟靜從廚房出來，看見兩人抽煙免不了一陣嘮叨，牽著兒子的手說他瘦了讓他好好吃飯，七七八八又叮囑一些才離開。

送走兩人，他刮幹凈胡子沖了個澡，躺在床上思念又開始止不住的上湧。

他給林召南發了條信息。

-你在幹嘛？

手機舉了半天沒收到任何回覆，放下靜靜的等待屏幕亮起。

沒等到林召南的卻等到了投資人的電話，兩人聊了大概十分鐘就掛斷了。

艾洋在家這幾天一家人每晚都會坐在客廳看電視，林江看到林召南低頭擺弄手機就會不高興，他只好把手機放回臥室。

誰也不提那件事，可林召南偶爾不經意的小動作卻能讓林江想起那件事，父親疑神疑鬼的狀態和寸步不離的看管讓林召南心裏不舒服。

他發現父親最近幾天一直背著他們在和別人通電話，兩人從開始十分鐘二十分鐘變成了一個小時甚至更多。

林召南好奇讓艾洋打探，等艾洋湊過去時林江趕緊把電話掛斷一臉神秘，艾洋只知道這人聲音耳熟但不知道是誰。

他也不再想。

艾洋走後家裏瞬間安靜，少了她的喋喋不休父子倆之間尷尬才被凸顯，這讓艾青尋也不自在。

終於林召南這天有了喘氣的機會。

一大早林江穿戴一新，出門前特意囑咐他不要亂跑，說自己去婺江鎮辦事不一定什麽時候回來。

林召南點頭答應。

送走了林江趕緊給孔歡打電話，孔歡還在家裏睡覺聽到林召南的聲音瞬間精神。

穿好衣服把家裏收拾幹凈，等林召南回來。

林召南馬不停蹄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去了孔歡那裏。

開門看到孔歡，他直接撲了上去。

半個月的時間，每天隔著屏幕傳達思念卻不及見面來的痛快。

兩人耳鬢廝磨將對彼此的想念化作深深淺淺的交融，滲入對方身體。

那樣熱烈，那樣難舍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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