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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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走吧。”她說。

天邊的星星很亮,我們手拉手回到了宿舍,這才真正像兩個親密的女孩子了。

第2節

如果一定要說林凡煙與黃丹薇有什麽相似的地方的話,那麽我們都出生在南方,個子偏低,一米五八,在C大發育良好的新一代南北混雜高個子女生堆裏,算是矮子一族。丹薇笑著說,有什麽辦法,誰讓我長這麽一點點高,除了站在你身旁,我都需要仰望,而我不習慣仰望。

言下之意,我是沒有選擇的選擇。但是我並不介意這種調侃,更不介意成為別人無可奈何的選擇——至少你還是選擇了我嘛。我開始與她形影不離,免得做矮子的生涯太過寂寞。

親近起來之後,我知道了她是個異地戀。頗有點開始同情起班上那些黃毛小子來,好容易發現個五星級別的美妞,任爾等前仆後繼深情款款,人家早名花有主了。那主是個念大二的四川男生,高中的時候他們同一個班級,少男少女暗暗紮根的情愫,後來丹薇轉校,去往另一所教學質量更加優良的重點學校,多讀一個高二,於是比男生低了一年級。

她給我講她和他的故事。語調是淡紫色的爛漫。

那個男孩子高三結束的時候,高考完的六月九號,去隔壁的市區看她。兩個人並排著,之間隔著兩米的距離,誰也不去打破那單薄的沈默,但是心裏甜蜜又惆悵,盛夏已經迫不及待地降臨,香樟樹裊裊的香氣,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是斑駁的,一切都讓人想起郭敬明年輕時寫的小說。

“這就是我這輩子最美好的記憶了。”她撐著下巴,目光是迷蒙的,帶著微微的水汽。

我覺得很奇怪,既然互相喜歡,都呆家鄉不好嗎,幹嘛要刻意跑到千裏之外的娛樂城市,自作自受嘛。印象中那個連做菜都以麻辣聞名的地方,姑娘們可不愛玩矜持暧昧這一套,和我們湘妹子一樣,都是風風火火的。

黃丹薇眨眨眼睛,“我也不知道自己原來那麽那麽愛他,要到我離他這麽遠這麽遠,才能有所覺悟,原來在我自己有所意識以前,我就已經那麽喜歡他了。”

“……”我沈默。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但是樹葉多是綠色的,經絡構造也都大同小異。我能明白她。

那一天,剛剛上完一周課,是久違三年的周末,高中時候的禮拜六禮拜天都為高考這條大狼狗獻祭了。早起的習慣沒有糾正過來,清晨六點半我哈欠連天地爬到書房開始記單詞。卻聽到黃丹薇在和莊俊打電話,兩個人大哭起來,我坐在一旁聽得很尷尬,也不知道怎麽勸慰她,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她哭了很久,我呆呆地看著嶄新的英文書發呆。等到宿舍其他四個人都陸陸續續醒來,在床上□著不肯下來,叫囂著要“把三年缺失的睡眠都補回來!”黃丹薇小姐磨磨蹭蹭坐到我身邊,摟著我的肩,臉上是一種奇異的光彩和攝人心魄的微笑:“我和他在一起了哦。”

我震了震,隨即高興起來,哪怕此刻正是第三次世界大戰,有情人終成眷屬畢竟仍值得祝福。

“國慶長假我們要去桂林玩。”她起身拉開衣櫃門,腦袋探進去,似乎是思考往她那只黑白格子的皮箱裏帶什麽裝備去旅行了。

黃丹薇說她恐飛,因此買了長途火車票。她是我們宿舍第一個擁有手提電腦的人,很牛逼哄哄殺氣騰騰地網上訂票,相當時髦,可惜那購票系統極致兇殘,輪到長假這種交通高峰期就裝死,她怎麽也刷不進去,一直折騰了兩三天才買到一張坐票。

她逃了一天課,我舍命陪君子也逃了一天,送她去火車站。看她拉著她的大皮箱(裏面其實空曠得很),穿著一件三分舊的及膝米白連身裙,腳上是匡威的灰色帆布鞋,打的蝴蝶結很好看。

手指是自由的,脖子也是自由的,沒有任何貴重金屬發燒友的跡象。

整個裝扮都有點灰蒙蒙的冷色調。但是烏發披肩膚色如玉,尤其是烈焰紅唇,顯得青春本自有尊嚴,無需太多身外物來點綴。我於是笑笑地說:“可恨啊可恨,才認識你多久啊,就要把你嫁出去了。”

她拉了拉自己的皮箱,擠了擠眼,故意用上了春晚裏白雲黑土的音調:“這是俺滴嫁妝。”

原來如此。

親手把唯一這個親近些的人送走,我在C大便又成了孤魂野鬼。上課不到半個月就是七天長假,餘閑的時光多得奢侈,在寒窗十載是不敢想象的,我又沒有其他的事情好做,腦子不好使,應付完功課往往累得精疲力竭,也沒有心思去搞其他的,所以如今突然駕到的自主時間,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家是不能回的了。回哪個家呢?爸爸家還是媽媽家?half-sister,half-brother,step-father,step-mother,我在草稿紙上默默拼寫這幾個詞,漸漸寫滿一頁紙。離婚之後各自還能找到意中人固然好,兩家人都和睦美滿更是難得,但是我心胸狹隘,是見不得別人好的。

況且讓我去叫一個不相幹的人爸爸媽媽,借以獲得短暫的寄居機會,這種勾當我做不來。

高中三年那樣忙,誰也不會問,林凡煙,月假你不回家呀?都只會說我太愛學習而已。

無論走到哪裏,都是多餘的人。

時間一多,自憐的情緒就不可救藥地蔓延。

總得找到殺害時間的辦法。

我在圖書館五樓的自習室找到了自己的天堂。C大眾學子其好學程度令人發指,平時上課要打仗一般的占位子也就算了,圖書館自習室也常常人滿為患,要不是有君子動口不動手的迂腐古訓鎮著,只怕決鬥事件都要上演的。好在長假一來,回家的回家,旅行的旅行,倒是成全了我。

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兢兢業業地啃起課本來。

智力一直不夠用。記性好而邏輯思維爛成一灘泥,高二文理分科那陣子假使選的文科,或者我也能混個文科榜眼文科探花做做,但是好死不死帶點自虐傾向的選了數理化,而似乎是為了與自己繼續作對,才選的計算機系。

我勢必不能讓自己好過,那不科學。

說出來會笑死個把人,我是個太乖的“好學生”,除了考試什麽也不會,典型的電白,第一次上機實踐課,我連開機都不會,全虧黃丹薇邊嘲笑邊教導。

偶爾擡頭從五樓的大玻璃窗看出去,C大風光旖旎得不像話,藍天白雲,真正秋高氣爽。

第3節

在圖書館自習的第三天下午,黃昏將來未來,兜裏的手機突然滴滴滴響起來。

我掏出來一看,是劉念秋的短信啊,不自覺微笑起來。如果我說這是個女的,應該沒有人有異議。想想看,哪個男生會取個這麽娘娘腔的文藝名兒啊。

三年前的那個盛夏,高中夏令營的時候我到得最早,一個人在寢室哼歌,兩條腿搭在床架上甩來甩去,因為鋪好了床而頗為自得,總算要開始新生活啦。在這種最松懈的時刻,突然看到一個高個子的男生杵在門口,不嚇得尖叫才怪呢。

我那時年紀太淺,定力單薄,險些沒從上鋪摔下來,難得的是竟還保持了一貫的表面鎮定,裝作是彎了彎腰疏散筋骨立刻直起身子來,很淡定地問:“同學,你找哪位。”

那個高個子就是劉念秋,他說:“這是304沒錯吧。”

我遲疑地點了點頭。他施施然走進門來,將行李往我隔壁的上鋪一甩,拍了拍手,很疑惑地望著我。我自然也很疑惑地望著他,幹咳了兩聲問:“你是給你妹妹占床位來了吧?呵呵呵,有個哥哥可真好啊。”

高個子搖頭,大喇喇往某下鋪一坐,理直氣壯說:“同學,這是男生宿舍。我以後就住這兒了。”

我不由得勃然大怒,這廝睜著眼睛說瞎話,明明是響當當的女生香閨,他一個臭男人跑進來鳩占鵲巢,即便你長得不錯也真豈有此理!一個蹦跳著了地,震得有點腿麻,但還是很快調整姿勢站直,亮出宿舍安排單,清清楚楚寫著本姑娘定居7棟304。

他瞅了瞅我的單據,大驚失色,也給我看他的單據,赫然也寫的是7棟304。

從宿舍管理處出來的時候,劉念秋黑了半張臉。原來是某自作多情的舍管將他當做女生了,同時被誤派的還有一個叫“葉密密”的男孩,我們去的時候他也在找那舍管算賬。

我忍不住叉腰三聲哈哈哈,開解劉同學道:“其實吧,葉密密也就算了,劉念秋還是可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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