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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劫後餘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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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笑著揮了揮手,臉上的褶子因為她的笑容堆積在了一起,她因為生病而漸漸枯槁的手看起來讓人心疼。

王氏不忍多看,只是抿著唇,勉強忍著了淚意。

李氏道:“老嘍,我這身子怕是難好起來了。”她掏出一方帕子輕擦了一下嘴角,隨即伸手輕推了一下碗:“我也吃不下了,你趕緊的去吃些去吧。日日的陪伴在我這個老太婆身邊,苦了你了。”

王氏輕搖了一下腦袋:“兒媳不覺得苦,婆母。”起身,她端著那剩下一多半的粥碗放到了桌子上,目光盯著在那粥面上,她心裏暗暗發愁。婆母如今吃的是越來越少了,昏迷的時間也與日俱增的,也不知曉公公何時能夠歸來?

難不成,偌大的一個將軍府真要這般敗落下去了嗎?

王氏的手輕輕顫抖了兩下,有淚珠順著臉頰緩緩落下,她心中淒苦不已,卻也不敢大聲的哭出來,只是吸了兩下鼻子,便又勉強揚了一抹笑臉,朝著李氏走了過去:“婆母,今兒個外頭的天氣甚好,您要是精神尚可的話,不若,我陪著您,咱們出去走一圈吧。”天天這麽悶在房中,會越發壓抑的!

李氏看著她那明顯有些紅腫的雙眼,在心底暗暗嘆了一口氣,隨即點了點頭:“也好,咱們這些個活人,總要活的好好的,才不能如了那些個歹人奸賊的意呢!”伸手,她向前遞了一下胳膊。

王氏聽得心中酸澀不已,然而,她卻只能苦笑一聲,伸手攙扶著李氏起了身:“不管如何,謹言和慎行現如今也算是長大了,還算是稍稍得了一些安慰的。”

以往她便是這般安慰李氏的,也是在安慰她自己個。

李氏心知肚明,也沒有去戳破她,只是任由她攙扶著朝外走去。

剛剛走了兩步,外頭,便傳來了一陣響亮的帶著明顯哽咽的叫聲:“外祖母,您快看看是誰來了?”

沈嘉園熟悉的聲音剛剛落下,李氏擡頭向門口望去,便見龐鯤鵬已經站到了門口。

他一身鎧甲在陽光照耀下發出耀眼的光芒,李氏只覺得那光刺的她眼睛發疼,然而,那心窩子卻是溫暖的。她瞇了眼睛,隔著房門,靜靜的望向門口的人。

明明是最為熟悉的人,此刻相見,兩人卻似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時間仿若就此靜止,兩人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只剩下了彼此的身影,填滿了整個眼眶。

龐鯤鵬一手握著在腰間的佩劍上,一手緊緊扶著了門框,手指輕顫,他望向李氏的眸中卻帶了幾層憐憫與心疼。嘴唇微微翕動兩下,良久,他才顫著聲音道:“我回來了。”

只不過是簡單的四個字,卻仿若讓眾人都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李氏顫顫巍巍的快步朝著龐鯤鵬走了過去,王氏連忙跟著攙扶。

龐鯤鵬松開扣著門把的手,擡腳,他大步朝著李氏走了過去:“你瘦了不少。”他雙手緊握著她的手,拉著她,輕輕的,步履卻異常平穩的走到了桌子旁,坐下,他雙眼直勾勾的望著了李氏,手卻隔著一張桌子,一個勁的摩挲著她的手:“都成了皮包骨頭了,是沒有好好吃飯嗎?”

“是啊。”李氏看著龐鯤鵬,痛快的承認,“沒有你在家,沒有兒子在家,我怎麽能吃的下飯?”她說著,“哇”的一聲驀地痛哭了起來,隨即,她整個人趴到了桌子上,七八十歲的人了,哭得卻仿若是個小孩子似的,“鯤鵬,我們的兒子沒了,臨容死了,死在天牢中了。”她的身子劇烈顫抖了起來。

一直強忍著的情緒,一直佯裝的堅強,在看到她的主心骨之後,便全部都卸了下來,她想哭,想要痛痛快快的哭一場,為她無辜枉死的臨容,也為她將軍府滿門遭人汙蔑的悲哀!

李氏這麽一哭,將軍府裏的眾人也都跟著哭了起來。

龐鯤鵬聽著外頭低低的啜泣聲,又看著一旁不斷摸著眼淚,卻一點兒聲響沒有發出來的龐謹言兄弟兩,以及哭得幾乎上氣不接下氣,肝腸寸斷的王氏和別過目光,肩膀不停聳動著的沈嘉園,眸中又再度蒙上了一層淚花。

伸手,他輕輕的拍了李氏的手背兩下,聲音低低的帶著沈重:“我知道,都知道的。放心,他不會枉死的。”

“是,父親不會枉死的,祖母,嘉表妹已經把兇手都找出來了,碩王府滿門陪葬,祖母,您就別哭了。”龐慎行嘴上勸著李氏,他自個的眼淚卻猛地滑出了一滴。

他連忙擡手狠狠的擦了一下,轉頭望向了一邊。然而,對上的卻是沈嘉園紅著眼睛,血絲滿布的雙眼。他心猛的一揪,隨即吸著鼻子,大踏步朝著外頭走去:“外祖父歸來,我讓府上的人準備洗塵宴去。”好好的去去黴氣,他們將軍府重新開始,迎接新的開端!

見龐慎行離開,龐謹言連忙也伸手拉了沈嘉園一把,屋內的其他人便先都走了出去。

王氏是被身旁的婢女攙扶著出來的,身子搖搖晃晃的,不斷的用帕子擦著眼睛中淌不完的淚水。

沈嘉園站在陽光底下,看著王氏哭得難受,連忙上前一步扶著了她,輕聲哽咽著安慰:“舅母,您就別哭了,再哭下去眼睛會受不了的。”

龐謹言手擱置在一旁輕攥了一下,目光不忍看兩人的,擡頭望向了遠處的天。天空湛藍,晴空萬裏,然而,那落在心頭的陰霾卻依舊纏繞著,久久沒有散開。

龐謹言逼回鼻頭的酸澀,擡步往一邊的樹蔭走去。

龐慎行則是耷拉了一張臉,低聲道:“已經受不了了,母親的眼睛都已經出現問題了。”

“啊?”沈嘉園瞪了一雙水光瀲灩的眸,擡手,連忙捏著帕子為王氏擦眼淚,“舅母,您就別哭了,就當是為了兩位表哥,好生的珍重著自個,可好?”這麽一直哭下去,真會哭瞎了的。

王氏似是被沈嘉園的話觸動了,鼻子使勁的抽了兩下,她勉強扯出一抹笑容來。

那淚光中帶笑的模樣,看的沈嘉園心酸又心疼,攥著帕子的手不覺又收緊了兩下。

王氏卻是伸手拿過了沈嘉園手中的帕子,把臉上的淚痕都擦了去,她笑著道:“是,嘉園說的對,我還有兩個兒子呢,還有公公婆母呢,將軍府還沒有散,我也不能就這麽倒下了。”她淚中帶笑的拍了拍沈嘉園的手,“那舅母先一個人歇息會去,你和你表哥他們好生說一會兒話吧。”

她擡眼望向一旁坐下的龐謹言,眉頭微不可見的輕蹙了一下,隨即握緊了沈嘉園的手,輕聲道:“我知道這會兒提你兩個表哥的親事有些不合時宜,但嘉園,經過這一場劫難,我是真害怕了。人命啊,有時候輕賤的真還不如一顆風中的小草兒,說沒便能沒了。”

“我不能讓將軍府在此斷了根。嘉園,你幫我想法的勸勸你兩位表哥吧。”她鄭重的望向沈嘉園,面露凝重與傷痛。

沈嘉園聽她這麽說,心中越發的沈甸甸起來,然而,此刻,她卻只能點了點頭:“舅母安心歇一會兒去吧,我會委婉的和表哥說一說的。”

王氏點了點頭,目光怔怔然的從滿地迎風飄著的小草身上收回,她擡腳朝著她的院子走了過去。

看著她略顯單薄的身影,在滿是晨露的草叢中漸行漸遠,沈嘉園的淚又滑了出來,豆大的淚珠仿若此刻園內花花草草上頭的露珠一般,帶了無盡的涼意。

沈嘉園擡頭,使勁的笑了笑,而後,才又朝著龐謹言兄弟兩人走了過去。

龐謹言坐在凳子上正無意識的輕揉著雙腿。

沈嘉園的腳步緩緩頓下,目光落在了他不斷揉弄著腿的手上。

龐謹言察覺到一道兒視線射過來,手下的動作僵了下來,擡頭,對上沈嘉園正看向他的目光。

“你的腿?”

“無事。”怕沈嘉園會多想什麽,龐謹言連忙急口回道。回完,似是覺得這樣有些不妥,又笑了笑,輕輕揉捏著腿道:“走的時間久了,這現在天氣又涼的的,許是受了風,腿有些不太舒服而已。”他說的雲淡風輕的。

一旁的小廝卻是開口道:“大爺的腿都已經疼了好一陣了,根本不能走長遠的路的,從他院子裏走到主院都會承受不住的。”他們家可是武將世家,那個不是武藝高強,身強力壯的人?可沒成想,大少爺現如今竟是被折磨成這般模樣了!

腿不良於行,這對於一個崇尚武藝的人來說,該是多麽痛心煎熬的事情啊!

小廝一直看在眼中,心中早已經是痛惜不已了。

沈嘉園知道他受了針刑,可沒想到,他的腿,竟然嚴重到這種程度了。

嘴唇囁喏著,她瞪著眼睛看著龐謹言良久,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倒是龐謹言笑著揮了那小廝的腦門一下:“胡亂說些什麽呢?嘉園,我沒事,真的。走,不信你陪我走兩圈去。”他起身,伸展了一下雙臂,佯裝了高興的模樣,“說起來今兒個這天還是挺不錯的,去亭子上看風景倒是正好。”

說完,龐謹言擡腳就向前走去。只不過針刺般的疼痛卻是讓那腿走著都有些不得勁,然,他卻是拼盡了全力的往前走著。

剛走了幾步,額頭上便冒出了細碎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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