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林山寺(1)

關燈
桃花盛開,才子吟詩作的盛景,最後聽到的丁點,還是從沈夢園嘴裏說出來的。

“兩個月……這點我確實不知,但是姑母的性子,這種事我猜她也是能做得出來的。”龐慎行也有些沮喪。

沈嘉園見這個表哥的沮喪模樣,笑著安慰道:“雖然有點遺憾,但是你們去了,之後來同我說道說道,也成。”

“這種大才子對決的場面,我們怎麽能輕易說道出來,不如我去同姑母說說,半個月後帶你出去玩上一天,回來接著閉門反省就是了。”龐慎行提議道。

若是這樣就能讓母親同意,那她與母親也不會鬧成這樣。

那日外祖父都站在她的身邊了,可是母親,也沒有絲毫妥協的意思。

“表哥,不必了。”沈嘉園垂下眸子,如扇般的睫毛遮下一層陰影。

陸演看著有些心疼,既然她想要去,其實也不是什麽難事,“慎之,我們既然能夠偷偷地從這進來,想必帶出去一個人,也不是太難的事情吧。”陸演眼神暗示道。

龐慎行“啪”地一掌拍在了紅木桌子上,“就是啊,我怎麽沒想到呢,嘉表妹你不要擔心,我們到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你帶出去,然後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你帶出去,怎麽樣?”

“好。”既然話都說到如此地步了,反正母親無事也不會突然跑到院子裏來找她的,到時候,她只要躲開一起前去賞桃花的沈夢園,不被發現就好了。

得到了準確的回答之後,龐慎行和陸演也滿意地離開了。

半個月如同白駒過隙般到來了,常常能聽到有丫鬟談起這林山寺的桃花,盛開得是如何如何美,京城裏的多少官家姑娘都去看了,問起到底是如何的場景,卻是不知,都是聽別人說的罷了。

“姑娘,表少爺怎麽還不來,聽說這才子們吟詩作對都三日了。”沈香打開窗子,窗外的陽光正好。

沈嘉園擡筆寫著字,是元稹的《桃花》。

桃花身前出,似勻深淺妝。春風助腸斷,吹落白衣裳。

其實上一世遺憾沒去賞桃花,事後,她便猜測了種種這賞桃花的時候,那些才子們吟的詩,是否也有如這些先代的大才子們相比的才華。

“嘉表妹,讓你久等了。”依舊是窗外突然發出的熟悉聲音,看來今日是能出去了。

沈嘉園放下手中的筆,“表哥,也沒什麽好等的,本就是麻煩你帶我出去賞桃花。”

龐慎行伸出手掌,在沈嘉園的頭上輕輕地揉了揉。

“懷瑾也來了,他小子害怕我這點事都做不好,非要來監督著。”說起陸演,龐慎行一副有苦說不出的樣子。

沈嘉園朝陸演簡單地打了一個招呼,便不再理會。

龐慎行與陸演是翻墻進的院子,沈嘉園住的院子卻不是最靠近外墻的,所以要出府,不僅要翻墻,還要在翻墻的時候,躲過伯府的侍衛丫鬟。

兩個大少爺為了幫助伯府嫡女翻墻,可謂了卑躬屈膝了,一個人先是站在墻這邊讓沈嘉園踩著肩頭上了墻頭,另外一個人則是站在墻那邊拉住沈嘉園安全到達地面。

沈嘉園看著墻下的陸演,對面伸過來的手,看起來十分牢靠,沈嘉園猶豫著把手伸了過去,其實她心中明了,也很後悔,所以這一世的時候,她心中更多想著的是,離陸演遠一些,或許他的這一世,會很幸福。

陸演看著墻上的沈嘉園,拉過她的柔荑,小小的,正好夠他一只手包裹住。

艱難地翻過了三堵墻,三人也終於出了伯府,三人扯了扯衣服上的褶皺,坐上早已備好的轎子,朝著林山寺出發。

林山寺距離京城不遠,但是若是坐上馬車,從主街上繞上一會,再出城檢查一番,也委實浪費時間。

馬車大概行駛了半個時辰不到,便到了林山寺的山腳處。

“我以為林山寺會在遠些的地方,沒想到這麽快就到了。”沈嘉園驚詫地說道,說來也可笑,她竟然沒有出過城,乘轎走過最遠的地方,居然就是她上一世赴死的那一條道路。

龐慎行笑著說道:“嘉表妹,等你及屏了,多少出行就能自由點了,到時候你想去哪裏,表哥都帶你去!”

“好,謝謝表哥。”沈嘉園滿臉笑意,對於她的這個表哥,她是真心喜歡的,上一世這一世,她都很感念他的好。

陸演在一旁,輕咳了一聲,“你們兩兄妹關系如此好,也是難得見,倒把我丟在一旁,像個外人似的。”

“你小子本來就是外人。”龐慎行添油加醋道。

這回他們倒沒有在沈嘉園面前表演了大戰三百回合,陸演岔開話題,“我們上山吧。”

沈嘉園將事先準備好的面紗帶上,這樣就算遇見了沈夢園也無礙了。

山腳下的人倒也不少,平頭百姓也來了不少賞花之人,三兩成群結伴而行。

路旁種滿了桃花樹,粉紅色花瓣的桃花,一片一片,有初放花苞的,有已經全部展開花瓣的,微風輕拂,桃花瓣紛紛飄下,淡淡的香味撲鼻,不知道是這春風醉了人,還是這桃花瓣迷了人眼。

“嘉表妹,我來之前,還特地去請教了人,說這桃花的品種甚多,就比如這一棵,是紅碧桃。”龐慎行看來是來之前做了一番準備,在沈嘉園的面前,為她介紹了好一番的桃花。

陸演站在一旁唇角帶著笑,也不說話,與沈嘉園一起,聽著龐慎行說道。

走了好一會,終是聽到念詞的聲音,卻也聽不清楚,不少官家菇涼們都朝著那聲音源處快步疾走。

“李兄,我覺得你剛剛用詞很不對,應該多斟酌一番,這‘揚花’哪有‘飄花’好,這桃花搖搖晃晃的,就叫‘揚花’了?”

在林山寺門前,不少讀書人都席地而坐,或撐在桃花枝上,或依在桃花幹上,花間一壺酒,獨愁無相親。

那些讀書人三五成群坐著,圍成一個小圈子,其中不乏平頭書生,或者是達官貴人,其中一人對著這桃花念上一首詩,若是眾人都說好的話,便有小廝記下。

若是有人對這首詞用詞酌句方面不滿意,便盡管說來,渴了便飲上幾杯清澈的沾染著桃花瓣的酒水,累了便躺在地上,桃花瓣為床,天為被。

官家菇涼們大多喜歡湊熱鬧,瞧見了俊俏的公子哥們,這詩詞說得也不錯,便偷偷差人去打探一番,若是平頭書生便去問問有沒有考取功名的意思,若是貴家公子,那可就方便了,親自上場前去搭訕一番。

姻緣這種事情,說來容易也容易,說來不容易也不容易,若是看對了眼,門當戶對的,也是皆大歡喜的一件事。

所以,陸演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時候,倒是得到了官家菇涼們的一致註目。

面貌要俊俏,也不能是個草包,官家菇涼們見陸演沒有意思想要顯現出才能的時候,便也消了打探的意思。

“陸哥哥,你可會吟詩作對?”沈嘉園突然問起了陸演。

陸演還有些意想不到,因為這一路上,沈嘉園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樣,很多次他想同她說話的時候,都被沈嘉園自己岔開了話題,直接拿著龐慎行當成擋箭牌。

“會上一點,怎麽?”

沈嘉園可不信陸演這話,“會上一點”恐怕會的不只是一點點吧。

“如此坐著聽別人說,不如參與進去,我知曉得不多,表哥從小與我親近,他也不太會,”沈嘉園轉眸,接著勸道,“聽說……若是有人的詞寫得好,十首無人駁,便可得上桃花醉十壺。”

沈嘉園不知從何時變得戀酒起來,喜歡酒的香味,喜歡酒後的沈醉,一夢入南柯。

陸演卻一下子就察覺到了沈嘉園的本意,沒想到這小丫頭還想要桃花醉。

“一樹繁英奪眼紅,開時先合占東風。落花纏綿獨誰賞,又是一年相思中。”陸演默默地念完這首詩,念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還不忘看一眼身旁坐著的沈嘉園,她半遮著面,只露出了一個雙像是小鹿般濕潤的眼睛。(註:改編自李九齡《山舍南溪小桃花》)

沈嘉園玩弄著一片桃花瓣,察覺到了陸演在看她,也純當沒看見。

陸演詞一出,有人反覆揣摩著詞的用詞酌句到底如何,最後,終是沒有人相駁,一旁的小廝記下詞,問起陸演的名字時,陸演一一相告。

接著,陸演又連作了幾首詞,中間無一人相駁,引得隔壁坐著的讀書人都靠了過來。

“好啊!這首詞作的實在是妙!”

甚至還有人誇獎了起來,一共作了整整十首之後,周邊已經圍了好幾圈的人,都聽說來了一個年級不大的才子,本以為是吹的,沒想到這一聽,確實是讓人折服了。

這樣的效果,確實也出乎了沈嘉園的意料,她知道陸演作詞做得好,卻沒想到,他卻如此有才,可為何終是做了武將?她一時竟也想不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