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嘉園的心思，早已飄遠了，腦海裏突然出現了陸演的臉龐，心中的愧疚更濃。

這已經是欠他的第二次恩情了。

“月桂，你可少說點吧。姑娘都要被你念睡著了，對了，姑娘，定北侯小世子讓我們轉達你，說是上次那林山寺的桃花醉，他下次給你送來。”沈香突然想起來此事說道。

沈嘉園點點頭，梅雨時節，空氣悶得緊，偏生開窗透氣的時候，又覺得冷。

離著寒食節不過還有四五日，想來父親也是要回來了，寒食節祭祖，這在家中，也算是個大日子，父親縱然平日裏不歸家，那日也必定是要回來的。

過了兩日後，龐慎行上門來了，先是知會了龐氏，龐氏最近覺得伯府一片安寧，便也懶得與這個侄子多說什麽。

沈嘉園伏在窗上曬陽光，她如墨的發絲在陽光的照耀下，散出微微發橙色的光芒，歪著白皙的小臉，垂上眼眸小憩一番。

如同來時墻上趴著的那只慵懶的貓。

沈香見龐慎行來了，便在沈嘉園的耳邊喚醒了她。

沈嘉園將短發撥到耳後，眼神有些朦朧，像是還有些犯困的樣子。

“嘉表妹，你若是困的話，就再睡一會，我也在這裏走走。”龐慎行貼心地說道，他向來對於他這個表妹，都是極好的。

沈嘉園揉了揉眼睛，“就是陽光刺得有些睜不開，表哥，你先坐著，”說著轉過頭，讓沈香去泡茶水。

“表哥，回頭替我謝謝陸哥哥吧，這次的事情，還是多謝他了。”沈嘉園想想沈香與月桂說的那件事，便有些心悸。

既然陸演幫了這麽一個大忙，想來作為陸演好兄弟的龐慎行，也是知道的。

龐慎行楞了楞，一臉茫然，竟不知道沈嘉園說得是什麽意思，“這件事可從何說起，林山寺的事情發生了已經這麽久了，我都去道過謝了。”

“表哥，你不知道？”沈嘉園也奇怪地回問道，但龐慎行的這表情，也不像是在撒謊的樣子。

“知道什麽？我這些日子，一直都在練功，難道還發生了其他的事情，我並不知道？”龐慎行撓了撓頭。

沈嘉園的手指無意識地桌上輕扣了幾下，笑著回道：“也就是一件小事而已，我在外面偷偷開了一家店，名叫‘十裏飄’，這兩天發生了有人砸場子的事情，我不在店裏，多虧了陸哥哥，才將這件事完美解決掉。”

“原來如此，不過懷瑾向來不愛管什麽閑事，可能是知道這家是你的店，你又是我的表妹，他才出手的。”龐慎行‘完美’推理道。

若是這樣就好了……

沈嘉園又從邊上拿來點心，龐慎行一瞧，這不是京城裏最有名的點心鋪子‘祥記’的芙蓉糕嗎？還有黃金酥……價格不貴，卻是太難排隊。

“嘉表妹，你莫不是想說什麽事，怕我不願意，故意想收買我吧。”龐慎行一邊說，一邊拿了一塊糕點吃著。

沈嘉園噗嗤一笑，“表哥你都這麽想了，還敢直接吃，嘉兒也確實有事有求於表哥，就怕表哥不同意。”

龐慎行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紅木桌子都顫了顫，“表妹，你不要客氣，你說的事情，表哥什麽時候沒答應過，說說看。”

“表哥，我想讓你去青樓——”沈嘉園話音剛剛落下，龐慎行口中的糕點差點要吐出來。

龐慎行今年已經十八歲了，青樓卻是真沒去過，將軍府一向管得嚴，若是讓他那祖父知道，誰敢偷偷跑去煙花之地，與那的妓女勾搭一番，鐵定是要打斷腿的。

“表妹……這……”龐慎行猶豫再三，不知該不該答應。

沈嘉園笑著搖搖頭，“表哥你在想什麽呢，我就想讓你幫我招攬一下生意。我們伯府的情況你也知道，能有幾個貴人能看得上，這關系層面我是永不上了，不如先從平民百姓入手，賺的錢少了點，但也安穩。”

“原來是這樣啊，可我對談生意這種事不上手啊，萬一談砸了，那豈不是得不償失。”龐慎行嘆了一口氣說道。

沈嘉園突然靠近龐慎行，朝著他招了招手，龐慎行疑惑地將耳朵伸了過去，“你帶上我不就好了。”

龐慎行腳底一滑，扶著桌子才站穩。

雖說魏國民風還算開明，大街上也允著出閣少女四處亂逛，但是可從沒有哪個姑娘，逛著逛著還能跑去窯子裏的。

“嘉表妹，你真的要這樣？”龐慎行驚疑不定，他都快有點不認識眼前的沈嘉園了。

沈嘉園微微一笑，好看的手指捏起一塊糕點，“剛剛表哥可是吃了我的糕點，現在不行也得行了。”

“我算是栽在你這了，嘉表妹。”龐慎行接過了沈嘉園手中的的黃金酥，無奈地說道。

隔了兩三日後，龐慎行又上了門，與龐氏說了一番後，便說是祖父想念這個外孫女了，讓他帶回去瞧瞧。

龐氏也不好多說什麽，她自嫁過來，也就沒回過將軍府，都這麽多年了，她這個父親看看自己的外孫女也是一件平常事。

找到了這麽大的一個出府的好理由，沈嘉園自是要帶著月桂和沈香一同出去的，留著來草和萍兒守著內屋，畢竟有沈夢園的人在院子裏，得防著出亂子。

“嘉表妹，我聽人說，這青樓裏的女人，特別會纏人，你打扮成這副模樣，估計纏得更緊。”龐慎行輕咳了一聲。

早知曉沈嘉園生的美，沒想到男裝竟是這樣的俊美。

一頭烏墨色的頭發束起了冠，一身白衣襯得人越發越發清秀，頗有些乘風歸去的感覺，倒是像那座仙山上走下來的仙人，不，是仙女。

嘉園穿著這身男裝，走在街上，也引起了不小的回頭率，不少路過的女子偷偷瞄了兩眼沈嘉園，瞬間臉頰通紅。

甚至有年輕的姑娘上來搭話，沈嘉園不好發聲，這樣一來，就會暴露自己是女子的身份，所有的話便讓龐慎行去說。

“這位公子，唐突冒昧，可一同去飲杯茶，這苦樂居的茶水，可是京城的一絕。”又是一個女子上來搭話，這已經是第三個了。

龐慎行習得前兩次的經驗，拒絕起來，也是得心應手，“這位姑娘，在下的這位朋友，除了目能視物，其他的都已喪失，不行你去她耳邊說話，看看她聽不聽得到。”

那個女子不甘心，果真試了試，沈嘉園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回了一個呆呆的微笑。

而後，那女子便不見了蹤影。

一見鐘情其實在了解對方的情況之後，很多時候，都會知難而退。

沈嘉園恰恰也用了這種心理。

“你別看那公子生的那麽好看，原來除了眼睛能看見，其他都是廢的，果然人不能生得太好看。”路人一轉態度，紛紛譏笑了起來。

沈嘉園對於這些雜語，向來不上心，她上一世收到的指責和譏笑已經太多了，若是一直氣著，還不氣炸了。

在路過一個攤子的時候，龐慎行順手拿了一頂帽子，蓋在了沈嘉園的頭上，帽子周邊是紗，讓人看不真切沈嘉園的模樣。

“謝謝表哥。”離開攤子之後，沈嘉園才說道。

龐慎行嘆了一口氣，“現在的這個世道，太亂了。”

“也是，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都要往青樓跑了。”沈嘉園笑道。

“你那是為了生意，不說了！”龐慎行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他向來嘴笨，直性子，真性情，與陸演鬥起嘴來，向來都是鬥不過的。

開青樓的地方，還算熱鬧，一般都是幾家不同的青樓，合開在一起，一個靠東，一個靠西，恨不得對門開，互相搶生意。

門口攬客的女子一個個都是穿的大紅大紫的，遠遠地就奪人眼球。

靠近了之後，便被那濃厚的脂粉味道嗆到。

“這位大爺，要不要進去坐坐？”身穿紅黃相間衣裳的青樓女子上來就攬住了龐慎行的手臂。

龐慎行的臉龐一下子變得通紅，身下的人想要去纏沈嘉園，月桂與沈香去擋。

“放手放手，我們自己進去看。”龐慎行掙開那女子，拉著沈嘉園直闖了進去。

沈嘉園還是第一次進青樓，早就聽說這裏是風月之所，男人們的最愛，不管是有錢沒錢的，都喜歡這裏的女子。

她那個三姐沈夢園的母親，不也是出自這樣的地方。

老鴇遠遠地就瞧見了龐慎行，直覺這人來頭不小，急忙丟下身邊的客人，朝著龐慎行奔了過來，“這是哪的公子，可是看上了媽媽這的哪個姑娘，若是沒看上啊，媽媽給你挑幾個好的，讓您啊，慢慢挑。”

龐慎行輕咳了一聲，這青樓裏烏煙瘴氣的，怪不得祖父不讓他踏足這裏。

“我們來這，是想與你談個生意，談好了，這個就是你的了。”龐慎行拿出了一錠金子，在老鴇的面前搖了搖。

老鴇頓時見錢眼開，“公子，您說您說，想要做什麽生意，媽媽能滿足您的，都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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