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鹿將自己的手放進李辰的手中，坐在副駕位上，看著車窗外經過的街景。這是她唯一記得的那條路。

天空晦暗不明，像是要醞釀一場大雪下來的樣子。

車子在遲安良家門口停下。她看著李辰，說：“哥哥，我一會兒就下來。”

李辰嘴角漾出一抹溫柔，幫她把安全帶解開，說：“沒事兒。想多待會兒就多待會兒，我會一直在這兒等你。”

“嗯。”荷鹿推開車門下了車，向那棟樓的樓梯走去。

李辰一直望著她纖柔的背影消失，才收回視線。從車上的儲物櫃中拿出一盒口香糖，倒出兩粒扔進嘴裏。這是他現在情緒煩悶時候的“煙”。

嘴上說不在乎，心裏終究還是有那麽點兒放不開。小鹿是漸漸屬於她。但是也經不得和遲安良有關的東西總時不時出來刺激小鹿的心啊。

並且他何嘗不知道，遲安良並沒有放棄他的寶貝嬌妻？在意大利的蜜月，遲安良的每日尾隨，真以為他沒發現麽？不過是為了不破壞這場他和嬌妻的完滿甜蜜之旅，所以，裝作不知道罷了。

我在等你，小祖宗。所以你千萬不要在裏面待太久了。因為我會等的很難過，很難過。

唉唉唉！愛愛愛！愛是個折磨人的東西！

李辰在外邊一副小男人的幽怨樣子。小鹿卻在打開門後，呆立在了門口。

“我能說，你的到來使我受寵若驚麽？”遲安良站在客廳中央，雙手插在褲袋中，看著門口的小鹿，唇角邪肆上揚。

春節對遲安良來說已經不具備任何意義。所以這個假日，他像個無家可歸的Lang子一樣，從北城到意大利，又從意大利返回，回到故鄉。

這是他在媽媽遲玉死後，第一次回到這裏，卻沒想到，就碰到了讓他魂牽夢縈的女子。

“你找了人經常打掃這裏吧。”他見她站在門口不進來，便自顧自地轉身，繞著客廳轉了一圈，再站回原地看著門口的荷鹿，心情大好，“我進來的第一時間就發現，這裏還保持著我離開那天的樣子。”

“那是因為，這是我喜歡的那個遲安良留給我的紀念。與你無關。”荷鹿慢慢走進來，緩慢環視這裏面的陳設，聲音淡然清冷，“這裏馬上要拆了。所以我過來看看。”

“不管是哪個，都是我。”遲安良微微一笑，“鹿兒。何必分得這麽清？現在的我，不值得你喜歡了是不是？”

“我現在只能對一個人說喜歡，那就是李辰。他是我的丈夫。”

“你愛他麽？”

“當然。”

“他比我好在哪兒？”遲安良知道這麽問很蠢，但是，愛情本來就是一件蠢事。

“他給我安全感。”荷鹿淡然微笑，“如果沒有他這些年陪著我，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

“我呢？”遲安良苦澀一笑，“我給不了你安全感？”

“你讓我越來越害怕。安良。”荷鹿面容平靜，仿佛終於找到機會跟他平心靜氣地交談，然後結束，永遠不再有交集，“從你離開那一天，你給我的安全感就消失了。你說，讓我等你回來，可是我知道，等回來的你肯定和以前不一樣了。仇恨會把你變成另外一個人。雖然，我知道我依然可以跟你在一起，但是，你已經不是從前的你，那跟你在一起的我，也將不再是從前的我。你背負的仇恨，使你無法給我安定。而我懦弱膽怯，沒出息，我只想跟一個簡簡單單的人，過簡簡單單的日子。而你，顯然給不了我這些了。”

遲安良怔忪了幾秒鐘，低沈地笑出聲來，無可否認，這樣的笑聲還是讓荷鹿有些迷戀。

“鹿兒，你想要的任何東西，我從來都給得起。”遲安良說，“只不過是需要些時間，在意大利的時候，我跟你說過了，你現在可以安安心心做李家少奶奶，等我來接你的那天。我說到做到。”

“你還是要這麽執迷不悟？”荷鹿詫異難解，“遲安良，我不愛你了，你這麽做一點意義都沒有！”

“我是執迷不悟，因為我覺得你值得我這麽做。至於你愛不愛我了……不重要。”

荷鹿無奈地苦笑，“好吧。我覺得我今天來這兒是個錯誤。我先走了，他還在樓下等我。再見吧，遲先生！”

“卻是我在這個春節裏過的最好的一天。”遲安良愉悅地揚眉，“鹿兒，我不喜歡你這麽客氣的跟我說話。”

荷鹿才欲擡起的腳步，在他的愉悅表情中似乎看到了三年前的那個陽光少年的影子，微微遲疑了兩秒鐘，然後轉身走向門口，握住門把手的時候，她看著手中的鑰匙，又轉回了身，“既然你已經回來了，我想這個還是還給你比較好！畢竟是遲阿姨留給你的遺產。我們現在沒有任何關系了，我還接受這些，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鹿兒。我一直不知道，原來你也可以這麽狠。”遲安良看著她遞過來的那串鑰匙。雙目變得陰冷。她這是來真的，要跟他從此劃清界限，毫無瓜葛了麽？

“人都是會變的呀！”荷鹿笑，眼神無辜並且茫然，“我現在都已經結婚了，難道思想還會停留在十七八歲的時候麽？”

荷鹿見遲安良不接，便將鑰匙放在他身旁的茶幾上。卻不料，正要轉身，被遲安良一下從身後抱住，“鹿兒……鹿兒……你可不可以……”他隱忍著心臟上排山倒海般襲來的痛楚，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頸間，在她的熟悉香清香中，痛苦呢喃，”別這麽……對我，我只有你了……你知不知道？”

小鹿僵硬著被他抱住的身體，是是是！無可否認，他的懷抱依然是熟悉的，溫暖的，有力的。但是，卻不再容許她貪戀，“我老公還在下面等著我，遲先生。我該走了。”她閉上眼睛，冷冷地說。

“荷鹿！”遲安良粗暴地握住她的肩膀，把她轉過來，讓她面對他，憤怒地脫口而出，“你就那麽愛他嗎現在？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能出去把他殺了！”

他眼中的嗜血般的狂怒讓荷鹿渾身猛的一顫，眼中一下布滿驚恐。遲安良看到她眼中的驚恐，也立刻察覺到了自己情緒的失控，怒不可遏變成了痛苦與懊悔，“對不起……”他握緊她的肩，頭低垂下來，過了一會兒，雙手不舍地，猶疑著，從她肩上垂落，“對不起，你走吧。”

荷鹿快步走出這棟房屋。遲安良剛才的嗜血模樣著實嚇住了她，她從來沒有見到過那樣可怕的遲安良。逃離是最安全的，所以逃離吧。逃離他，遠遠的逃離！

李辰在車裏表面淡定，內心焦灼的等待中，看到了嬌妻跌跌撞撞的沖出樓梯口。他一下覺得不好，立刻開門下車，迎上去，“鹿兒？怎麽了這是？跑那麽急幹嗎？”

荷鹿已經撞進了他的懷中，身子還在輕輕的抖。李辰安撫地撫摸著她的背，“沒事沒事了啊？寶貝別怕。上面發生什麽事了？”

荷鹿揪緊他灰色羊絨大衣的衣襟，頭埋在他的胸口很久，才輕輕搖搖頭，在他懷中悶聲說：“沒什麽事。我們回家吧，哥哥。”

“好。”李辰答應著，目光卻投向了樓梯口，有一個他無法忽視的人---遲安良，正步履悠閑地一步一步從裏面走出來。他轉過身，把荷鹿轉向車門前，打開車門讓她坐進去，然後目光始終與遲安良火藥味十足的對視著，轉到車另一邊，打開車門，敵視的目光收回，坐進車內，發動車子離去。

遲安良漠然望著疾馳而去的車，將口袋裏那串荷鹿還給他的鑰匙握緊在手心中。直到手心被硌疼到麻木。

“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鹿兒？”李辰一只手握住方向盤，一只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荷鹿的頭頂。盯著前方道路的目光中滿是陰冷的光芒。

“沒有。我把鑰匙還給他了。”荷鹿臉色蒼白地低垂著頭，縮在椅子上，將他的手雙手握住，緊抱在懷中，像是在尋找依靠安慰，“哥哥，我害怕他了。他剛才，眼神……太可怕了……”

李辰反握住她的一只手，“有我在，什麽都不用怕，嗯？”

“嗯。”她將身子朝著他的方向靠近了一些，李辰放慢車速，單手攬住她的肩，“我們今天回家跟爸爸告別，然後就返回北城吧？”她聲音軟軟地問他。

“好。”他溫柔地笑，“你來開車，怎麽樣？”

“行啊！”荷鹿點點頭，臉色恢覆了一些，“但是不能被爸爸知道。要不然他會擔心的。他知道我開車太猛了，平時總叨叨我，讓我少開慢開來著。”

李辰哈哈笑起來，捏了捏荷鹿的耳朵說：“寶貝確實比別人開的猛！爸爸擔心是有道理的。”

“你為什麽從來都不擔心？”荷鹿望著他，疑惑不解。

“你是我教出來的呀！”李辰得意洋洋看了荷鹿一眼，喟嘆，“真沒想到‘夜賽女神’現在竟然是我老婆了！”

荷鹿望著李辰神采飛揚的側臉，幸福地微笑起來。就這樣吧。抓住眼前的幸福。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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