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的先生微微挑了眉梢，道：“這是書院院長的決定，一是為了節省時間，二也是為了考核大家的團結性。一個人優秀與否，所看的並不是表面，還要看她的人品。若一個渣到不行的人，也會有優秀的人願意和之合作，那麽，只能證明，那人，並不算太渣，最起碼，她的人品是好的。”

她頓了頓，見劉菲氣的臉色青白交加的模樣，又道：“其實有一件事情你也說錯了，兩人或者多人聯手考核，優秀的會被拖後腿，但那不優秀的反而也能變得更優秀，這就是一種平衡，端看你們如何選擇了。”

她笑了一下，目光望向南宮美霖與沈嘉園，輕點了點頭，又道：“若是有誰願意單人考核的話，也是可以的，大家都不必有什麽心理負擔。”說完，先生便下了講臺，離開了學堂。

只留下一眾學子在紛紛討論著，想方設法的準備結伴考核。有兩人結伴的，也有三人結伴的。

劉菲原本是不願意和沈柔和，沈夢園結伴的，但看著旁人都是三三兩兩的準備考核事宜，她又怕這是考核人品的其中一項，因而，咬了咬牙，她便答應了和兩人一起考核。

而沈嘉園這邊，毫無疑問的是與南宮美霖一起進行的考核。

琴棋書畫，禮儀詩詞，所有先生教習過的課業，幾乎都開始了考核。

禮儀詩詞對於沈嘉園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因而，雖然有南宮美霖的拖後腿，但幸得沈嘉園急中生智，兩人倒是無一例外的都得了優。

但輪到考核琴藝的時候，沈嘉園便成拖後腿的了！

幸而，南宮美霖的琴藝包含情感，聲聲燃情，讓人仿若身臨其境，恨不得化身琴中，做她琴音之中的主人公似的，是而，沈嘉園的琴音便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視掉了。

兩人選擇的依舊是琴心夫人的成名曲譜，“情音”，但這次，兩人合奏的是兩小段，一段“問心”，一段“情終”。

許是被南宮美霖的琴音感染了，沈嘉園在彈奏後一段“情終”的時候，竟是想起了上一世被袁佩餘所傷而黯然回府的場景。

那一刻，所有埋在內心深處的情感似是找到了一個發洩口一般，琴音錚錚，竟是比南宮美霖的琴音都要哀戚了幾分。

淒淒慘慘，悲悲切切，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滑淌落，沈嘉園猛地收了手。那一段決然悲傷的情感似是籠罩在整個學堂的上空，便是歐陽克都目露驚詫的望著了沈嘉園。

旁邊的南宮美霖見她低頭而泣，不覺伸手輕拽了拽她的衣袖：“嘉園。”若是早知曉一首曲子會惹得她這般傷心的話，她才不會自作主張的在考核這一天才加上了這一段呢！

南宮美霖撓了撓頭，生怕這次沈嘉園得不了優了。

畢竟，前面都是她帶著她，替她圓場的，這會兒，輪到她帶著她了，她卻是把人惹哭了。

南宮美霖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的望著了上頭坐著的幾位先生。

“沈嘉園，南宮美霖，優！”歐陽克接受到南宮美霖的目光，連忙大聲宣布了起來，“兩人的琴音都帶著極強的感染力，若是評分的話，兩人不相伯仲，應當都是並列第一的！”

“耶！真的？”南宮美霖的眼睛立馬亮了起來，明媚的仿若是向日葵花突然盛開了一般，她伸手拽著沈嘉園道：“嘉園，你聽到了麽？先生誇你琴談的好了呢！”

沈嘉園輕輕點了點頭，抱著琴對著歐陽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嘉園一時想起了某些傷心事，讓先生見笑了。”她與南宮美霖並排坐到了一邊。

歐陽克卻是有些意外的望了沈嘉園一眼，可以說，自從沈嘉園和南宮美霖兩人之後，歐陽克的目光便一直落在了兩人身上。

這兩人究竟是經歷過怎麽樣的傷心，才會能把握好這樣的曲目呢？

南宮美霖原本琴藝便是高超，彈成這樣他不吃驚。可是沈嘉園不同。

沈嘉園初上琴課的時候，甚至連琴都沒有拿過來！這樣的人，卻會在此刻彈出這樣一段包含著深情，絕望而又自強不息，不向命運低頭的倔強感情來！

她的身上，定然發生著某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歐陽克眼睛微微瞇了一下，心中突然湧現出了對沈嘉園的心疼。

在考核結束之後，歐陽克便直接走到了沈嘉園的身邊：“沈嘉園，你先留下，我有些話想要和你談談。”許是覺得這樣有些莽撞，他對著一旁瞪大眼睛的南宮美霖點了點頭：“南宮美霖你也留下。”

“唉，好的！”南宮美霖痛快的應了一聲。在所有的先生之中，她最喜歡的便是這個歐陽先生了。一身白衣永遠都是那麽風度翩翩。有一個詞說的是“公子如玉”，南宮美霖心想，這四個字大抵說的便是歐陽先生了。

學堂裏靜悄悄的，歐陽先生坐在兩人的對面，嘴巴輕啟了多次，卻依舊沒有開口說出一句話，良久，他才望著了一旁的南宮美霖道：“之前第一次講課的時候我便聽你說你的琴藝是你娘親所教，那麽，你可否告訴我，你娘親究竟是不是琴心夫人？”

南宮美霖看了一旁的沈嘉園一眼，她還以為歐陽先生留下來主要是因為沈嘉園的，卻不想是想要問她問題麽？

不過，好可惜，她自個都不知道的呀。搖了搖頭，她道：“我也不知道呀，我娘親都已經躺在榻上多年了，因為在江南我們找遍了所有的名醫都沒法治愈娘親，所以，父親才決定，重新回來京都的呢！”

提起娘親來，南宮美霖臉上明顯籠罩了一層落寞，“我只記得，娘親是個很溫柔的人，她彈琴彈的特別好聽，比我的要好多了。”南宮美霖說著，想起了什麽似的，道：“對了，先生，我今天彈的曲目就是我娘親所做的。這曲譜總共有五部上下曲，只可惜，我都沒敢彈完過。娘親說，我功力不夠，若真把五部曲都彈完了，我那手估計就報廢了，以後也就甭指望彈琴了。”

南宮美霖嘟了嘟嘴，低眸望向了她的手指，看了一會兒，她才擡頭望著了歐陽克：“先生，你說我娘親是不是在危言聳聽？”

歐陽克並沒有回聲，只是定定的望著南宮美霖。但那目光卻似是透過南宮美霖又看望了別處，隱隱渙散著沒有一點兒的焦距。

南宮美霖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隨即偏頭望著了沈嘉園：“嘉園，歐陽先生怎麽了？”

沈嘉園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似乎聽你說你娘親的曲譜的時候，他就有些不對勁了。”擡手撓了撓頭，她覺得眼前的歐陽先生太不對勁了！

即便他今天給了她一個優，可他留她在學堂，這是幹什麽呢？讓她們兩個看著他發呆的？

見歐陽克久久沒有回神，南宮美霖壯著膽子在他跟前使勁的揮了揮手。

歐陽克似是看到了什麽，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琴心！”他叫了一聲，緊緊攥著了南宮美霖的手腕。

南宮美霖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沈嘉園也是有些目瞪口呆起來。照這樣情況看起來，歐陽先生是認識琴心夫人的？

怪不得他會一個勁的打聽琴心夫人的事情？

只是，這和南宮美霖什麽關系？莫不是她娘親真是琴心夫人？她父親不是逍遙王麽？逍遙王配琴心夫人？這兩人……沈嘉園想起先前南宮美霖曾經和她聊天說過的話，恍然間覺得她似乎明白了什麽。

歐陽克在此刻也回了神，見還攥著一截白嫩的手臂，慌忙松了開來：“對不起，認錯人了。”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連看一眼南宮美霖的勇氣都沒有了。

南宮美霖和沈嘉園面面相對一眼，沈嘉園伸手勾了勾指頭，輕聲問道：“美霖，你說實話，你和你娘親長得像不像？”

南宮美霖微微蹙了一下眉頭，猶豫的道：“應該是像的吧？之前，娘親不曾生病的時候，父親說我眉眼有些像娘親，但現在娘親都一直閉著眼睛了，我也不知道和她像不像了。”她說著有帶了一層哀傷，伸手拽過沈嘉園的胳膊，她靠在了上頭，道：“嘉園，你都不知道，我多想娘親能夠快點醒過來。到今年過年，娘親都沈睡了七年了，江南的廖大夫是那裏公認的神醫，他曾經說過，娘親要是八年還不醒過來的話，多半就不會再醒過來了，那是她殘存一口氣的極限了。”

聽她說的悲傷，沈嘉園也莫名感染了一些情緒，伸手輕輕攬了一下南宮美霖，她安慰道：“別傷心了，你父親不是已經在京都尋找名醫了麽？說不定，他很快就能找到神醫，醫治好你娘親的！”

“嗯！”南宮美霖點了點頭，笑了一下道：“對，你說的對，我父親那麽愛娘親，肯定會想方設法的救醒娘親的！我不應該放棄希望。她們說，希望我每天都開心，那我就開心著，笑著，笑著看明天的太陽，迎接明天的所有！”

她伸手拉著沈嘉園起了身：“走吧，天色都很晚了，我們再不回去的話，估計月桂她們該沖過來朝我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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