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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入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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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入夢(一)

墨離帶著黎山子弟風餐露宿,日夜兼程,很快便遠離了江南,抵達陳安,聽得眾子弟暗暗叫苦,墨離嘆了嘆,方才攜墨一、墨知等人進陳安城內尋了一家客棧落腳。

墨一本想與墨離同一間房,打探打探他與蕭翌協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結果還沒開口便被墨知阻攔了,並被拉到了他的房間,安排了墨霖和墨離在同一間房。

墨一被拉至墨知的房間後,千般個不願意,進門後便一直嘟嘟囔囔:“為什麽呀?為什麽我不能跟離師兄同一間房。”

“你瞧瞧你現在的模樣,安排你跟離師兄一起住不得把他吵死?”墨知默默倒了一杯茶,吐槽道。

墨一忿忿然道:“我還想問離師兄為什麽棄蕭前輩而去呢?這一路上,你們都不讓我問。”

“所以才不讓你和離師兄同住。”墨知瞥了他一眼,心道,這孩子終歸還是太天真了,不識人眼色著實容易吃虧,不行不行,作為師兄他以後得好好教導教導墨一才是。

墨一更是不解,急得直跺腳:“不是,為什麽?知師兄?我不明白?”

墨知無奈嘆了嘆,問道:“唉,你見過離師兄這副模樣嗎?”

“沒有。”墨一背對著墨知坐下,負氣答道。

“那不就結了,離師兄擺明了不想說他和蕭前輩的事,你這跑去問,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那蕭前輩…有什麽問題是說出來解決不了的?”墨一氣鼓鼓地站了起來,又洩氣般坐下。

“行了行了,你要真想知道,且等離師兄冷靜下來,那時候再問也不遲。”

想了想,現在確實也問不出一個所以然,墨一便也不再生氣:“好吧,那收拾一下睡覺。”

另一間房裏,墨離正立於窗前,看著清冷的月色,眸光冷了冷,此刻停下來了,他的心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苦澀。他控制不住自己總會無意想起蕭翌協的心緒,不久前蕭翌協還在隔壁窗外探出頭來同他說話,而現在看向隔壁的窗子,卻是一片死寂。

可是,那天的話語又一字一句刻在他的心上,蕭翌協要找的人叫離洛,而蕭翌協一直守在他的身邊,只是因為蕭翌協認為他是離洛。想到此,墨離妄自一笑,原來至始至終他不過是一個影子罷了。

他將揣於懷中紅絲帶的拿了出來,姻緣結易結亦易解,所謂的約定不過是自欺欺人的一句虛話罷了,聽過了,感動過了,剩下的就只是可笑的虛無。

墨離沈了沈眸,似下了決心一般,將胳膊探出窗外,正欲松開手中的紅絲帶,這時墨霖忽然喚道:“離師兄,可以休息了。”

墨離收回心緒的同時縮回了胳膊,轉身對墨霖道:“我還不困,我出去一下,你先睡。”

“是…”墨霖驚了驚,心道,離師兄精神可真足,拼命趕路這麽多天,竟然還不累,看著推門而出的墨離,墨霖搖了搖頭,自顧自攤倒在床上。

出了門,墨離在客棧樓臺中佇立,陷入沈思,撰在手心的紅絲帶他還是沒有辦法就這樣舍了去,越想越是生氣,他真恨自己不爭氣,但手中的紅絲帶卻是越撰越緊……

另一邊,忘川。

滅觴施法將那鑲花盒子開啟,淩霜的魂魄當即顯現而出,一如蕭翌協在蒹葭樓所見那般,膚白若雪,一片冰心,她欠了欠身對蕭翌協與滅觴道謝。

想了想,又對蕭翌協道:“尊上,淩霜有個不情之請。”

蕭翌協點了點頭,示意淩霜說下去,淩霜這才開口:“尊上可否幫淩霜勸說花公子莫要再為淩霜耗費心力,逆天改命強求不得,淩霜的命數雖是如此,但未來淩霜亦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活得更好。”

蕭翌協應道:“花垣此人表面看似輕佻沒個正形,但他決定的事,不會輕易改變,我盡力而為。”

聽罷,淩霜又是欠身:“淩霜在此先謝過尊上。”

蕭翌協看向忘川的天際,沈聲道:“不過,她們如此對你,你不怨嗎?”

聽得蕭翌協的問話,淩霜笑了笑,認真道:“說不怨肯定不是真的,以前也是有怨的,但離開人世後,我親眼見得她們掙紮在陰影底下的樣子,以及她們向昔日姐妹痛下殺手時的醜惡面目。

她們總是想要得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卻總是得不到,結果就一直被怨念支配著,人的一生如此短暫,她們卻用大部分時間去跟這世間的一切計較,殊不知自己反倒成了被世間計較的,仔細想想,她們已經活得如此可悲了,我又何必再跟她們計較,如此一來,便都釋然了。”

聽罷,蕭翌協算是明白花垣為什麽會為淩霜做這一切,遂對淩霜回以了然一笑,淩霜頷了頷首,算是告別,便聽滅觴號令,渡忘川而去。

待淩霜走後,滅觴想了想還是對蕭翌協道:“他現在知曉了你的身份了?”

“是。”蕭翌協答道。

“那你下一步如何打算?”滅觴問道。

蕭翌協沈默不語,半晌後答道:“對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我必須要守在他的身邊,他要受的劫我可以陪他一起受。”雖是對滅觴表示抱歉,但語氣並不容置喙。

滅觴嘆了嘆:“罷了,你真是同他一樣,執念太深。”

蕭翌協卻是笑了笑,道:“鬼使仙君,相信有一天你也會遇到讓你執念過深的人。”天下人,誰又不是執念過深?

聞此言,滅觴的視線掃過一旁的陌貍,陌貍則與景佑不明所以。

離了忘川,陌貍隨滅觴走了,蕭翌協便帶著景佑往黎山的方向而去。

陳安城外,日光乍現,似昨夜的疲色褪了去,整個陳安在晨曦的籠罩之下,蘇醒了過來。墨離和眾子弟正於一賣早點的攤販處,用著早點,昨夜大家休息好了,精神狀態都不錯,正三三兩兩談笑風生,很快就能回到黎山了,大家內心還頗有久在外飄蕩後要歸家時的興奮。

出了城,往綿延不絕的山路而去,峰回路轉,行了大半日,見得不遠處炊煙裊裊,墨離吩咐道:“大家行路也累了,今夜我們便去那遠處的人家,尋個地方落腳。”

眾子弟紛紛讚同,便循著山路,往那生煙處而去。

然而,他們遠遠地見著那小山村時,便聽到陣陣悲愴的哭聲,這哭聲回蕩在靜謐的山間,聽得人渾身悚然。

“離師兄,這…不會,不會是鬼村吧?”墨一被止住腳步,有些發抖道。

“不會,鬼不會生火。”墨離的語氣平和,讓眾子弟感受到了幾分安心,便又繼續往村子而去。

越是靠近,那哭聲越是深刻,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聽起來撕心裂肺,似是失去了什麽珍貴的東西一般。

等到進了村子,大家發現道路兩旁的土房子皆掛上了白燈籠,房門緊閉著,但裏邊的燈是點著的,而那駭人的哭聲是自最裏邊的那棟房子傳來的。

墨離頓了頓腳步,往旁邊亮著燈的房子而去,正欲敲門,忽的“吱呀”一聲,門自裏邊開了,一陰沈著臉的老婦人顯現在眼前,那老婦人見到墨離一行人,驚了驚,道:“小夥子,你們怎麽往這來了?”

墨離輕聲答道:“老人家是這樣的,我們乃黎山修行子弟,途經此地,想尋個落腳之地,不知您這裏方便不方便?”

那老婦人面露難色,猶豫片刻還是將他們迎了進來,叮囑道:“地方不大,今夜休息過後就趕緊走吧。”

“無妨,墨離先在此寫過您的收留。”墨離擡了擡手,彎腰表示謝意,隨即又問道:“不過,不知前方人家為何哭得如此淒慘?”

那老婦人聽罷,只是搖頭嘆氣:“唉…”

墨離見老婦人猶豫,便道:“不知老人家是否有什麽難言之隱?若是不介意的話,可否告知晚輩,我等雖是初出茅廬之輩,但亦乃修仙子弟,或許能為其中異事盡一分力量。”

那老婦人見墨離說得真誠,但又見他們皆只是少年子弟,便語重心長道:“唉,小夥子,以你們的力量是解決不了的,那吃夢的鬼神通廣大得很,莫說你們了,恐怕大羅神仙來了也不行。”

“吃夢的鬼?”眾子弟驚訝道。

墨離亦是凝眸,聽著老婦人繼續道。

此小山村叫安陵村,原來只有幾戶人家,後來擴大到了十幾戶,山間環境優美,他們在此生活得很是安樂祥和,家家串門,戶戶相幫,一晃便是幾年。

直到那一日的到來,打破了安陵村的安寧,村子裏有一妙齡少女阿鳶,其貌不揚,到了婚嫁的年紀了,卻是遲遲未有人上門說親,阿鳶因此落成了大家口中的笑柄,但阿鳶也不惱,甚至向父母表示要一輩子侍奉他們,嫁不出去便嫁不出去,風言風語過去了也就罷了。

阿鳶確實也如她所說的那般,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大家便也不再說什麽了。

那日,阿鳶含羞帶笑對她的父母說,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天賜良緣,而且不知怎地,這阿鳶似被蠱惑了一般,篤定她夢中的郎君一定會出現。

其父頓覺有異,見阿鳶魔怔,因安陵村人缺少文化故偏迷信,阿鳶父親憂心阿鳶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纏上,便請了村裏人來做了場法事,誰知此舉卻是觸怒了阿鳶,向來溫順乖巧的她與父母大吵一架。

第二日阿鳶在臥房中遲遲未出,阿鳶的父母以為阿鳶還在生氣,一開始不以為意,誰知到了下午她都沒出來,房間亦是毫無動靜,這才擔憂起來。

阿鳶的父親使勁敲門,卻是沒有任何回應,於是讓村中的小夥子破門而入,只見阿鳶正安穩地躺在塌上,嘴角還掛著一抹平日裏難見的幸福微笑,阿鳶的父親湊上前去,一探,卻發現阿鳶沒了任何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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