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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沈嘉園嫁進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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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園看著那潔白帕子一角熟悉的雜亂刺繡法,微微怔了一下:“這,這是?”她不敢說出那個名字來,怕是空歡喜一場。

黃鶯卻是對著她點了點頭,而後對著月桂和沈香吩咐道:“快些給你們姑娘裝扮吧。”

沈嘉園定定的看向黃鶯,心裏這一刻,卻是突地騰升起了一絲兒希望。

黃鶯微笑著看著月桂和沈香再度忙活起來,才湊近了沈嘉園,低聲道:“不僅僅是他,還有祖父,謹言他們也都想著法呢。說是今兒個夜裏洞房花燭的時候會有所行動。所以嘉園,你一定要堅強,最起碼一定要撐到谷蠡入洞房的那一刻,明白嗎?”

沈嘉園嘴唇微微翕動了兩下,好一會兒,她才怔怔然的問道:“他,他們,是想要……”殺了谷蠡嗎?沈嘉園沒有問出口,但那話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黃鶯微微一笑,擡手接過沈香遞過來的雙排金色鏤花頭飾戴在了沈嘉園的鬢發間,道:“你好好的,等到那會兒就都明白了。”

沈嘉園只覺得原本死寂的心突然有了絲絲的波瀾,伸手,大紅色的喜服稍稍往後褪去,露出她白皙的皓腕,她緊緊握著黃鶯的手,不敢相信的再度問道:“他肯定會救我的,對不對?”

黃鶯使勁的點了點頭,“對,我們都會救你的,嘉園。”

沈嘉園被淚水浸潤過的眼睛,灼灼的望向黃鶯,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點了點頭,松開了緊緊攥著黃鶯的手,道:“好,我會好好的等著的。”

她偏頭重新望向了鏡中的人兒。一身大紅色的喜服襯著她的皮膚越發白皙。臉上被重新撲了粉,端的是柳眉皓眸,粉面生香。

因著心中有了希望,這會兒的沈嘉園看起來靈動了不少。眨眼間便是風情流轉,眉目如畫。起身,她緩步走到榻前,裙裾搖曳拖地,裙擺處的金色絲線繡花仿若是活了一般,飄搖生姿。

沈嘉園端坐在榻上,雙手平放於膝蓋上,靜靜的等待著吉時。心裏極其忐忑的望一眼身旁的黃鶯,見她對她點頭,心才又安穩了幾分。

吉時很快便到,黃鶯把一旁的蓋頭拿起輕輕蓋在沈嘉園的頭上,又殷殷囑咐了幾句,才起身,手扶著她的手緩緩出了伯府的門檻。

坐在喜色盈盈的轎子中,沈嘉園感覺著周圍沒了熟悉的人,心突地又恍然起來。

雙手緊緊攥著沈香剛剛借著扶她上轎偷偷塞給她的荷包,她捧著放在了心口處。轎子輕輕晃動,頭上的蓋頭也隨之搖擺不停。搖擺間,沈嘉園低斂眉目,垂著腦袋,看向她手中握著荷包。

“陸演,我會等你過來的。”只要谷蠡身死,她便自由了。

這一刻,沈嘉園想的很簡單。她以為,只要過了今晚,她和陸演之間的阻礙便沒有了,她還是可以和他一起飲酒作詩,共享人世繁華的。

因著有了對未來的期盼,又有著這荷包的絲絲暖心,沈嘉園坐在花轎上的時刻並沒有那麽難熬。

太和郡王府和伯府相隔的距離並不近。伯府是在盛京城偏東的地方,而太和郡王府則是在偏西的地方,花轎搖搖晃晃的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才到了太和郡王府跟前。

郡王府也是一派的喜氣洋洋,谷蠡站在大門口,並沒有穿漢人的慣常喜服,而是一身盛裝的匈奴服飾。

見沈嘉園的馬車停下,他“哈哈”大笑兩聲,擡腳,腳步重重的朝著花轎前走了過去。

有婢女見谷蠡過來,擡手輕輕撩起了轎簾。有冷風從外頭灌進來,沈嘉園的渾身一凜,但想起黃鶯之前的囑咐,她還是忍著心中的忐忑,一雙眸子隔著蓋頭,慌亂不已的朝著谷蠡望了過去。

谷蠡粗壯的手臂伸進來,他寬闊略帶著厚繭的大掌靜靜的擱置在她身前不遠處:“閼氏,我來接你了。”這句話依舊是若以前一般雄渾有力,沈嘉園聽得眉心一突,嘴唇狠狠哆嗦了兩下。

谷蠡見沈嘉園久久沒有反應,不覺微蹙了眉頭。本就人高馬壯的人,又是滿嘴的絡腮胡子,這會兒皺起眉頭來,更是多了一絲兒狠似的,他聲音微沈的問道:“怎麽,閼氏是不願意嫁給我嗎?”

沈嘉園身子都哆嗦了起來,即便心中有諸多的不情不願,即便此刻她有多想逃避,然而,她還是不得不緩緩伸出了纖手。

谷蠡見她緩慢朝前遞來的白嫩柔荑,一把伸手便握在了手中。

沈嘉園被谷蠡拽的踉蹌了一下,剛要走出轎門的時候,腦袋“咚”的一聲便撞著在了一旁的桿上。

有禮部主持婚禮的官員連忙上來打圓場,笑著道:“郡王爺您小心一些,平安縣主可是咱們魏國的嬌嫩女兒家,可經不得你如此的大力莽撞呢。”說話的是新任禮部侍郎蕭大人。

谷蠡聽得“哈哈”一笑,“本王早便心急難忍想把閼氏娶過門來的,可不想你魏國的婆婆媽媽規矩這麽多!生生的推到了現在!”

說完,他偏頭又望了一下沈嘉園。感受著手掌中嫩滑的小手,他的心裏愉悅之極:“我說蕭大人,您就別在這兒勸我了,趕緊的忙去吧!”

見過心急的,沒有見過這麽心急的。可他今兒個是新郎,也多少的按著他們大魏的規矩來了,蕭大人便沒有再說什麽,諾諾的應了兩聲,便又跑到了前頭。

谷蠡卻早已等不及的在院子裏拉著沈嘉園拜起了天地來:“我,谷蠡,對著長生天起誓,她,沈嘉園,從今天起,便是我的閼氏。”周遭有谷蠡帶過來的人便都歡呼雀躍了起來。

而在這一片歡呼聲中,沈嘉園的身子卻越發僵硬起來。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口音,他們,真能在這裏把她解救出來嗎?

沈嘉園有一種沖動,想要擡手撩起頭蓋,去尋找陸演,龐慎行他們的身影。可她站在谷蠡的身邊,聽著他粗狂有力的聲音,卻連動一下都不敢。

國宴上谷蠡眼睛眨也不眨的劈斷閼氏的一幕再度浮現在眼前,沈嘉園只覺得眼前的頭蓋都像是浸染了鮮血一般,刺的她的眼睛生疼起來。

嘴唇輕輕顫抖兩下,沈嘉園擱置在袖籠中的手微微攥起,她緩緩閉上了眼睛,為自己加油打氣:“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再走下去,再堅持下去。”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放棄,不能在這個時候恐懼。

直挺挺的站在那兒,胡思亂想了好一陣,沈嘉園原本放置在身側的手卻再度被谷蠡牽了起來。

感覺到那柔軟小手上的些微抗拒,谷蠡微挑了一下眉梢:“閼氏似乎有些怕我?”

沈嘉園低低的回道:“只是想起了在國宴上的事情,心裏有些膽怵。”

“哈哈!原來是這樣的呀。”谷蠡反手把沈嘉園的手整個包裹住,笑著牽著他往喜房走去,道:“你放心,只要你沒有背叛我之心,我會對你好好的。”他大闊步的往前走去。

禮部侍郎蕭大人看著這幾乎沒有按照程序走的流程,急的使勁擡手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豆大汗珠,在兩人踏足邁過喜房門檻的時候,他連忙高聲喚道:“送入洞房!直接送新人入洞房了!”

有人歡呼有人愁。

陸演混在人群中,咬了咬牙,看著那已經邁足進了房內的人兒,他沖動的想要從人群中飛奔出去。

他高估了他的定力,他看著沈嘉園和谷蠡成親,步入洞房,他根本做不到無動於衷,心如止水的。

原定的計劃因為谷蠡的改換流程,也被打亂了。陸演此刻的心是極其慌張的,想也沒想的,他便輕抖了一下衣袖。衣袖中藏著兩枚紅鏢,原本就是為了預防突發狀況的。

這會兒,陸演看著那嬌小的人影被谷蠡半拖半拽的往屋內擁去,想也沒想的就把紅鏢攥在了手中。在心中默默的估算了一下距離,他手緩緩擡了起來,眼睛微微瞇著,他手指微動……

“陸演!”陸衡不知什麽時候擠到了他的身邊,手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不動聲色的按著了他的手:“稍安勿躁!剛才我聽崇武老將軍話中的意思,他似還是準備了什麽計劃的。一計不成,還有另外一計。切記不可慌亂,自亂了陣腳。”

陸衡的神情嚴肅,陸演只得按捺了動作,又把那枚紅鏢緩緩收了回去:“好,我聽你們的。”只不過,眼見著那扇門就要緩緩合了上去,陸演的心到底不鎮定了。

沈嘉園的心也是慌張的。她已經進入喜房了,為什麽他們還沒有動手?是因為時候未到嗎?沈嘉園的心劇烈的顫抖了兩下,這滿屋子的熏香飄散出淡淡的情香,沈嘉園卻覺得頭痛欲裂。很想要不顧一切的扭頭,朝外跑出去。

可她也知,她一個弱女子,在這戒備森嚴的郡王府是根本不可能跑出去的。不僅僅她跑不出去,或許,還反而連累了月桂和沈香她們,連累著陸演他們的計劃失敗了。

沈嘉園的心狂亂的跳動著,仿若有鼓聲在她心口處劇烈的敲響。

低垂著望向腳面的光漸漸暗了下去,沈嘉園聽著身後的門“吱呀”著拖出長長的尾音,她忍不住緊攥了攥拳頭。

“姑娘,姑爺!”月桂在門合上的最後一刻,猛地跑了過來,在兩個匈奴守衛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便一臉焦灼的邁步跨過了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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