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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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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演自然知道沈嘉園說的句句在理,且也是為了他好。

可是他心裏就是說不出的不爽快。

微微蹙眉,他將自己的不快暫且拋開,陸演沈思片刻才道:“還是先上車,路上商議吧。我待會兒不進府門,跟著慎之走一遭,看看若沒什麽需要幫忙的我再回去,若我走的太急,你們外面沒個人照應,怕也不夠妥帖。”

龐慎行聞言哈哈笑著拍了一下陸演的肩頭:“到底是你夠意思。”

轉而對沈嘉園道:“嘉表妹,你別小瞧陸懷瑾,他可是個‘文能提筆、武能殺敵’的好料子,武藝遠在我之上,若是到時我攔不住祖父,有他在也有個幫手不是。”

沈嘉園聞言,就垂眸點了點頭。

許是前世陸演給她的印象太過深刻,他去從軍之前與她作別時的目光太過深情,她著實是難以忘懷,如今年少的陸演面前,她還總是忍不住將這人與前世的那個聯系在一起。

可她知道,自己這個習慣很不好。

現在的陸演與她只是陌生人,她著實不必自作多情。

打定了主意,三人便離開茶館,雇了一輛馬車,沈嘉園帶著沈香和月桂乘車,龐慎行也大咧咧的跳上馬車低聲與沈嘉園商議對策。

陸演則是帶著隨從策馬隨行。

雪紛紛揚揚,在陸演淺灰色的毛領子上結成一層銀霜,越發襯托的他棱角分明的陽剛面龐英朗非凡。

沈嘉園放下撩起的窗簾,回頭對龐慎行道:“陸公子著實是仗義之人,回頭表哥代妹妹好生謝他才是。”

龐慎行大咧咧道:“怕什麽的,那是自家人一樣兒,我自小跟他玩在一起,同吃同住同穿一條褲子都是有的,我們倆還拜了把子,‘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是我的妹妹,就是他的妹妹。他家裏也有一個親妹子,跟你年齡差不多大,若是他妹妹被人欺負成這樣,我也照樣能跟著他去給他妹妹出頭去!”

沈嘉園聞言,禁不住好笑的搖了搖頭,想起前世他們二人的結局,可不正是同年同月同日死麽。心下未免淒然發冷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改變這些人的命運,但是她總要盡力一試。否則怎麽對的起老天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許是聽見了車內他們的對話,馬車外的陸演已低笑出聲:“莫說我不會讓我妹子受苦,就是真有了這種事,我也不敢用你幫忙,莽撞的蠻牛一頭,都不如令妹穩重。”

“嘿!陸懷瑾你是不是找揍!”龐慎行氣鼓鼓的掀開窗簾,對著騎在馬上的陸演比劃拳頭。

“前提是你要能揍的著我。”陸演說的氣定神閑,還不吝的給了龐慎行一個微笑,將他氣的吹胡子瞪眼。

沈嘉園哪裏能看不出表哥這是故意逗她開心的,眸中不自禁泛起真誠的笑意。

或許他們覺得她可憐,被逼的走投無路。

可她是真的不在意了。

她能夠回到這個年紀,將路重新走一次,那就絕不會再委屈自己,就算不能活的肆意,也要活的瀟灑。

馬車緩緩在建安伯府門前停下時,雪已經停了,天色暗淡,府門前卻沒有掛起燈籠。

月桂和沈香先跳下馬車,沈嘉園扶著她們的手踩著木凳下車站定,雙腳落地,冷風吹來,打著旋兒從領口鉆進去,冷的她不自禁縮著脖子,連打了兩個噴嚏。

她本就病體初愈,又折騰了這麽一番,還在外頭吹風冒雪的,此時臉色蒼白的與地上的雪也不逞多讓。

陸演看她慘白著一張俏臉,風吹的她鬥篷貼在身上,顯出纖細的身形,不免憐惜之心大盛,擔心她舊病覆發,就給龐慎行使了個眼色。

龐慎行這時正伸長脖子往半掩的側門裏看,哪裏註意到這些細節?

還是陸演碰了碰他的手臂,比了一下他的外袍,龐慎行這才反應過來,忙要解自己的大氅要給沈嘉園披。

陸演扶額。

他的好友什麽都好,就是在男女之事這一方面遲鈍,他是提醒他快些進去,別凍壞了人,又不是讓他脫衣服給沈嘉園穿。

沈嘉園回家若是穿上龐慎行的袍子,那可不是有口說不清了?

龐慎行見好友那個表情,仔細一想,就知道自己可能做的不對。

幸好沈嘉園已經上了丹墀,並未發現他的舉動,這才悻悻然跟了上去。

門前並無人看守,想來門子都去看熱鬧了。

沈嘉園進了門,腳步微頓,回身站在馬車旁的陸演微笑頷首,屈膝行了一禮。

門內的燈光映著雪光,將她周身都勾勒出淡淡的光暈,整個人都籠在銀光之下,顯得她五官也越發朦朧。

陸演不自禁心跳加速,眼神正與她波光瀲灩的水眸撞了個正著,他急忙垂下眼睫收回視線拱手行禮。

再直起身,佳人已經不見。

佇立在原地良久,陸演才擰著眉轉回身去撫摸著愛駒的鬃毛,心下竟不知為何有些悵然。他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美貌的女子也不是沒見過,先前他母親要給她說親,明裏暗裏讓他相看的姑娘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且燕瘦環肥各有千秋。

怎麽今天他會對著龐慎行的表妹動起心來?

他看得出,龐慎行對這位表妹很是上心。若是他們表兄妹之間有意,他多想又算什麽?

可是那個蒼白瘦弱卻又倔強聰慧的身影,就像是紮在腦子裏了一般。

沈嘉園自然不知自己在陸演的心湖再度投下巨石,此事她已和龐慎行過了移門,沿著游廊一直到了外院花廳。

冬日天短,加之陰霾的雪天,院子中已是宮燈高懸,暖黃的燈光投射在鋪了薄薄一層雪的地面上,形成暈黃的溫暖顏色,風吹的雪花簌簌,猶如碎玉。

可惜滿地碎玉都被門口伸長脖子看熱鬧的下人踩的泥濘不堪。

花廳裏尚能傳出老太君尖銳的聲音:“……我說親家公,你不要得理不饒人,你是不是欺負我兒子孫子都沒在家,就來找我一個老婆子的麻煩?你女兒嫁到我們家,我好吃好喝的養活著,不肯叫她受一點的委屈。我自個兒沒有女兒,就把你女兒當做我親閨女一樣的對待,你若不信,大可以問問這滿屋子人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一個兒媳婦,我還當閨女對待呢,嘉兒是我兒子的親骨肉,是我的親孫女,我會怎麽苛待?”

“你只顧要給嘉兒出氣,你就不問問嘉兒做了什麽錯事?不敬兄長,不友愛姐妹,最要緊的是她不孝!今日竟敢跟著脖子跟我吵嚷起來,我沒都沒有去將軍府問問親家母是怎麽教導女兒的,竟讓你龐家的女兒將我沈家的骨血都給養歪了,親家公反倒上門來質問起我來,你問的著麽你!”

沈嘉園聽著老太君那一聲尖銳過一聲的質問,心裏就像是被點燃了一團火,呼吸之間噴出的熱氣都要將她面前的空氣點燃了。

老太君分明就是無理攪三分,欺負外祖父是個男人,不能與內宅女人計較!

沈嘉園怕外祖父被氣壞了,就扒開面前的仆從們想進屋去,可剛伸出手,卻被龐慎行攔住了。

龐慎行做了個讓她靜觀其變的口型。

屋內又傳來建安伯夫人龐氏抽抽噎噎的聲音:“父親,您這麽趕來,真真是叫女兒無地自容了,您難道不想想往後女兒在沈家如何立足?我不過是教育了嘉兒,嘉兒竟能回將軍府去胡言亂語,我也真是白白養了她一場。她能背後詆毀我的名聲,讓我在沈家無法立足,我也能不認這個不孝女!”

沈嘉園在外頭聽著母親絕情的話,雖然早知道龐氏就是這樣的性子,也難免覺得胸口一陣悶痛。

屋內一片寂靜。

外祖父並未如沈嘉園預料之中的暴跳如雷。

片刻,才傳來一個沈嘉園熟悉又遙遠的聲音。

那聲音略微低啞,卻底氣十足,有著不怒自威的威嚴。

“怎麽不說了?你們婆媳兩個說夠了?”

沈嘉園和龐慎行撥開身前的擋住視線的下人,那下人原本還有些不耐煩,但一回頭,看見來的竟是沈嘉園,就都閉了嘴讓開了位置。

沈嘉園從半撩起的門簾縫隙看到了那個她熟悉的身影。

她的外祖父龐鯤鵬身材高大,雖已年近古稀,卻依舊有著軍人特有的壓不彎的脊梁。戎馬一生為他原本就陽剛的氣息上更增添幾分殺氣,歲月的磨礪卻磨掉了他的銳利和鋒芒,平時的他就像是一把入鞘的寶刀。

可此時的他只是負手倒提著佩刀隨意站著,氣勢就已強大到讓老太君和龐氏都面色緊張又蒼白,那是兩軍陣前拼殺而來的煞氣,兩個深宅婦人哪裏抵擋得住?

“與你們這些女流之輩爭吵犯不上,你們只說,方才下人所言是否屬實?是不是沈長青搶嘉嘉的妝奩去還賭債,還將嘉嘉推進荷花池裏?”長青是建安伯世子沈茂祥的表字。

“那是嘉兒不知忍讓兄長,若她不與兄長爭搶,就不會掉進荷花池了。”龐氏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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