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娘靠在床沿上，拿著一本書隨意翻著，只不過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凈房內動靜的一絲一毫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但是忽然裏面傳來了一聲極大的聲響。悅娘心裏“咯噔”一下，不會是摔了吧？她怎麽這麽粗心，梁永安明明腿腳不便，她卻沒叫人服侍？她連忙走了過去，到了凈房外，卻猶豫著要不要推門。

她清了清嗓子，道：“你……你怎麽樣了？”

良久，裏面都沒有傳來聲音，悅娘這回毫不猶豫了，她急急忙忙地闖了進去，才發現梁永安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傷感，在這個時候，他才真正揭下了自己的面具，流露出了內心最直白的情感，從意氣風發的少年到一個廢人，心底怎麽可能沒有遺憾和傷懷？表面上他依然如故，然而事實上他只是用他的笑臉掩飾著內心的傷懷。

在這一刻，悅娘的心忽然抽了一下。她一步步走到了梁永安的身邊，梁永安定定地望了她一眼，自嘲道：“我好沒用！不過就是個廢人罷了……”

悅娘跪坐在地上，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勇氣，她忽然就握住了梁永安的手，看著梁永安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不管如何，我都會陪在你身邊。”這一刻，悅娘的眼神亮得驚人，不管她有沒有愛上梁永安，她心裏卻清楚明白，這是要和她過一輩子的人呢，她臉頰上升起了幾朵紅雲，聲音忽然變得輕柔：“我這輩子還要靠你呢……”

梁永安神色也有些動容，曾經那樣跳脫的少年，一步步走到今日的深沈內斂，他的心中有多少酸澀，無人能夠體悟，看著顏色秀麗的悅娘，在燈光下她的眼神越發溫柔，梁永安才發現他這一輩子做得最為正確的事情就是娶了她。他回握住悅娘的手，露出了曾經頑劣的模樣：“那是，不看看我是誰！”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本來充滿溫馨旖旎的畫面就輕易被梁永安的這句話給打破了！

悅娘“噗嗤”一笑，道：“好吧好吧，你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小霸王嗎？給我老實點，待會我看看你的腿！”

梁永安道：“我沒事，剛剛就是沒站穩。平時，我也沒摔過，就是今晚比較激動……”

這話一出，逼仄的空間內顯得更加狹小，兩人的手還握在一起，悅娘覺得自己的手心都微微汗濕，兩個人的視線膠著在一起，悅娘趕忙移開了視線，垂眸道：“哦，那你自己來吧……”

梁永安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悅娘走了出去，怎樣形容他的心情呢？他忍不住拍拍自己的頭，怎麽這麽笨呢？

悅娘怎麽也無法平覆自己的心情，問題是，她看了看屋子，竟找不到一個自己可以待的地方，她糾結地望了望那張大床，到底還是移開視線，自己慢慢地坐在了椅子上。

這一夜，又該怎麽過呢？紅燭垂淚，然而時間卻過得如此緩慢，她盯著那燃燒的紅燭，眼前晃動的光火的影子朦朦朧朧，許是太累了，她竟不自覺地靠在桌上睡著了。

梁永安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溫和朦朧的光灑在她的臉上，散著的發絲有一縷俏皮地落在額前，他忍不住撥了撥她的發絲，悅娘在睡夢中似乎感受到了，微微皺了皺鼻子，到底是沒有醒來。

梁永安卻害怕自己的心跳會吵醒了她。他的腿腳不便，花了很大力氣才把悅娘挪到床上，做完這些工作，他小心翼翼地睡在了床的外側，本以為會輾轉難眠，可是心裏卻十分安然，很快他就睡著了。

而事實上，悅娘已經醒了，可是她一直閉著眼，假裝睡著了。她不知道醒來會發生什麽，索性縮在殼裏，她承認她可能還有些不適應，盡管她已經很清楚地認知到她一輩子都會是梁永安的妻子，可是認知是一回事，做起來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聽著梁永安平穩的呼吸，她心底的愧疚難以言喻，她側了側身子，微微打量著梁永安，開始的時候梁永安引人註目的是他那頑劣不堪的性子，讓人忽略掉了他的外貌，而自西北回來之後，別人只看到了他的沈穩內斂，卻不知他還是個青澀的少年。現在他的呼吸平穩，然而眉目間的青澀稚氣終於也顯露出來。

悅娘微微垂眼，到底只是默然無聲地睡去。

大概是換了一處地方，悅娘很早便醒了，而令她驚奇的是，睜開眼睛的瞬間，她發現梁永安正盯著她，她自欺欺人地閉上眼睛，卻聽見梁永安的一聲輕笑。

瞧瞧，剛睡醒的腦子果真不夠用，又做蠢事了吧？悅娘緊閉著眼不肯睜開，梁永安的手指碰觸到了她的睫毛，悅娘顫了顫，還是選擇坐了起來。

一坐起來，悅娘倒是忽然想起來一個事情，早上嬤嬤大抵會來收元帕，可是……她不知道梁永安的想法，看了看梁永安，才道：“這……元帕怎麽辦？”難以啟齒啊難以啟齒，但是她還是厚著臉皮問了。

梁永安楞了楞，他倒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他立馬咬破了手指，血滴在元帕上，匯出一幅美麗的圖案。

在小夫妻兩做完這個事情以後，外面傳來了敲門的聲音：“少爺，太太，可起了？”

悅娘便應了：“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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