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媽這一跪， 讓秋水凝和容絮暖都嚇了一跳，誰也沒想到她會突然來上這麽一出。

兩人連忙七手八腳的將吳媽攙了起來，扶了她在椅子上坐下。

看著吳媽坐定， 秋水凝才心有餘悸道：“吳媽， 有事兒咱們好好說。天大的事情你也用不著跪我呀。您說您都這麽大年紀了，這不是折煞我了嗎！”

“對啊吳媽， 有事你就說嘛！我想水凝只要能幫上忙，就不會不管的。”容絮暖也幫腔安撫道。

“唉……”過了片刻，吳媽終於平靜了下來，她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面色悲戚，“水凝小姐， 你千萬別怪我……只是現在小姐什麽都不記得了，我老婆子也是沒辦法了……”

“吳媽，你先別急， 有話慢慢說。”吳媽語無倫次的表達，實在事讓秋水凝聽不明白，她只好先行安撫吳媽。容絮暖也趕緊倒了一杯茶送到吳媽手中， 希望她能夠放松一些。

“小姐……我可憐的好小姐……唉……”吳媽連聲嘆息道， “水凝小姐， 你們都被姑爺給騙了呀！”

“你說什麽？”秋水凝聞言一驚， 吳媽話短短一句話裏的信息量有點大， 驚的她有點反應不過來。她轉過頭看看容絮暖，只見她也是一臉茫然的看著吳媽。明顯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

“吳媽， 你慢慢說， 究竟是怎麽回事。”秋水凝面色嚴肅起來，她輕撫著吳媽的胳膊安撫著， 鼓勵她說的更仔細一些。

“其實……當年小姐嫁給姑爺就不是自願的！”說完這句話，吳媽臉上的淚水就止不住的落了下來。

“這怎麽可能！”如果說吳媽剛剛的話只是讓秋水凝驚訝的話，那麽這句絕對就是讓她震驚了。她與容絮暖韋夢寒夫婦相識數年，他們一直都是眾人眼中的恩愛夫妻，模範伴侶。這樣人人稱羨的感情，怎麽也會是假的呢？

“我說的都是真的！”吳媽如今已是老淚縱橫，但話已挑明，她此刻雖然難受，但仍是堅持說了下去。她緊緊抓著秋水凝的手臂，仿佛這樣就能帶給自己力量。雖然吳媽已經年老力衰，但秋水凝仍然覺得胳膊被她抓的生疼。

“當年容家明明好好的，生意紅火，老爺經營有道，從來沒聽說出過什麽問題。”吳媽提起往事就忍不住淚水漣漣，“後來江家看上了劇院，想跟老爺收購，老爺不肯。當時我還記得呢，那天就是姑爺上門陪江老爺談的生意。老爺發了好大的脾氣，讓姑爺和江家老爺都鬧了個沒臉。”

“這件事……我似乎聽說過。”秋水凝點點頭，“當年的容老爺……聽說是個氣性挺大的人……”

“我們家老爺脾氣確實是不大好，但他確實是個好人啊！”吳媽接著哭訴道，“江老爺他們走了之後，沒過多久容家的生意就開始出問題了。原本談好的合作夥伴一個個反悔，下家不再跟老爺合作，還有心腹手下帶著機密資料逃跑……短短不過兩年，老爺的生意就撐不下去了。老爺是個多麽心高氣傲的人啊，怎麽能接受自己如此淪落。結果……他一氣之下就跳了黃浦江！可是，這就苦了小姐和夫人，後面的日子就更加撐不下去了。最後小姐實在沒辦法了，只得把劇院賣給江老爺換錢抵債。就這也遠遠不夠，家裏稍微值錢的東西都給當了個精光！後來，姑爺出面幫小姐還清了欠款，還給我們找了住處，這才使小姐和夫人不至於流落街頭。夫人連受打擊，沒過多久就去了……只剩下小姐孤身一人，多虧了姑爺多方關照。等到小姐出了孝期，她就嫁給了姑爺。”

“這事兒……我也是知道的啊。多感人的姻緣佳話啊。”秋水凝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我還拿他們為原型寫過小說呢，那可是當年的暢銷書啊！”

“可那些都是騙人的！”吳媽悲憤道，“老爺之所以會生意失敗，根本就是江老爺和姑爺的陰謀！就為了得到容家的劇院！小姐是為了報仇才嫁給姑爺的！”

“這……”秋水凝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嚇的不輕。按照吳媽這個說法，這麽些年來，容絮暖非但不愛韋夢寒，甚至還是恨著他的？可是想想兩人這幾年來相處的情景，怎麽看都不像啊？除非容絮暖的演技已經好到連自己都能騙的過了？可若說是吳媽說謊……秋水凝仔細端詳著吳媽的表情。吳媽如今是一臉悲憤，眼角眉梢都充滿了對自家小姐的同情和對自家姑爺的忿恨。看著吳媽的表情，這也不像是作假啊？於是秋水凝糾結了，一向對自己的判斷力很有自信的她也陷入了迷茫當中。

而另一邊的容絮暖就更加迷茫了。她剛剛接受眾人的說法，剛剛相信自己與韋夢寒原本確實是一對人人稱羨的恩愛夫妻。對於自己竟然忘了最愛的丈夫，她心裏其實還是有幾分愧疚的。而如今自己身邊的老傭人卻又說，你根本就不愛那個男人，你嫁給他只是為了報覆。這落差之大實在是讓她有些接受不能。

“吳媽你等等，你讓我理理……”秋水凝覺得這事兒甚為頭疼。早知道自己就不應該多嘴問那麽一句的。要是牽扯到容絮暖的安危，她還覺得自己確實應該管上一管。可是人家小兩口之間的愛恨情仇，她一個外人跟著摻合什麽呢？沒錯，她確實是跟容絮暖關系不錯，但她跟韋夢寒的關系也不糟啊。他倆不管怎麽折騰，關起門來都是他們夫妻倆的事兒。她牽扯進去那不是兩邊不討好，裏外不是人麽……

“吳媽，我覺得這個事情好像不太對啊！”理清思路之後，秋水凝皺眉道，“我認識絮暖的時候，劇院就已經在江老爺手裏了。那會兒我還不到十八，絮暖比我還小兩歲，那會兒應該才剛滿十六。那時候容老夫人就已經不在了，我記得當時絮暖和夢寒的關系就已經挺好的了。要知道那時候的夢寒還只是個剛畢業的小夥子，跟在江老爺屁股後面當跟班呢。而容老爺生意失敗，則是在那之前兩三年的事情。那會兒絮暖才十三四歲，夢寒也還在學校念書。生意上他最多也就是跑腿的份。無論這裏面有沒有江老爺動的手腳，至少跟夢寒是不可能扯上關系吧？”

“還有啊，就算之前劇院在容老爺手裏的時候，我記得江老爺也是投資參了股的，算是跟容老爺合作多年的大股東呢。容老爺破產，劇院也受到很大的影響，江老爺也損失了不少錢。就算不說他的人品好壞吧，他也實在沒有必要為了弄垮容老爺，跟自己的生意過不去吧？”秋水凝繼續給吳媽分析，“至於後來收購劇院，就更用不著他使什麽陰謀了。江老爺本來就是排在容老爺後面的劇院第二號大股東。就算他不收購，後來劇院股權拍賣，最有資格買下的人還是他。只是那樣的話能落到容小姐手裏的錢就更少了。”

“水凝小姐，你這話可就說著了。”吳媽聞言不但不慌，反而無奈的笑了一下，更加鎮定了下來。“當年小姐還小，我又是個沒見過什麽世面的老下人。老爺生意上的事情，我又怎麽會懂得呢？還不是聽夫人，還有後來的小姐說給我聽的？我老婆子一個，不過是當個傳話人罷了。水凝小姐，我知道你跟姑爺關系不錯。要不是眼下小姐失憶，我怕她沒防備被人騙了。這些話我原本也不打算說出來討人嫌的。”

“當年的事情，姑爺年紀輕輕，大約確實是未曾參與的。可是姑爺姓韋，他身後還有個韋家！“吳媽輕聲細語的說道，但這會兒她的話語裏，卻是漸漸的條理清晰了起來，“韋家和江家，本就是老爺最大的合作夥伴。當初老爺生意失敗破產，這兩家雖然略有牽連，但後面還不是更加發達了？真正傷筋動骨的損傷硬是一點兒沒有。要說這裏面沒有貓膩，誰信呢？旁的不說，單說憑這兩家的實力，當初要是肯稍微對老爺施以援手，老爺又何至於淪落到如斯田地！”

“這……”秋水凝語塞了，當年的事情年代久遠，她也未曾接觸過。生意上的事情本就覆雜，究竟誰是誰非，誰又能真正說清楚呢……

“我雖年邁，但好歹也不是耳聾眼瞎，這些年姑爺對小姐的好，我也是看在眼裏的。”吳媽的聲音平緩了下來，嘆息道，“姑爺對小姐確實是真心，可是這又能怎麽樣呢？老爺含冤自盡，夫人抑郁而終……小姐一個人背著這麽大的冤屈，就真的能夠放下一切與他雙宿雙飛了嗎？我是真怕她忘了這一切，最終做出些什麽不可挽回的事來。如果真的對仇人動了心，將來小姐又要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老爺和夫人呢？”

秋水凝聞言，不知該如何做答，她轉過頭，向身邊的容絮暖看去，只見容絮暖雙手微顫，雙目發直，面色一片慘白。

唉……秋水凝在心中一聲嘆息。吳媽，你的擔心，如今只怕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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