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喪子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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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到荷鹿摔下臺階之後。

李俏在趕往荷鹿上課的那棟教學樓途中,碰上了管理學院的院長,因為李家在C大設立了獎學金的關系,她和學校的領導層都比較相熟。於是院長先生便竭力邀請她去學校禮堂,為正在禮堂裏舉辦的和企業管理方面相關的一個講座,講幾句話。她推脫不過,只得半途轉去了學校禮堂。

就是在幾句話的時間,耽擱了她來接荷鹿。

當她急匆匆講完了話,來到荷鹿所在的教學樓前不遠的地方時,恰好看到的便是荷鹿從臺階上滾落的一幕。

等她驚叫一聲,急慌慌跑到荷鹿面前的時候,遲安良已經將荷鹿抱起來,沖向了停車場。

那一路,從荷鹿身上滴滴答答掉在地面上的鮮血,在秋日的火熱夕陽中泛著刺目的冷光。她當即就覺得孩子大概保不住了。

“遲安良!你幹嘛去!你還要管她!”是這個尖利的聲音把她從心痛萬分的驚愕中拉回來。

她看到了,雖然隔得很遠,但是,她也看到了荷鹿在摔倒前,唐琪琪在荷鹿身後伸出的那雙罪惡之手。

她毫不猶豫拉住唐琪琪,對著她的臉劈手便一個巴掌打了上去。

“啪!”的一聲響。圍觀的幾個學生中發出了幾聲驚呼。

“唐琪琪!你小小的年紀,怎麽會這麽惡毒!鹿兒的孩子要是保不住,你就等著讓你爺爺給你收屍吧!”李俏除了打過自家的弟弟,還從來沒有對其他人動過手。

眼前的這個女孩,打她根本就不解氣!一定得死!這是李俏在那一刻的真切想法。她期盼了這麽久的李家的未來繼承人,如果真的就這麽沒有了,唐琪琪就該去給他陪葬!

丟下被她一巴掌打懵了的唐琪琪,到了醫院,從醫生那裏得知,荷鹿的孩子確實無法保住,已經流產。

當她看到護士端著的那個冷冰冰托盤中,泡在血水中的那具小小的,已經支離破碎的,僅僅只能辨認出小小的手和稚嫩的腳丫還未完全成型的孩子時,一陣昏天暗地的感覺襲上了她的身體。

她搖搖欲墜著,揪住遲安良的衣服,沈重地呼吸著,用從未有過的惡狠狠聲音說:“回去告訴唐琪琪,讓她過來在這個孩子面前給我自我了斷!不然的話,我就會親手把她的肉一塊塊割下來餵狗!”

而那個時候的唐琪琪,正在等著她和遲安良回來吃飯的一大家人面前捂著臉,哭訴,“她自己不檢點,和安良眉來眼去,我說說她,她還諷刺我,我才推她的。我又沒使多大力氣,誰知道她就那麽脆弱摔下去了!爺爺,李俏說了,如果荷鹿的孩子沒有了,就讓你給我收屍!”

唐越聽完了她的敘述,起身便要出門。

“小越,你幹什麽去?”唐越媽媽忙問道。

“媽,爺爺,我去醫院看看。”唐越回過身來說,之後看著唐琪琪,神情覆雜,“琪琪,你這次禍闖大了,你知道麽?這個孩子,俏俏姐和小辰都盼了多久了,如果真的沒了……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為吧。”

唐越說完打開門走了出去。

唐琪琪連忙拉著唐霖的手臂,眼角淚花閃閃撒嬌說:“爺爺,你看哥哥,什麽情況都不了解就幫著那邊了。我還被李俏打了一巴掌,他怎麽不管?”

“那個李俏也真是!不就是琪琪不小心推了她弟媳婦一下嘛,她至於對琪琪下這麽重的手?”唐琪琪媽看著女兒臉上的巴掌印心疼地不忿說道。

“大嫂,人家弟媳婦肚子裏帶著孩子吶,怎麽說都是條命啊。”唐越媽惋惜嘆氣道。

“你這意思,還全都是琪琪的錯了啊?琪琪不是說了嗎,是她弟媳婦和咱家的準女婿眉來眼去在先,琪琪一時生氣才推她的!”唐琪琪媽白眼翻飛,她女兒就是個寶貝,別說打了,碰一下都不行,至於誰對誰錯,她管那麽多!

唐霖威嚴地咳了一聲。還想說話的唐越媽就不出聲了。在唐家,最無法無天的不是她的寶貝兒子,而是這個唯一的公主!這是所有唐家人有目共睹的。而依仗著一雙得寵兒女,最趾高氣昂的,也便是這個大嫂了。

室內安靜下來,唐霖沈思了片刻,輕輕拍拍孫女的腦袋,說:“琪琪啊,別怕。俏俏那時候在氣頭上,肯定什麽話重說什麽話。她要是找上門來,爺爺會給你做主的。”

李辰下了飛機趕到醫院時,唐琪琪媽已經領了唐霖的命令,帶著唐琪琪來醫院給李俏賠不是,補償醫藥費了。

而李俏因為親眼目睹了那個小小的生命支離破碎的慘狀,最終支持不住,也跟著進了病房輸液。

李辰剛一聽到孩子沒了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還只是感到難過而已,這個小生靈,突然到來,又這麽突然離去,是他和荷鹿和這個孩子沒緣分吧?但是萬萬沒想到,是被唐琪琪下的黑手。而且姐姐也因為這件事而再次進了病房。

那就不是難過而是極度的憤怒了。和唐家走的這麽近,他怎麽不知道唐琪琪是什麽樣的女孩?

她有著所有被父母親人溺愛寵慣出的女孩子的一切壞毛病,以自我為中心,自私自利,目中無人,嫉妒攀比,對妨害她的一切人事都會不擇手段的打擊消滅。

荷鹿和遲安良眉來眼去?真是笑話!他會信麽?愛了快六年的女人,他還不知道,他的寶貝鹿是怎麽樣的麽?

在荷鹿病房的走廊中,當他看到唐琪琪那張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的臉,以及她媽那雖然道著歉卻毫無誠意的語氣,他握緊了拳頭控制不住地向她們走過去,把他的深愛的女人和孩子害成這樣,還覺得沒錯,還在這裏詆毀她的聲譽,這樣的女人,這對母女,真是可恨至極!

唐琪琪看著李辰一步一步死神一般陰冷地向他走過來,她不害怕才怪,她從沒有見過李辰這幅表情,別說其他了,就這樣她都已經有種自己今天活不了的感覺。

“小辰,別這樣。”一直站在一旁的唐越這時候攔到了他和唐琪琪母女中間,說話的底氣明顯不足,“誰都不想出這事兒的。”

“你讓開小越,這沒你的事!”李辰的聲音結了厚厚的冰,冷的可怕。

“她是我妹妹!”唐越吼道,“小辰,你要想出氣那就找我!要我給你孩子償命,那也我來償行不行?放過她,她知道自己做錯了。”

“孩子沒了我們都挺難過的。我們也誠心誠意來道歉了,小辰,你要還這麽不依不饒,得理不饒人的,就是你過分了啊!”唐琪琪媽護著女兒邊後退邊說,一臉的理直氣壯。

“哪那麽多話,還不帶琪琪走!”唐越眼見根馬上阻止不了李辰,忙回頭沖她們喊。

母女倆立刻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

“這是你自己要招攬的唐越!”李辰冷聲說著,猛然揮拳打到了唐越的腮幫子上。

他體內的憤怒已經像充滿了氣的氣球,根本控制不了要爆炸的最終後果。

唐越的嘴角立刻有血流出來。但他還沒有從這一拳中緩過神來,李辰的第二拳已經又揮了過來。大腦被這一拳沖擊的有一瞬間的麻痹。但是,不能躲,不能還手,只能硬生生受著。

出了這件事,其實最難做的就是他。

李辰和李俏荷鹿可以正大光明的表達他們對失去孩子的悲痛,對背後黑手的憤恨。

唐琪琪也可以和她媽媽繼續固守“不管什麽事,自己肯定沒錯。”的信條,心安理得,絲毫不羞愧。

他呢?一邊是自己的妹妹,一邊是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穿過一條褲子、抽過同一根煙、喝過同一瓶酒、睡過同一個女人、進過同一間拘留所的兄弟。

他能怎麽辦?妹妹不能不管,兄弟不能不讓他出氣。兩難之中,只能由他唐惡少出面把這個大義淩然的戲碼演起來。

李辰直到把唐越打的爹媽都難認出才停了手,之後渾身散了架一般靠著醫院走廊的墻壁,滑坐到了地上。抱住了頭。

“接著打。小辰,只要你能出氣。”唐越倒在地上,艱難地從已經被打撕裂的嘴裏發出含混的聲音。李辰拳拳帶著怒火,如果換個普通人,估計已經被打死了。

很久很久,李辰都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出聲。唐越艱難地爬起來,湊到他跟前,“我代替她們跟你還有荷鹿道歉,小辰。對不起!”

“我孩子已經死了,你他媽道歉有個屁用!”李辰突然怒吼出聲。

“你他媽!”唐越立刻回嘴,他還想說,你李辰想罵我什麽都可以,別扯上父母!但是,後面的話,他在那個“媽”的音才溜出嘴邊便被眼前的李辰的表情震撼成了泡沫。

那是怎樣傷心欲絕了的人才會出現的表情?兩行熱淚從充滿了悲憤的眼中以山洪暴發的勢頭沖出來。在他同樣寫滿痛苦的臉上肆意橫流著,流進他咧開的嘴裏,滑向他的下巴,喉嚨發著怪異淒慘的嗚咽。

這樣的李辰,他曾經和他唐越一樣,狂放不羈,無惡不作,以惹是生非為己任,以攪亂天下為目標,以沈溺男女情愛為恥!

但是現在,他在為失去的孩子哭,他不僅沈溺進了情愛,他還沈溺進了普通男人的為父情感中!

真他媽丟臉啊!

一個孩子而已。

不過是個孩子。

至於嗎?

你說呢?

還沒有孩子的唐越,你怎麽能理解的了這種失去的剜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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