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娘的親事定下來以後，她見過一次梁永安。

梁永安是來送聘禮的，悅娘再度見他的時候，心裏的感覺到底是有些不一樣了。

此刻是悅娘十五歲的冬季，快要過年了。成親之日定在來年六月。

梁永安坐在輪椅上，神色淡然，在見到悅娘時，少年的語速卻有點快，他說：“張旭的人品我了解，絕對不是良配，所以我才跟皇上討的恩情。我不知道……你樂意嗎？”他飛速地看了悅娘一眼，又道：“若是你不願意的話，等過陣子風頭過去了，我再想想辦法。”

點點滴滴，感情本就是在感動中不斷升華的，梁永安永遠都用著他拙劣的方式表達著自身的情感，這樣的感情，純粹動人。

悅娘的心並不是石頭做的，自然也會動容，她動了動唇，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梁永安的眼神有些暗淡，他自嘲道：“我腿廢了以後，我就沒奢望過要娶你。張旭的人品的確不好，但是我也得承認，我有私心。我……我配不上你。”

“不……”悅娘脫口而出，這樣好的少年，是她配不上他啊，至少此時此刻，悅娘不能回應他完整的情感，她咬咬牙，道：“我承認，我現在還沒有喜歡你，但是……我會努力的。”說完，悅娘的臉一點一點紅了。

梅花樹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青澀幹凈，帶著他最誠摯的一顆心，向心愛的女子表白，他的心其實也很脆弱，幸運的是，看到少女臉上飛起的紅霞，他眼中的星光璀璨，嘴角的弧度慢慢揚起。

這畫面溫馨美好，然而，他們卻沒有發現在暗處偷窺的人。

待兩人分別之後，有人擋住了梁永安的去路，梁永安倒是有幾分訝異，攔住他的人有一張討喜的圓臉，看著十分可愛，梁永安略微瞥了一眼，便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攔住他的人正是笑姨娘。

笑姨娘自然是別有目的，她慌亂地說：“我不是故意的……你是三姑娘的未婚夫君嗎？”圓圓的眼睛裏寫滿了疑問。

梁永安一頭霧水，怎麽會有如此冒失的丫頭？不對，看發髻似乎也不像。

笑姨娘繼續道：“三姑娘真是魅力四射，她以前似乎收到了過很多信件，還有張字條上寫著什麽我等你喜歡我。”說完，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忙捂著嘴，道：“呀！瞧我說了什麽。”

笑姨娘掩飾得很好，但是她說的那張字條正是梁永安寫的，在梁永安面前笑姨娘就像是一個跳梁小醜一般，梁永安淡淡地望了她一眼，似乎覺得跟她說話都掉價，繞過她徑直走了。

笑姨娘的臉色瞬間發黑，難道不是仔細詢問嗎？這……這不在她的預料之中啊？

雖然梁永安忽略了笑姨娘，但是這個姨娘心懷不軌，他就要好好查查了，剛開始他也什麽都沒查到，但是後來，梁永安卻還是發現了蛛絲馬跡。

比如說，笑姨娘出身於書香世家，是教書先生的女兒，然而在九歲大病過後，卻越長越漂亮，雖說女大十八變，但教書先生和他的夫人長得都不是很好。

後來，碰上戰亂，父母雙亡，笑姨娘便做了奮哥兒的妾。

梁永安也沒有什麽頭緒，但是他還是告知悅娘要當心笑姨娘。

這笑姨娘，可真是好本事！大家都知道她心懷不軌，卻抓不住錯處！悅娘覺得很是憋屈，再說孫氏的流產，她有種預感，笑姨娘絕對在裏面動了手腳。

笑姨娘圓圓的臉蛋，圓圓的杏眼，卻讓悅娘靈光一閃，但是她卻沒有抓住。

當悅娘和孫氏閑聊之時，談起了笑姨娘，孫氏並不怎麽在意，只是道：“我剛一見她，心裏便不舒服，現在想想，大概她和楊柔一樣，長著一副很討喜的圓臉，卻心懷不軌吧！”

楊柔，楊坤的孫女。悅娘此刻似乎有些了悟，楊柔，她是見過的，兩人並沒有什麽交集，但是現在想想，卻和笑姨娘有兩分相似。

孫氏繼續道：“小時候楊柔就跟我犯沖，自從知道我對茉莉花過敏以後，她就經常折騰我。後來事情鬧大了，她才放過我。”

悅娘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事情該不會是她猜測的這樣吧？家裏收容著這樣一個人，悅娘想想就覺得害怕，萬一孫氏再次懷孕，笑姨娘會不會再動手呢？越想越是心驚。

悅娘便給梁永安回信，希望他查查楊家有沒有少一個女兒。

而梁永安給了答覆，楊家的一個庶女在九歲之時病逝。

驚人的巧合，九歲病逝的庶女與教書先生家越來越漂亮的女兒，重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可怕的想法：笑姨娘，該不會是楊家的庶女吧？

楊家，那是謀反的人家啊！既然事情有了頭緒，沒有不查的道理。這自然得借助劉國公的力量。

很快，劉家便領來了一個婦人，笑姨娘雖有幾分本事，但是也不知道他們竟然在調查自己，一見到這個婦人，笑姨娘還是露了馬腳，她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恨意，但還是落入了在座各位的眼底。

婦人仔細地看著笑姨娘，道：“沒錯，這就是當初被遺棄的九小姐。”

笑姨娘落落大方地上前：“我沒聽懂你在說什麽。”她的眼睛裏還露出了茫然之色，演技真是爐火純青。

奮哥兒一頭霧水，顯然也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

婦人卻道：“九小姐小時候磕破過“九小姐小時候磕破過頭，頭皮上有一塊地方是不長頭發的。”

笑姨娘終於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強辯道：“巧合多的是，不能因為這樣就判我死刑。”

但接下來帶上來的人卻讓笑姨娘的臉色又變了變，那人顯然是被發賣後的小蓮，她此刻形容憔悴，略帶疲憊道：“當初我一來，你就對我表示了好感，我還挺喜歡你的。沒想到，你給我出謀劃策，讓我勾引少爺，勾引不成，我也沒想要害夫人，是你有意無意引著我去下藥，我現在才想起來，那香囊是沒有露於人前，但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我可能想要給夫人一點懲罰……一定是你，調換了那個香囊！”

笑姨娘還在辯解：“你自己下藥，竟然想賴在我頭上！”

小蓮卻像瘋了似的，撲倒了笑姨娘，猙獰地抓著笑姨娘的頭發：“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

而笑姨娘被遮掩地很好的那塊不長頭發的頭皮也露了出來，事實真相如何，其實已經一清二楚。

連反應最遲鈍的奮哥兒都似乎明白了什麽，他的眼睛極為痛楚，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道：“父親，饒了笑姨娘吧！”

此刻有人已經把小蓮拉開，笑姨娘一身狼狽，大抵也知道大勢已去，她索性昂起了頭，道：“要殺要剮，悉聽尊變！”

奮哥兒卻猛地磕了幾個頭：“父親，不要！”

笑姨娘卻“噗嗤”一聲笑了，道：“你以為我看得上你？一點本事都沒有，哪裏比得上你大哥一絲一毫？呵呵……別白費力氣了，你在這個家裏一點話語權都沒有！不過就是個庶子罷了！”

這句話可謂是戳到了奮哥兒的心窩裏，奮哥兒臉色發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笑姨娘彎起了眼角，一臉抑郁地掃向眾人，道：“孫氏，不過就是出身好，就如此好命！還有你，明明要嫁個風流浪子，卻有人為你扭轉乾坤，憑什麽！不就是因為你們都是嫡出！我願賭服輸。”

說完，笑姨娘毫不猶豫地撞向了柱子，額頭上鮮血淋漓，臨死之前，她似乎喃喃自語，然而沒有人能聽見。

悅娘閉了閉眼，臉上一陣恍惚，奮哥兒卻抱起了鮮血淋漓的笑姨娘，一臉沈痛，他抱得很穩，一步一步走出了眾人的視線。

似乎，有什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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