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七章月桂怒懟龐憐蓉

關燈
月桂拿著梳子,冷眼瞧著龐憐蓉道:“您也別覺得奴婢說話不好聽,左右,過了今兒個,奴婢估計也回不到這建安伯府了。索性把這心口的郁氣都一一說了出來!這姑娘出嫁,還是您嫡親的女兒,不給請福全老人便算了吧,可最起碼您給請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輩過來呀。沒有,您一個都沒有請過來!皇宮那邊想要送一個人過來,您都婉拒了。為什麽?奴婢倒想問問夫人,姑娘是您親生的嗎?”

若說前面的一大通話,龐憐蓉還憋著氣忍著的話,這最後一句話,可真成了壓斷她耐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月桂的話音剛剛落下,龐憐蓉的巴掌便招呼了過去。

她打的力道很大,月桂的半邊臉當下便紅腫了起來,腫的像是一個發了的饅頭似的。

月桂原本就是跪著在沈嘉園身後為她梳頭的,因為姑娘不想照鏡子,幾人就是在榻邊伺候著她梳妝打扮著的,這會兒,她只是挺直了上身,狠狠的瞪著一雙眼睛,帶著幾分桀驁的望向了龐憐蓉:“您是夫人,生殺大權都是握在您手中的。便是您今兒個把奴婢打死了,血濺了這嬌蘭苑,奴婢也絕對不會有絲毫的怨恨。可奴婢就是不明白,夫人您怎麽就可以這麽對待四姑娘?”

見沈嘉園一雙陌生而冰冷的眸子直直的望向她,仿若一道兒冰天雪地中的冰棱子似的,幽幽的散發著涼意,龐憐蓉便覺得一陣心驚。

擡手她使勁的捂著了心口,向後倒退兩步,退到了珠簾旁邊。龐憐蓉瞪著眸子望向沈嘉園道:“嘉園你也別這樣看母親,福全老人母親也想給你請了!可你是要嫁給谷蠡的,是流著匈奴血的郡王爺!他那麽嗜血殘忍,若是這婚禮的流程不是按著他的心意走的,過去吃苦受罪的還不是你啊!”龐憐蓉的淚也流了下來,“你是母親懷胎十月生下來的,母親怎麽可能不盼著你點好?可嘉園,誰讓你在國宴上出風頭的,誰讓你入了谷蠡的眼睛的?這是你的命!母親生你養你便已經夠了,母親沒有那麽大的本事,去因為你的命運而與天抗爭!”

龐憐蓉身形劇烈的抖動著。原本她還是一心盼望著沈嘉園歡歡喜喜出閣的。可看看如今,成一場親,這嬌蘭苑的奴婢都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就差跳腳指著手指頭在她鼻尖上罵了,她還怎麽能有一顆歡喜的心?

趙嬤嬤已經為龐憐蓉搬了一張凳子過來。

龐憐蓉手撫著心口,大口的喘了粗氣,道:“嘉園,你父親昨兒個夜裏再三叮囑了,今兒個的事情不能出一絲兒的錯。便是因著你父親的命令,老太君,三姑娘今兒個都沒讓她們過來,就怕會有人嘴皮子抖索的說出什麽話來傷了你的心!延誤了婚禮的進程!”

龐憐蓉說著,停頓了一下,狠狠瞪一眼那低頭垂腦的月桂,她道:“可母親沒想到,旁人不挑事,你院子裏的奴婢倒是長了本事了!竟然敢對我這個當家主母大呼小叫的!”

她使勁的平覆了一下心口的怒氣,看著沈嘉園還沒有裝扮妥當的容顏,揮了揮手,道:“算了,母親看在今兒個你大喜的日子便不說你什麽了!但這月桂,是決計不能跟著你入了郡王府的!這樣沖撞魯莽的直性子,怕入了郡王府也只會為你帶來災禍的!”

月桂一聽不讓她跟著四姑娘了,連忙手腳並用的爬下了榻,膝蓋跪著朝前挪動兩步,她跪倒在了龐憐蓉的跟前:“夫人恕罪,奴婢知道錯了。您是當家主母,大人大量,就饒了奴婢這一次吧!”

龐憐蓉卻是連看她一眼都沒有,只是冷冷道:“本夫人可不敢定你的罪,你是誰呀?平安郡主身邊的貼身婢女,那身份可高貴了去了!”

“不是,奴婢嘴欠,說了那麽許多糊塗的話!”月桂擡手又使勁的打了自個一巴掌,道:“奴婢誤會夫人了,夫人願打願罵奴婢受著。只求夫人別讓奴婢和姑娘分開。”

她嘴唇微微翕動兩下,蒼白了一張臉道:“便是,便是留著奴婢,進了郡王府好替姑娘擋著郡王爺的大刀也是好的呀。”

沈嘉園心湖猛地激蕩了一下,掀了眼皮看了已經面部紅腫的月桂一下,“先起來吧,母親既說沒資格懲罰你便是饒了你的罪行,過來給我梳頭。”

沈嘉園看了龐憐蓉一眼:“她侍候我慣了,換了旁人我未必會習慣。”見龐憐蓉冷著臉點頭,沈嘉園緩緩起身,拖著大紅色的喜服走到了梳妝臺前。

她既然過來監督,想來也是會用諸多理由把她哄騙到梳妝臺前的,與其母女兩人再度爭吵不休,還不如提前順了她心吧。

左右,這是她最後一次呆著在伯府了。

龐氏再如何對她不好,可她心裏也是有她的。她有一句話說對了,畢竟,她是她沈嘉園的母親,是生她養她的人。

沈嘉園看著繚繞著紅紗鏡中的女子,唇紅齒白,臉頰上也撲了紅粉的模樣,微微扯嘴苦笑一下。旁人做新嫁娘的時候是什麽心情她不知道,但她此刻一點兒喜悅的心情都沒有,沒有對未來的期盼,也沒有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她的心仿若一灘死水一般,靜靜的凝固在那兒,一汪汪的黑暗與恐懼。

手緊緊握著陸演送給的荷包,她再度輕顫了手指。這是她僅有的一點兒念想了吧?伸出左手把右臂的袖籠往下拉了拉,沈嘉園把荷包遮掩嚴實,不斷的輕輕感受著上頭已經非常熟悉的紋路。

月桂紅腫著一張臉,手握著梳子的手抖了兩下,看一眼正望著她的龐憐蓉,她只得輕咬了一下唇,緩緩道:“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月桂念的心酸,沈嘉園聽得心痛不已。富貴,無憂,多子多福,呵呵,她是富貴了,可是這卻是她所有憂慮與恐懼的開始。

一行清淚緩緩順著臉頰流下,沈嘉園再也忍不住的輕聲啜泣了起來,淚眼朦朧中看著月桂依舊在那為她梳著頭,她擡手,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梳子扔到了桌子上:“別念了,本姑娘好與不好的,也不在乎這一首梳頭歌。”

“你!”龐憐蓉氣的伸出手指頭指著了她。

趙嬤嬤在一旁微微俯身,湊在龐憐蓉跟前嘀咕了兩句,龐憐蓉臉上的表情越發不好起來。

“沈香,把你姑娘手中拿著的荷包給我拿過來,扔出去燒了!今兒個是平安縣主和太和郡王成親的大好日子,可容不得有任何的差池!”該死的陸演,什麽時候還送了沈嘉園荷包來?這根本就是私相授受好嗎?她還貼身的收著,這若是讓谷蠡知道了,還焉有她的活路?

不行!

龐憐蓉見沈香直楞楞的站在那兒沒有任何的動作,起身,她直接沖到了沈嘉園的跟前:“聽話,嘉園,把荷包給我!你是要進郡王府的人,手裏拿著旁人的東西,郡王爺會不高興的!”他不高興了會做什麽,是誰也想象不到的。

沈嘉園睜著一雙紅通通的眸子,望著龐憐蓉,卻是把手使勁的背在了後面:“母親,我什麽都可以依著你了,可這荷包,我不能給你。”這是他留給她的唯一東西了,她想要收著,好好的收著。

“你想要荷包,母親讓人給你選幾個好的便是了,拿著一個破荷包幹什麽?趕緊的拿來,大喜的日子,別因為一個破荷包再誤了事!”龐憐蓉見沈嘉園雙手背後就是不肯把荷包拿出來的倔強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彎身,她就去拽沈嘉園的手。

可沈嘉園十指緊握著荷包,她用了好大的勁兒,只把沈嘉園的手指掰的都紅了起來,她都沒有松手。

“你拿著它是想做什麽?沈嘉園,從今天開始,你是郡王府的當家夫人,是谷蠡的閼氏!其他旁的人,你不能再想著,也不能再念著了,你懂不懂?”

龐憐蓉的話就像是一根根的刺,只刺進沈嘉園的心田,讓她本就傷痕累累的心越發鮮血淋漓起來。她使勁的搖了搖頭,一雙紅腫似核桃的眸子定定的望向龐憐蓉,道:“母親,我知道,可這是他給我的東西,我不能不拿著!”便是決定了要死,她也想懷揣著這個有他溫煦氣息的荷包去死。活著的時候不能在一起,死了,便是有他的一縷氣息,有他贈送的東西相陪伴,她也算是有一絲絲的安慰。

沈嘉園說的情真意切,幾乎是撕心裂肺了,龐憐蓉不是不動情,然而,她卻不能就這麽由著了沈嘉園:“你瘋了?谷蠡若是知道你這樣,絕不對繞過你的!嘉園,就當母親求你了,你能不能安安生生的上了這個花轎?進了郡王府,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母親什麽都不會再攔著你,再說你的,好不好?你就別再為伯府找事兒了!”龐憐蓉說的又流出了豆大的淚珠兒來。

沈嘉園呆呆的望著她,嘴唇微微翕動著,她瘦削的肩膀顫抖了好一會兒,她才穩著了,緩緩閉了閉眼睛,睜眼,她望向龐憐蓉,一字一頓的道:“所以,母親的意思是,只要我好好的出了伯府的門,只要我好好的走進了郡王府,此後,生死再與你,再與伯府無關了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