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安的歸來著實令人意外，然而到底是付出了代價。

他的一條腿瘸了，在軍營中好不容易混出的成績就這樣成了永恒，到京城以後，梁永安的確被封賞了，並且破格封了一等侯爵，然而卻永遠無法再回到軍營，在京中也只是個閑職。

而他也沒有再上劉家的門，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如果讓他再選一次，他還是會這樣。梁永安並不覺得自己偉大，只是這是他的責任，他的使命。

而皇帝似乎覺得梁永安付出太多，有意為他找個媳婦，特地舉辦了一個宴會，邀請京中適齡未婚女子參加，那是為梁永安撐腰呢，只要梁永安一句話，他就為他賜婚。

現在梁永安腿瘸了，雖有爵位，但是世家大族卻早就把他排除在外了，聽說這個消息，這本該爭奇鬥艷的聚會卻變得簡樸至極，很多姑娘都穿得灰撲撲的，拒絕之意一目了然。

悅娘只是作平時的打扮，看到這番景象，心底也是暗自嘆氣，原本前途無可限量的人，就因為瘸了一條腿，什麽都沒了，說不難過是不可能的，畢竟梁永安那麽誠摯地表達過他的感情。

此刻，悅娘卻聽到了幾個姑娘的討論。

“這梁永安沒事跑去軍營做啥？在京中不好嗎？”

“誰知道呢？不過他運氣可真背，居然就這樣變成了瘸子……”

“瘸子就瘸子吧！還妄想娶個高門嫡女？就他現在這樣？還不知道有沒有人願意嫁？原本他風評就不太好！”

“剛剛我還瞧見他了，一瘸一拐的，我那祖父都走得比他利落！”

說完，姑娘們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悅娘忽然就站了起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今日只有極少數的姑娘穿著比較靚麗，悅娘就是其中一個，此刻她一站起來，立馬成了全場的焦點，她一步步走到了那些姑娘的面前，語氣平淡，道：“至少梁永安是護國英雄，你們如此說他，對他的行為嗤之以鼻，這是侮辱了整個國家的尊嚴！”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姑娘們瞬間沈默，有人反駁：“難道你願意嫁給他？”

悅娘的神色晦暗難辨，她的眼睫顫動，語氣更是淡然無波：“我當然願意。”

這句話不知道是發自肺腑，還是只是為了維護梁永安的尊嚴。

至少梁永安沒有聽見，他只是平靜地待在角落裏，神色中沒有絲毫的波瀾，這一幕他或許看到了，然而具體的內容，他卻無法得知。

過了一會兒，便有人來詢問：“可有看上的？”

梁永安的眼神在悅娘的身上停頓了一會兒，眼睛裏的光芒逐漸黯淡，他淡淡道：“沒有。”

結局如此，悅娘卻一絲意外都沒有，似乎從梁永安斷腿的那一剎那，她就明白，梁永安絕對不會再來提親，這是一種預感。

當悅娘和朱氏說起梁永安之時，朱氏沈默了良久，才道：“可惜了。”

難得的母女談心，朱氏淡淡地望著悅娘，悅娘感覺朱氏的眼睛裏充滿了了然，她似乎被完全看透，她不由地心慌，朱氏卻移開了眼神，道：“悅娘，你自小就有主意，娘不阻攔你，但是這回，你真確定你的選擇嗎？”

悅娘心裏一沈，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到底還是被發現了，然而，這個問題，卻連她自己也找不到答案，她微微垂下眼睫，遮擋住眼睛裏的千變萬化，這樣一個看不透的男人，讓她砰然心動的又是什麽？然而，她就像一葉小舟，在風雨動蕩的湖面上不斷漂泊，找不到著陸點。沒有任何的語言與承諾，有的只是她一個人的等待。

悅娘避過了朱氏的問題，眼睛裏閃過了迷茫的神色，道：“娘，女兒只是在想，若是隨便嫁了人，以後後悔怎麽辦？所以就算只是極為渺茫的一絲希望，女兒也要抓住！”

朱氏緩緩地嘆了一口氣，道：“那好，我會幫你推掉一部分親事；但你知道，有些人，我們也得罪不起。”

悅娘這才知道，原來她的親事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而她等待的那人，不知何時才能做出他的承諾。

她不知道的是，莫馳翔已經悄悄進京，而他的手上，有一份極為重要的名單。

楊坤苦心經營多年，不可能一下子就被摧毀，而京都他的暗線還在，莫馳翔受皇帝囑托，專門調查這個事情。

他一直都在苦心經營，從一個庶子掙紮到現在，他的人生可謂是步步為營，大抵完成這個任務以後，他就能走向京城，脫離西北。他的前半輩子都在為“往上爬”而努力，後半輩子他的規劃中多了悅娘，可是他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如果他一輩子在西北，劉國公怕是看不上他，可是如果他能令皇上賜婚，就不可同日而語了。他一直向這個目標努力，卻從未考慮過他實現這個目標所需要的時間，也從未考慮過悅娘心中的惶恐不安。

等待，往往是最磨人的事情。而無望的等待，更是讓人絕望。

莫馳翔已經完成了他的目標的第一步，然而悅娘等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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