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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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香稍加思索,對孫恩說道:“按常理來說,對於孫將軍的不殺之恩,我沈幼香應該感謝才是;但是,你畢竟殺了我家那麽多人,我不但毫無感謝之意,有的卻只有滿腹仇恨!我相信,這種仇恨必將伴隨我的終生!”

孫恩哀嘆一聲,說道:“殺夫之仇,殺子之恨,恩仇相抵,也在情理之中,在我看來,這也並無什麽不可!”

孫恩說完,向自己的嘍啰兵揮了揮手,做出一個撤離的手勢,眾嘍啰兵會意,眾皆跟隨孫恩而去。一場慘不忍睹的大屠殺,也就就此告終!

沈幼香本就是一位天生麗質,性情溫順,心地良善且本性柔弱的女性,經過這場從天而降的巨大災難之後,竟然一下子使她變得無比堅強起來!由於孫恩與他的嘍啰兵突然離去,整個宅院便變得一下子冷清起來。她望著一具具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屍體,那些曾經在自己面前活靈活現活蹦亂跳的親骨肉,一個個都失去了生命,從此以後,再也不會聽孩子們喊她媽媽了!黃凡宇大嬸,溫順多情的萍兒,還有那五位由自己生養的兒女們,他們都在剎那之間離開了這個紛亂的世界,對他們而言,或許這就是一種最好的解脫?

無限悲傷與精疲力盡的沈幼香,在恍惚中信步走進臥室,在掛有張天師畫像的牌位下面,看見伴隨自己二十來年的丈夫王凝之,已滿身血汙,人雖然已經死亡,但是仍然虔誠地跪在張天師面前,履行他一個道徒的虔誠與忠誠,可能他至死也弄不明白:為什麽同是五鬥米教信徒的孫恩,竟然要對自己的道兄下此狠手呢?難道說在他們這些人的眼中,唯有殺人屠戮,才能求得心靈的慰藉不成?

經過了大半天的戰鬥與廝殺,現在的沈幼香,早已被累得倦意纏身,筋松骨散了,這使得此時的她,甚至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她軟綿綿的癱倒在床鋪上,竟然不知不覺的沈睡了過去。當沈幼香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早晨!

沈沈入睡的沈幼香,在睡意朦朧之中,忽聽見有人在輕輕呼喚自己的名字!此時的沈幼香,已經無法弄清楚,自己這是在陽間還是在陰間?自己是活著還是已經死去?她忽然覺得,似乎天上開始下雨了一連串雨滴,撲簌簌的滴落下來,一下子又變做豆粒般大小的雨珠,在她憔悴的臉頰上滾啊滾,由腮幫子一直滾落到耳朵旁,再滾落到脖頸上,滾落到枕邊,打濕了枕巾!

“孩子!我是婆婆!你沒事吧?快醒醒!快醒醒!”

這一次沈幼香聽清楚了,這是婆母郗璇的聲音!她慢慢睜開了雙眼,看見滿屋子都站滿了人,他們中有公爹王羲之,有叔父謝安,有三嬸吳宇娜,還有許多街坊鄰居,再就是見面熟悉卻叫不出姓名來的人了。沈幼香突然清醒過來:“我沒死,我還活著!”她掙紮著想站起身來,但是渾身就像是散了架似的,她試了幾次,卻無論如何都站不起來!

婆母郗璇流著眼淚,一邊抽噎,一邊泣不成聲的對沈幼香說道:“孩子!你可真是大命的!你的身上被刺了好幾個小洞,但你卻沒有被殺死,你的命可真大!”

由於男女有別,謝安與王羲之都無法近前去問候沈幼香,這幫助沈幼香的事情,就落在了郗璇與吳宇娜二人的肩上。她們看見,沈幼香的背後還背著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就是未滿兩歲的劉濤。熟睡中的小劉濤,被人們的吵鬧聲所驚醒,被眼前的情形所驚呆,他忽閃著兩只大眼睛向四周張望,似乎在問:“這麽多的人,都擠在屋子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啊?”

吳宇娜將捆綁劉濤的布兜打開,然後將小劉濤抱在了懷裏,在他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說道:“這孩子能夠活下來,全虧了他妗子的保護!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將來這孩子可是要鴻福無邊啊!”

在屋內人說話的時候,謝安早已派人把院內死亡人的屍體都集中安放妥當,所有王氏家族的人,包括廚娘黃凡宇和侍女萍兒,都有秩序的擺放在一邊,等待入殮安葬;而十具歹徒的屍體,其中有步丐來步丐思步丐生步丐火四兄弟和不知名的歹徒屍體,則被擺放在另一邊,他們都是死在沈幼香的劍下,這就叫命有所歸,罪有應得,他們本都是跟隨步氏兄弟來向王氏家族加害的人,未成想害人不成反害己,全都未逃脫命運對他們的懲罰!

此時的王羲之,雖然已年近六旬,看起來身體也大不如從前了。他邁著顫巍巍的步子,悶頭無語,往擺放著死亡歹徒屍體的場地走去,這一幕被謝安看到了,他趕忙走向前來,一把扶住王羲之,攜扶他一同走去。

謝安一邊走,一邊問王羲之:“逸少兄,你不去看望自己的兒子和孫子孫女最後一眼,為何要來看這些歹徒呢?”

王羲之回答道:“安石老弟,我王羲之也曾經當過本朝的左將軍,卻從未動手親自殺過人,我就奇怪了,這些歹徒也是人生父母養的,為什麽就如此沒有人性呢?最使我感到憤怒的是,他們連十幾歲的孩子也不放過!還好,現在他們都已被我的兒媳所斬殺,說將起來,這也算是他們罪有應得吧!”

說話之間,王羲之與謝安就走到了那堆屍體近前。

王羲之與謝安都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睛仔細審視著那些早已沒有了生命的亡魂,只見他們有的是咽喉部,有的是心臟處,皆因中劍而亡,一劍斃命!只是其中一個年輕歹徒例外,只見他後腦勺碎開,腦漿外溢,死狀極為慘烈!他就是最先跳墻進入院內,又妄圖打開院門,準備放墻外歹徒進入宅院的步丐生此人,他是被廚娘黃凡宇一菜刀劈死的!

看罷,王羲之無奈的搖了搖頭,長嘆一聲,說道:“由此可以看出,我家這個兒媳婦沈幼香,武藝精湛,劍技熟練,沒有給歹徒們絲毫反抗的機會!歹徒們遇上這樣一位武術高手,倒是他們的便宜!”

謝安不解的問道:“老哥,我不懂你這話的意思,他們皆是飲劍而斃命,還有和便宜可講?”

王羲之搖了搖頭,說道:“安石老弟,虧你還是淝水之戰的總指揮大英雄呢,你戎馬一生,難道連這種簡單道理都不懂得?若是沈幼香故意不將他們刺死,不刺中他們的要害之處,讓他們生不如死,活活來折磨他們,故意讓他們生不如死,這不是便宜了他們,又是什麽?”

看完歹徒們的屍體,二人又相互攙扶著,走到了擺放王凝之及孫輩們的屍體前,二人望著遍體鱗傷,血肉模糊,已經使人慘不忍睹的晚輩們的遺體時,兩個人都默默無語,一言未發!

最後,王羲之在離開晚輩遺體的時候,才不得不冒出一句話來:“凝之,你死得好不窩囊好不糊塗娃!死到臨頭,你還念念不忘你們那個五鬥米教,它給你帶來了什麽?帶來的是你的喪命!”

這時,只見吳宇娜慢步朝這邊走來。王羲之與謝安看見,吳宇娜因過度悲傷,已經把兩只眼睛哭得紅腫起來!

吳宇娜含淚說道:“沈幼香雖然身上也多處受傷,但經醫生診視,都屬皮外擦傷,並無大礙。死去的人無法覆生,活著的人要多加珍惜。你們老弟兄兩個,就不要過度傷心了,趕緊安排下人,該薄埋得薄埋,該厚葬的厚葬,讓生者珍惜,使逝者安息吧!”

吳宇娜考慮到王羲之的年事已高,不宜在現場過度勞累,就提議王羲之謝安說道:“這裏,有我與希璇姐姐來張羅就可以了,你們都回家去休息去吧!”

王羲之與謝安遵照吳宇娜的吩咐,雙雙回家,不用贅述。

吳宇娜令人請來一位司儀,此人是會稽城內有名的紅白喜事主持人,讓他來主持一場喜事或者喪葬事宜,在當時來說可謂價格不菲,據說沒有一頭黃牛價錢是絕對搞不定的。好歹王謝兩家也算是官場名人,家中都有一定的積蓄,辦一場較為排場的葬禮,還是能夠承受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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