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零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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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惠晨起梳妝完畢,就聽前頭來報,說是王爺要來瀟湘館進早膳。羅惠聽見這個消息整個人還楞了好長時間,嚴子澈自回京後,還未來過瀟湘館。不由又換了身喜慶的衣裳,桃紅色茜紗長裙,別了一支赤金紅寶石簪,丹唇紅艷,鳳眼含情。

嚴子澈進得餐廳時,就見羅惠不時擡頭往外看,待見了他,立時笑顏如花奔了過來。“王爺吉祥。”

嚴子澈道:“起吧!”

羅惠道:“是,多謝王爺。”說著又過來挽了嚴子澈的胳膊,親自扶了他入座。

羅惠一邊給嚴子澈舀粥一邊笑吟吟道:“這是臣妾給王爺熬得八寶粥,王爺且嘗嘗。”

嚴子澈喝了一口,微笑讚道:“有勞惠兒了。”

羅惠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用手絹掩了唇,笑道:“多謝王爺誇獎,王爺既愛喝,那就多喝些吧!”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羅惠頭上的發簪反射著金燦燦的光芒,愈襯得她滿面紅光。嚴子澈拿著瓷勺,一邊舀粥一邊道:“佩兒煮的粥也極是好喝,且花樣百出。”嘗了一口,又道:“惠兒這粥煮的未免有些太軟糯了,不如叫人尋了佩兒過來,讓她教教你好了。”

羅惠猛然聽他提起佩兒,心下一慌,不由纖手一抖,那粥便灑了出來,落在錦布桌上。她偷眼看向嚴子澈,見他神色不變,不由小心問道:“王爺說得佩兒可是廚房的佩兒?”

嚴子澈放下瓷碗,笑道:“可不就是她!小丫頭手腳極靈活,在軍中時就是她伺候本王等一眾將領的飲食,大家都誇好!周然,去叫佩兒來。”

周然領命道:“是,奴才這就去辦。”

周然一走,屋中就只剩了萍兒和雙月靜立在一側,羅惠表情變了變,後粲然一笑,道:“王爺不是來陪臣妾用膳的吧?”

嚴子澈反問道:“此話怎講?”

羅惠狹長的丹鳳眼中閃過一抹淒楚與幽怨,轉過首時卻是冷笑道:“王爺約摸著又是聽了什麽閑言碎語所以過來找臣妾吧?”

嚴子澈微斂俊眉,淡然一笑,道:“羅妃難道又做了什麽嗎?不然怎麽會有閑言碎語呢?”

羅惠嫵媚一笑,笑容中卻藏著自嘲,淒淒道:“我做什麽還不是為了王爺。王爺這兩年在外帶兵打仗一直不在府中,回來了就去看了程妃,卻沒有踏進瀟湘館半步。她是側妃,我也是側妃,王爺顧及程妃,卻忘了我。回府後的初次見面還是在煙臺閣,王爺為了一個丫鬟竟然怒斥了臣妾,臣妾的顏面往那裏放,臣妾這心中的委屈又說與誰聽。”說著,幾滴晶瑩的淚珠便是滾滾滑落,香腮凝露,竟也是楚楚可憐。

嚴子澈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伸手扶住她的雙肩,看著她道:“本王是委屈了你,可你也總不能拿下人出氣啊!你和程妃同為側妃,程妃對待下人卻是和睦有加,而你呢?你是如何做的?下人也是爹娘養得,也是有人疼愛的。”凝神看著羅惠,卻見她眉心蹙起,嚴子澈不由語重心長道:“羅妃還是好好想想自己的所作所為吧!”

周然進了瀟湘館就見嚴子澈從裏邊出來,嚴子澈看見他,只問:“佩兒怎麽樣了?”

周然道:“回王爺,佩兒姑娘還在昏迷中,虞姑娘在旁邊看著呢!”

嚴子澈走在前頭道:“走,去煙臺閣看看。”

甫一踏入院內,就聞到濃濃的藥香,晨光單薄如霧,漫漫籠罩而來。煙臺閣中並無旁人,只見書嬈一人坐在廊下煎藥。她手中拿著蒲扇,一邊扇扇子一邊揭開沙鍋查看。

約摸是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濃煙一直往外冒,她潔白的臉上竟蹭了幾條黑煙道。

“佩兒還沒醒麽?”低沈溫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書嬈擡頭望去,只見眼前人逆光而立,一身白衣,精致華美,晨曦朦朧,他似是踏雲而來的天上謫仙。

書嬈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隨即又用手蹭了下額上的汗珠,低聲道:“還沒醒呢!”

“可別蹭了,再蹭下去就真是小花貓了。”嚴子澈笑道,卻是伸出手去,遞給她一方白手巾。

第零 十二章

書嬈有些猶豫,沒去接,嚴子澈便俯下身,親自替她擦去臉上的煙痕。他一靠近,她便聞得他身上那股子清香,微微有些苦,像是杜若的味道。

他替她擦完,把手巾給她,笑道:“這下算是幹凈了。”書嬈低頭看見雪白的手巾已經變黑,不由俏臉一紅,忙藏了手巾。一擡頭嚴子澈已經進了內屋消失不見,卻又看見周然看著她笑,書嬈不由惱羞道:“你笑什麽?”

周然忍著笑道:“王爺對虞姑娘真好。”說罷也跟著進了屋裏,只餘她一人立在廊下。

微風吹起,仍帶著未消散的寒意,書嬈忍不住打了個激靈,渾身一顫。嫣紅的櫻唇翹起,烏沈沈的眸中映出如冰般的光芒,她緩緩一笑,好像剛才那個嬌羞的女子並不是她。

——想瀟湘書院——瀟湘書院——瀟湘書院——

佩兒直到夜間才退了燒,方穩穩睡下,書嬈折騰了半宿,卻是沒了絲毫睡意。

已經是子時末了,月色從天青色的窗紗遺了進來,落在地上,似是水銀流轉,清光不定。她起身看著那月光半晌,眼神凝滯,似是在發呆。

淡色月光照亮青色石磚,亦照亮她姣好的臉龐,秋水般的眸子此時似是被凍結住,卻是凝聚著一簇攝人光芒。

她原以為通過此次事件嚴子澈必會嚴懲羅惠,不想他只是不輕不重的說了羅惠兩句,後又派人送了一堆古玩布匹過去。羅惠雖是有所收斂,暗中卻愈加想要暗害她和佩兒。

想至此處,書嬈纖手不由緊握成拳,秋眸微睞。她不想殺人,可也不會任由別人殺她而視而不見裝作不曉。

但是,以她現在的身份又如何鬥得過羅惠呢?他父親是禮部尚書,舅舅又是左相劉文治,亦有兄長在朝中擔負重任。

而她,只是個罪臣之後,什麽都沒有,五姐雖跟了嚴子漓,卻也只是個侍妾。而且,嚴子漓還是滅門仇人。

她輕聲嘆了口氣,下床趿上鞋,輕聲走了出去。外間月色更佳,一輪玉盤高掛於空,散著清淩淩的光。滿院月色,照亮婉轉長廊,廊間沒有點燈,她便一路走出了煙臺閣。

寂靜無邊的夜色,她的長發逶迤在腰畔,隨著行走慢慢飄蕩。王府內苑高掛著紫色紗燈,燭火溫暖,明明晃晃,時暗時明。

她沿著小徑,竟來到了府中碎玉湖,湖旁種植著大量桃花。彼時桃花正濃,一樹一樹開的如火如荼雲蒸霞蔚。

她在水榭旁坐下,桃花探出,她便伸手,折了一枝在手中把玩。那桃花輕薄如絹,觸之只覺得猶如處子的肌膚一般細膩光滑。

她現在困境重重,羅惠緊逼不放,然而最讓她擔心的還是書嫻。萬一她糊塗了,那可怎麽辦。

這仇總是要報的,但她需要一步一步的來,那九五至尊的人,那背後極力彈劾的人,總有一天,她會讓他們一命換一命。但是她並不想把書嫻與書嬈卷進來,她只希望她們平安過日。她總覺得,她還會再回到現代,畢竟她不屬於這個時代。

“想什麽呢?這樣入神?”一把好聽的嗓音在耳側響起,猶如珠玉輕敲,聲聲溫潤。

書嬈回頭看去,卻見嚴子澈只身一人站於自己身後,他身上披著件鬥篷,墨發只用玉冠梳起,容色如玉,笑容溫雅,不由嬌嗔道:“王爺總是這樣出其不意的出現,真是嚇死我了。”

嚴子澈見她手中拿著一枝桃花,那桃花由紅漸白,晶瑩粉嫩,但她容顏卻更勝那碧桃,笑著打趣道:“這不是好好站在我面前麽?怎麽就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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