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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零五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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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告捷時,書嬈正在帳篷裏替嚴子澈收拾書案,案上放了好些冊子書卷。她聽佩兒說完,面上閃過笑容,回京,怕是就是這兩日的事情了。

放下手中的活計,她率先跑了出去,佩兒只以為她是高興寧親王勝利凱旋,不由在身後笑她:“嬈姐姐,你跑慢些,仔細腳下。”

書嬈一路跑了出去,雪白的裙擺在空中飛揚,身姿蹁躚如白蝶。剛停下步子,就見那頭傳來陣陣說笑聲,其中便有他的溫潤笑聲。

他總是這樣,湛如泉,冷如冰,溫如玉,面上雖是千年不變的微笑,卻無人能從那清幽澹澹的眸中看出他絲毫的情緒。

今日大軍凱旋,他這爽朗笑聲大抵是發自肺腑的吧!

嚴子澈一擡眸便看見從主帳跑出一個白衣烏發的女子,女子向著自己這個方向奔來,長發飛舞如墨綢,姣好的臉龐在塞外陽光的照耀下宛如碎玉胡中半開的白蓮。

書嬈奔到他身前,但見他胸前衣擺盡是血跡斑斑,張了張嘴,半晌才問道:“王爺可還好?”一語未出,眸中已是晶瑩淚光閃閃,有一顆淚珠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其餘副將士兵皆低下頭裝作沒有看見,嚴子澈笑道:“不礙事,都是敵人的血。”言畢,又回頭沖眾將士道:“今夜擺酒宴,回京再論功行賞。”

回到帳中,書嬈先是伺候嚴子澈換衣裳,待看見他肩上那抹小刀傷時,纖手一顫,低聲道:“王爺,你受傷了,我去叫軍醫。”

嚴子澈叫住她道:“不礙事,簡單包紮一下就可以了。”

書嬈立在那裏不動,神情楚楚,“已經大捷了,王爺又何苦再怕自己負傷軍心不穩呢!”

嚴子澈無奈一笑,“倒不是怕軍心不穩,就是怕讓葉志遠他們知道了我有傷又該念叨個沒完沒了。反正又不是什麽大傷口,你若不會包紮,我自己來。”

書嬈忙道:“還是我來吧!”說罷,取了醫藥箱來,又先用水將他的傷口清理幹凈,再用烈酒消毒,倒上藥膏子敷勻,再取了案上的紗布一層層包好。

她的指尖一片冰涼,觸在他的肌膚上微微有些涼意。帳中焚著檀香,裊裊娜娜,遮住著濃郁的藥香。

嚴子澈卻總覺得鼻翼前有清香縈繞揮之不去,“你用的什麽香?”回頭看她一眼,只見她表情認真地替她包紮傷口,有幾縷發絲垂在額前,平白多添了分嫵媚。

書嬈回道:“我不用香,估計是衣服上的。”

夜間擺酒宴,大家都喝的清淺,知曉不可輕敵,萬一敵人存了僥幸心理趁他們宿醉夜襲,怕是得不償失,所以幾個副將都喝了幾口便散去。

書嬈見眾人散去嚴子澈還在獨自飲酒,便勸道:“王爺仔細身體。”

嚴子澈執著白玉杯,笑容有些恍惚,問:“你會飲酒不?”

書嬈道:“冬日在家中有時會陪父親喝幾口。”

嚴子澈道:“那陪我喝幾杯吧!”

書嬈屏氣道:“王爺有傷在身,還是等好了我再陪你喝吧!”

“你不喝就出去吧!”嚴子澈淡淡道,言畢,又喝了一杯。

書嬈在他身側坐下,白色的素裙隨著她的動作在紅毯上綻出一朵白蓮來。她執了酒壺,看他一眼,見他臉色微紅,顯然已經是微醺的狀態了,便道:“這酒由我喝吧!王爺就別喝了。”

廣袖揚起,露出雪白的皓腕,一註銀線從壺口吐出,緩緩註入白玉杯中。

嚴子澈笑看著她,“一個人喝多沒意思,還是我們一起吧!”拿過她手中的酒壺,便是要傾入喉中。書嬈手快,立時從他手中搶過,蹙眉低聲問道:“王爺這是怎麽了?”

嚴子澈坐在她身畔,轉首看她,她長發半挽,白玉簪子在燭火的跳躍下通透盈亮,“你說我這是怎麽了?”

書嬈淡淡道:“我不知道。”

嚴子澈輕輕一笑,凝視著她,“這不是讓你猜麽?猜錯就罰你喝酒,猜對了就有獎。”

書嬈略一沈吟,道:“王爺不想回京吧?”打勝仗他定是高興,從他從戰場上回來的表情就能看出他是發自內心的喜悅。況且以前在一起也不曾見他這樣過,而今離返京的日子倒是越來越近了。王朝帝都,那個風雲變幻莫測的地方,虞氏一族便是喪命在那兒。想到此處,書嬈的手忍不住緊握成拳,那血似是漫了天,要將她湮沒在其中。

“是,我是不想回去。”嚴子澈又喝了一口酒,眼眸卻越來越清澈,隔著薄薄淡光,似是看見墨眸深處的那抹透人心肺的冰涼寒意。

對於宮闈之事書嬈向來不是十分了解,但是也大抵知道一些。都傳說寧親王不是十分得寵,母親原是罪臣之女,卻因是針線活極好被挑到禦前伺候,後因被皇帝青睞,封為了婉嬪,懷上龍子時又被晉為婉婕妤,生子後被封為婉昭儀。但自從被封為昭儀後,寧親王的母親便一直沒被晉位,直到寧親王十三歲那年才又被晉為婉妃。

其實說來也奇怪,穆碧琳從一介小小宮女一夜之間越過數級封為嬪位實則是王朝開朝五百年來首個例子。晉封一直迅速,卻在生子後的十餘年裏一直不動,後來因為寧親王爭氣,皇帝這才將穆碧琳晉到妃位。

書嬈低聲安慰道:“可是那裏畢竟有王爺的親人啊!婉妃娘娘定是十分牽掛王爺的。”

“母妃······”嚴子澈的目光突然變得柔和起來,卻是笑的滿目哀涼,“母妃真是個傻女人。”

書嬈聽他說著,並不插話,後宮之中的女人哪個不傻?哪個不癡?

說完這句話後,嚴子澈似是真的醉了,昏昏沈沈的低下了頭,俊眉微斂,薄唇微抿。書嬈拿過他手裏的酒杯,又去絞了熱毛巾替他擦臉,這才扶著他上床。

他身上的清香混著淡淡的酒香甚是好聞,她替他蓋好被子便是起身要走。他卻突然從身後拽住她的手,呢喃道:“別走。”

她以為他醒了,回頭看去,卻見他仍是閉著眼。他身上穿著一件素白寢衣,領口微微有些敞開,表情有些痛苦。她忽然就不忍心,坐在了床沿邊,回握住他的手,低聲道:“我在這裏。”

帳中點著燈,案上燃著香,火盆裏的炭火劈啪作響。時間突然靜止了下來,生活如水。她想,如果日子永遠像今時今刻這樣靜好,她是不是就可以選擇放棄報仇平淡過日呢?

帝都,她又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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