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陌到家時已是下午四點了，家裏沒人，茶幾上擺著的盤子裏的水果上還掛著水珠。看來葉媽媽出去沒幾分鐘。

葉小陌今天回來，葉媽媽是知道的。女兒提前幾天就把乘坐的航班時間電話告訴她了。葉媽從上午開始收拾屋子準備吃食，女兒從小沒離開過家，這回因為上學去了那麽遠的地方，要說不心疼不想念，那一定是騙人的。

葉小陌從小沒爸爸，她出生時，葉媽還只是N大普通的講師。那個年代工資本就低，再加上要養個小孩子，當初因為要留下葉小陌，葉媽和家裏鬧翻了。這個時候就是咬緊牙關硬撐也絕不會回去求他們。這些還不是最難的，舌頭根子地下壓死人，那個年代，未婚媽媽是多麽驚世駭俗的事情。背後指指點點都是好的，遇到那些不講究的，指著你鼻子罵你不要臉，勾三搭四也是有的。其實，這真是冤枉人呢，葉媽這輩子就那麽一個男人，雖說最後也沒什麽好結果，但她真的就沒再打算嫁人結婚。

葉媽還記得小時候小陌的姥姥說的話，葉家的人，都擰。葉媽顯然是葉家這種性格的代表。

現在比當初好太多，葉小陌上大學那年，葉媽評上了教授，學校分了一套小別墅，就在學校後面。是老房子了，當初建校時給蓋的呢。

但是葉媽很喜歡這裏的房子，這裏有種特別的味道，歲月滄桑。會讓人心靜下來。

葉媽買菜回來，快到家時擡頭看，家裏大門上的鎖不見了，想是小陌回來了。腳下的步子也快了幾分。

“媽媽？”葉小陌在廚房洗菜，聽見鑰匙擰鎖的聲音，探出半個身子問。

“嗯，回來了。”葉媽笑著放下手裏的菜去廚房看女兒。

葉小陌不怎麽會做飯，葉媽在她還小的時候教過，學的那麽認真，做出來的東西也只是勉強能吃。葉媽便放棄了，感嘆，這果然不是伺候人的命麽？以後便她做飯，葉小陌摘洗菜加刷碗。

葉媽看著亭亭玉立的女兒心裏感慨，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年裹在繈褓裏巴掌大小孩子，如今也出落的如花似玉。

“媽，我回來了。”葉小陌見著媽媽，比著小時後記憶裏的媽媽的樣子看現在，媽媽真的是老了。耳邊出現根根銀絲。紅了眼眶。

“回來就好。”葉媽媽高興的說。

母女兩人又像葉小陌小時候那樣，一個洗菜，一個切菜。絮絮叨叨的說著話。

“這回回來就在家裏多待幾天吧。”葉媽媽說。

葉小陌頓了一下說“好。”她答應了方吟松盡量早點回去，不過一見媽媽就不舍得走了。

“在學校那邊都好吧？”

“都好。”

“有沒有交到什麽朋友？”

“有的，這次就是和同學一起搭伴回來的。”

“男孩女孩？家裏也是N市的？”葉媽問。

“女孩子，叫張蓉。家是C市的，這次剛好來N市探望親戚。”葉小陌說。

她知道媽媽想問什麽？她和方吟松的事，她暗著明著給媽媽講了幾句，估計媽媽想問的葉就是這個。

“哦，你怎麽沒叫人來家裏做客？”葉媽說。

葉小陌笑著答：“人家還有事，挺忙的，我哪好意思叫人來。”

葉媽點點頭，安靜了一會兒，說：“上次你說你在濱海談了個男朋友？你也沒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葉媽當初為了葉小陌的生父終身不嫁，不代表她想讓女兒不自己的後塵。守著回憶過日子真的是太苦了，她自己嘗了一遍，說什麽也不能讓女兒再嘗一邊。梁琰，就傷了女兒一次，現在叫她怎麽能不擔心。

葉小陌沈默了一會開口說：“他叫方吟松，26歲。家裏是……做生意的。”說到做生意時葉小陌頓了一下，方家，算是做生意吧？

當然算，人方氏可是濱海正兒八經的納稅大戶，現在方吟松正坐在“濱海市十佳傑出青年”頒獎現場呢，人家可是濱海市的十佳青年呢。

“好，他對你好就好。媽不是想幹涉你的生活。媽媽只想你幸福。小陌，女人一輩子遇到個真心疼自己的不容易，遇到就別錯過。”話裏話外暗示梁琰那小子不是真心的，你別再想他了。

葉小陌知道媽媽擔心什麽，現在她真的是很少想起梁琰了，尤其是在方吟松身邊時。上周接到大學同學電話，說梁琰和他未婚妻出國了。

出國好，有些人，相見不如不見。

吃完飯，葉媽媽讓小陌回房間躺一會兒去，坐了一上午飛機，這時候一定是累了。

葉小陌躺到床上睡不著，她很累，但就是睡不著。原以為原來種種她早就放下了，今天回來，心卻還在隱隱的痛。

這邊，葉小陌正被紛亂的思緒折磨的翻來覆去。那邊方吟松的電話就來了。

“小陌，在幹什麽？”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葉小陌亂了的心竟然就那麽平靜下來。

“準備睡一會兒，你呢？”

“剛吃完飯回來。”電話這頭，方吟松一邊扯開領帶，一邊往臥室走。

“那你休息吧，我晚點再打給你。”方吟松說。

“不，你別掛電話，我睡不著。”

“好。”

開始是葉小陌問方吟松答，後來方吟松聽著那頭漸漸迷糊的聲音索性也不用她再問放低聲音慢慢說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葉小陌嗯嗯的應著，沒一會就不出聲了，方吟松靜靜聽了一會兒，耳邊傳來葉小陌悠長的呼吸聲。方吟松放松身體躺進他們的被子裏，就好像葉小陌還陪在他身邊一樣。

下午，葉媽叫醒了小陌不讓她再睡，白天睡的多了，晚上一定會失眠。

葉小陌去洗漱間洗把臉清醒後就來客廳吃水果。

“明天上街吧？”葉媽問。

“嗯？”葉小陌奇怪媽媽怎麽突然叫自己上街。

“快過年了，今年還什麽沒買呢。”葉媽笑著說。

葉小陌了然，快過年了呢。

今年是1月29號，年三十。葉小陌26號到家，不過兩天就要過年了。

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葉小陌感嘆。這才是過年的感覺。葉家過年的就葉媽和小陌兩個人，因此不用買的太多。

葉小陌推著購物車，裏面已經塞滿了各色食品。N市人過年最看重的就是年夜飯。哪怕是家庭條件一般的，這年夜飯也做的好不含糊。所謂“一夜連雙歲”。除夕夜這晚決計要精細的過著的。

好不容易出門，葉小陌看著超市周圍。現在這個時段打車最是困難的，腳邊還放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要是拎著這些去擠公交車，嘖！

一輛黑色的奧迪緩緩停到葉小陌身邊，車門打開，走下來一位三十來歲的男人：“葉小姐，我送您回去吧。”邊說著邊就把葉小陌身邊的東西放進後備箱裏。

葉媽轉頭看了女兒一眼，沒開口說話。縱使現在有再斷疑問，現在也什麽都不能說。

葉小陌平靜的點頭，挽著葉媽的胳膊上車。到家時，男人又幫他們將東西送到家裏，禮貌的拒絕了葉媽的挽留後離開。

葉小陌在廚房默默地收拾剛買回來的年貨，葉媽站在門邊看著她。

“剛才的人是你朋友？”葉媽問。

葉小陌手裏的動作一頓，說：“不是，方吟松公司裏的人吧。

“方吟松？他在N市也有產業？”葉媽心裏明白了，她女兒做生意的男朋友怕也不是普通人。

“好像是吧，我也不清楚。”葉小陌含糊的答。

葉媽看著女兒始終沒回頭的背影嘆口氣，她是希望女兒能遇到個普通的男人，有份本分的工作。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只是女兒遇到的一個兩個都是不得了的人物，先前是N市的梁家。現在是濱海的方家。

葉小陌前18年的生活平靜普通，怎麽現在這麽……

罷了。葉媽不想女兒受傷。但心裏也明白，葉小陌的性子和她是最像的，一旦認定，誰也改變不了。

年三十晚上，葉家大大小小張羅了一桌。今年比往年稍熱鬧一些。葉媽的表妹一家來了。

當年，葉媽鬧翻時，她的這位表妹已遠嫁他鄉。葉媽和表妹小時候感情最好，這麽多年因為距離原因不長走動，但那次她遇上難處時，總有這位表妹的身影。

當初葉家一年生下四個姑娘，各自占了一季。葉媽生於春天，萬物初始的季節便取名葉初。表姐生於秋季，就按著季節叫了葉秋。葉秋葉秋，一葉知秋。

幾個表姊妹一起時，總嘆葉初這名最有味道，葉秋這名最有文化。

葉小陌叫葉秋姨媽，這位小姨媽當年結婚比較早。他們的孩子也就比葉小陌大三歲，這次這位表哥也來了。

表哥姓顧，叫顧鈞。是學法律的。葉家人的樣貌都不錯，這位表哥生得也是一表人才。

吃年夜飯時，幾位長輩聊起了連個孩子的事。顧鈞今年法學博士畢業，工作已經簽下了，在濱海市，一家很有名的律師事務所。

葉媽聽說侄子也在濱海市，很開心。忙拜托侄子要好好照顧葉小陌。

顧鈞轉頭看了表妹一眼笑著應下。

葉小陌看著顧鈞的笑臉心裏有些不安，這位表哥的笑怎麽看都透著幾分了然。

飯後，葉媽和表妹妹夫聊天。葉小陌去廚房洗刷。這位表哥也跟進來，倚在門邊看著。

“你有話要說？”葉小陌洗幹凈手問。這人站在那看了近一個鐘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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