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已煮好，了了氤氳之息在屋子裏散了開來。

沈嘉園一直保持著一個姿態，手拿著扇子都感覺酸。

大約過去了兩個時辰，陸演才放下了手中的筆，大功告成。

“小世子畫得還真是好！”一旁的月桂讚嘆道，她倒是喜歡湊熱鬧，便一直站在陸演的時候，看著他畫。

沈嘉園放下了扇子，便要去瞧那畫到底什麽模樣，結果腳腕一扭，差點要摔倒。

幸好陸演扶得及時，這才又坐回了椅子上。

“我的腿……麻了。”沈嘉園欲哭無淚。

坐上了那麽久不動，肯定會這樣，沈香扶著沈嘉園，“姑娘，坐著也不是辦法，要不走走？我扶著你。”

沈嘉園點點頭，月桂和沈香扶著沈嘉園走到了那幅畫前，只見畫裏的女子眉黛如遠山，眸含秋水，鬢角邊落下兩縷發絲。一只手拿著團山遮著半面，半遮半露，讓人想要拿開那把團扇。

神韻有九分像，若是熟悉的人，一眼便能認出，這畫裏的人是誰。

“沈四姑娘，覺得如何？”陸演問道，似有請功之意。

沈嘉園一時都忘記了身體傳來的麻痛感，聽到陸演如此問道，便輕笑了一句，“陸哥哥……還真是將嘉兒畫得很像。”

“總不能讓沈四姑娘白做這麽久，若是合適的話，不如等墨跡幹了，就掛在墻上吧，算是陸某送給沈四姑娘開店的一個禮物，如何？”陸演幹脆將這幅畫當做禮物送給沈嘉園了，權當慶賀。

沈嘉園心中也有些感動，但是總白收陸演的好處怎麽能行，上次的桃花醉，雖然是她一開始開口說要的，陸演這才跑去作詞，結果一場出游，偏生演變成了一場內鬥戲，她還以為，他早忘記林山寺她隨意說的話了。

誰知這麽久了，陸演居然還沒有忘記要給她的桃花醉。

“陸哥哥，我也沒什麽好東西可以給你，不如這樣吧，以後令妹若是喜歡這些香料，隨意上門便可取。”沈嘉園仔細想了想，她這個伯府嫡女可真是夠窮的，若不是今日劉大夫送來的銀子，她身上恐怕真的沒幾兩銀子了。

送銀子給陸演，也太沒有誠意了。

陸演笑道：“陸某的那個妹妹，其實不太愛胭脂水粉，整日素面朝天，誰都管不了她。”陸演這句話的意思其實是讓沈嘉園換一個可送的東西。

“那不如——嘉兒請陸哥哥吃飯吧。”若是送身上配飾這類的，恐怕也不太好，容易被別人誤會成有私情，不如請吃飯來的直接。

陸演微微點頭，“那就約個日子好了，就請陸某一個。”不要帶上龐慎行。

“聽說望江樓的魚這個時候是最好吃的，不如五日後，嘉兒與陸哥哥約在望江樓處。”沈嘉園之前也是無意間聽來十裏飄的貴婦人們說的，到底如何，卻還沒有親自去確認。

“既然是沈四姑娘請客，陸某必定赴約。”

天色不早，沈嘉園便叫了沈香與月桂回去了，腳上的酸麻感已經消失了大半。

“姑娘，小世子對你真好。”此時已經回到了嬌蘭苑，沈香正在為沈嘉園卸簪。

沈嘉園眸子微擡，燭光搖搖曳曳，她的側臉也忽明忽暗的。

“他對我確實很好，拒絕不了的好。”沈嘉園嘆了一口氣說道，偏生著，越是躲，越是能碰到。

他所做的那些小事，比如說送酒，比如說畫畫，都讓她心暖暖的。

沈香也不知道沈嘉園在煩惱些什麽，只是笑著說道：“姑娘以後肯定是要嫁人的，若是能夠找個像小世子這樣的男子，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小世子看起來就是那種溫潤如玉的少爺。”

溫潤如玉？

是有點吧……

沈嘉園也說不好，陸演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她看過他活到二十六歲的模樣，並不是溫潤如玉的，而是帶著一股俠肝義膽的淩厲氣勢。

這一世，確實如前世不同，遇見陸演的時間早了許多，按理說，上一世遇到了陸演的時候，應該是在與沈從一起去采買東西的時候，在街市碰見的。

而這一世，第一次碰見陸演的時候，則是與老太君和母親大吵一架之後，無處可去，正巧在街上碰見了表哥，然後才認識的陸演。

“沈香，想不到你現在也開始思春了。還說小世子是個溫潤如玉的少爺，我怎麽沒瞧出來？”沈嘉園伸手朝著沈香胳膊底下撓癢癢。

若是說起對陸演的感覺吧，如今感覺他屬於才子的範疇，明明文學上造詣很大，偏偏還不忘修習武學。若是說起相貌的話，倒不屬於那種壯實的，反而有個書生的外表，卻不是文文弱弱的那種，就是看起來是個很幹凈的少年，說起話來的時候，總是很有禮貌，有點……世家風範。

沈香癢得直躲，“姑娘饒過沈香吧，沈香再也不胡說了。”

“知錯就好，這樣的話可別再說了。”沈嘉園回到梳妝臺前，將長發梳理好，“對了，去將雲兒給我叫來。”

雲兒這幾日都沒睡好，沈夢園身邊的一個小丫鬟又偷偷地在嬌蘭苑墻外來找她。

按照沈嘉園的吩咐，將她之前找到的那張面紗交給了墻外的丫鬟，並且寫了張小紙條遞了出去。

“姑娘，你找我？”雲兒的臉色發白，看起來氣色很不好。

沈嘉園靜靜地打量著她，“這些天總是要熬下去的，既然選擇了拿著賣身契走出府。時間定在了十日後，你隔個兩日，告訴沈夢園，吳夫人要到府上來，就是太尉府的那個。”

“是。”雲兒點頭。

“還有就是，我也托了人，幫你在禹州找了份差事，早知曉你繡花繡的不錯，那裏正好缺繡娘，你去了之後，不回來也成。”沈嘉園的手指無意識地又叩在了桌面上。

雲兒聽到這裏，急忙跪下，“雲兒謝過四姑娘，感謝姑娘的大恩大德。”

“你就不怕我這是在騙你？”

“奴婢已經沒有了退路，哪來怕不怕的，若是四姑娘真的想要了奴婢的命，何必跟奴婢說些這個，奴婢也知曉，四姑娘是個好人，只是雲兒終究跟您不是一條道上的人罷了。”雲兒說這番話的時候很是平靜，聽不出來聲音裏的喜怒。

沈嘉園微微一笑，“你能知曉便好。你過兩日出去采辦，你說那是你與枝兒通常約好見面的時候？”

雲兒嘆了一口氣，“是，只是奴婢這副模樣，見了倒不如不見。”

“你不去見，她肯定會起疑心。”嬌蘭苑這幾日來不允許其他院子裏的丫鬟進來，怕的就是沈夢園的觸手會有所察覺，她之前安插在嬌蘭苑裏的人，突然都不見了。

幸好的是，負責總傳遞消息的人是雲兒，所以若是對方問起來，嬌蘭苑裏可有什麽奇怪的地方，雲兒可以告訴對方，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雲兒遲疑了一下，想想沈嘉園之前跟她說的話，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奴婢試試吧，姑娘的意思是不是要奴婢將所有知曉的消息，全都傳達給枝兒？”

“對。”就是要讓沈夢園全都知道了，才能讓她放下警惕心，一心想著怎麽利用這些事情。

雲兒其實並不懂沈嘉園為什麽這麽做，旁人遇上了這些事，恨不得都將證據都消除的幹幹凈凈，哪像眼前的這位四姑娘，居然還讓她將這些把柄送到三姑娘的手中。

即便如此，這些事情也與她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她現在只要好好地聽沈嘉園的話，就能安心地離開這裏了。

“時間不早了，你也快些回去歇著吧，這兩日要安心好好睡著，免得過兩日，見著了枝兒，惹得枝兒懷疑。”沈嘉園擺擺手，便讓雲兒退下。

雲兒一起身，來草和萍兒便跟了上去，一直跟在雲兒身邊，等她進了屋子，這才用鎖鎖上離開。

什麽事都有個萬一，萬一這雲兒臨時改了主意，將事情都告訴了沈夢園，這一盤棋不需要下，結局也是滿盤皆輸。

“姑娘，你就光顧著說雲兒了，你這兩日的氣色也很不好，幸好是塗了脂粉，不然這臉色就煞白煞白的了。”沈香扶著沈嘉園上床。

沈嘉園鉆進了被窩中，突然問道：“沈香，明日一早你派人去叫沈桃到我院子裏來，順便跟她說一聲，昨日的事情，我向她道個歉，希望她能與我好生商量。”

“姑娘，你怕五姑娘慪氣不來？”沈香今早走之前，也瞧著這位五姑娘睡得很是安詳，醒了之後估計就是另外一副模樣了。

這位五姑娘做起事情來，說好聽點是鬼靈精怪，說難聽點就是小姐脾氣。

“確實怕她不來，她與我的三姐不同，三姐是個喜歡達到目的中間吃點苦頭也能忍下去的人，而這個沈桃，卻是個不願吃苦，就想著一步達到目的的人。今個在我這裏受了氣，沒找著我人，接下來肯定是去了佘水苑，與三姐商量接下來的事宜，說不定還挨了三姐的責罵。”沈嘉園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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