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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一念(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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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念(五)

田善進未料到秦淮川會如此沖動,阻道:“淮川!莫要再說了,一切都是我的錯,黃公子,楚公子,請諒解淮川,他都是因為我而出此言。”

誰知,楚正廉卻是被激怒了,看著秦淮川道:“秦淮川,你他媽算什麽東西?就你也敢在此跟本公子說話?”

“楚正廉,請你道歉。第一,是你挑釁在先;第二,我秦淮川不比你們低一等,怎地還不能講句在理的話了?”秦淮川冷道。

田善進在一旁一邊勸秦淮川,一邊欠身對楚正廉道歉:“好了好了,淮川,到此為止便罷,楚公子都是田某的不是,田某在此向您道歉,淮川向來性子急,也請您莫要怪罪淮川。”

“田家主,這現在可不是你說道歉就能了了,在場的各位可都有耳朵,您這位至交,莫名其妙就對我們發火,還讓我們向他道歉,這算哪門子理?”黃慎之見勢,竟臉不紅心不跳,顛倒是非道。

“秦淮川,你他媽聽到了嗎?還不快跪下給老子道歉?”楚正廉順勢道。

秦淮川向來認理,這一會兒遇到黃楚二人蠻不講理,哪能就此作罷,不顧田善進阻撓,誓要討一個理,冷道:“我秦某所作所為皆在一個理字,倒是二位,又是你他媽,又是讓我跪下的,甚至當著大家的面,顛倒是非,胡攪蠻纏,不知又是何理?”

卻不想,一直兩邊安撫的田善進忽的發起了火,對秦淮川喝道: “夠了!淮川,向楚公子和黃公子道歉!”

聞此言,秦淮川心中皆是震驚,不可置信地看向田善進:“善進,你…你在說什麽?”

田善進明知秦淮川所言不是此意,卻還是一字一句重覆道: “我說,你向楚公子和黃公子道歉。”

聽到此,秦淮川對著田善進斥道: “善進,你腦子糊塗了嗎?你讓我向他們道歉?”

“淮川,本便是你我二人有錯在先,你就向黃公子和楚公子道歉,他們必定也會大人不計小人過,諒解你罷。”田善進努力勸道。

“不是,我為什麽要讓他們諒解?況且,你我何時有錯在先?明明是……”

見秦淮川絲毫沒有半點領會他的意思,田善進急道:“我讓你道歉便道歉,你又何須如此多言?”

楚正廉和黃慎之見秦淮川和田善進吵了起來,反倒不再不依不饒,在一旁默聲看起了戲。

見此情景,秦淮川心底泛起一陣悲涼,冷笑道:“我明白了,田家主,不管我錯還是沒錯,只要是在這二位世家公子面前,就是錯的是吧?你活得可真累。”

說罷,秦淮川冷冷看了看得逞的黃、楚二人,便甩袖而去。

誰知,田善進並沒有去挽留他,秦淮川下樓的瞬間,餘光瞥到田善進正畢恭畢敬向那黃、楚二人鞠了鞠躬,面帶著笑在說些什麽,秦淮川自嘲地笑了笑,快步走出南風樓,將南風樓置於身後,再沒有一絲留戀。

走到半道,田善進的隨從卻是追了上來,牛高馬大的兩人將秦淮川攔截在路,道:“秦公子,家主請您到府上一敘,向您解釋適才的事。”

“他還有什麽好解釋的?怎地,還沒跟那黃楚二位世家公子解釋夠?”秦淮川冷哼道。

“家主有難言之隱,適才所為確有不妥,但還請秦公子莫怪。”為首的那個家仆舉手作揖道。

“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他的難言之隱是什麽?”秦淮川或多或少對田善進仍有期許,既聽他要解釋,心中的怒氣已消減了八分,便隨那二位家仆上田府去了。

田善進已等候在書房裏,正摩挲著那虎型玉雕,見秦淮川到了,立馬上前道:“淮川,適才所為乃局勢所迫,且莫要怪我。”

“局勢所迫?這就是你所謂的難言之隱?”秦淮川一聽,冷道。

“你亦知那黃、楚二人不是什麽善茬,若和他們糾纏下去,難免吃虧,對付他們別無他法,只能服軟。”田善進繼續道。

“所以你在他們面前要永遠這樣低頭哈腰嗎?”秦淮川嘲道。

“自不會是永遠。”田善進冷道,有朝一日他一會讓那些人在他面前擡不起頭。

憑借多年的相處,秦淮川自是猜出了田善進心中所想,便問道:“善進,難道你忘了我們曾經許下的承諾了嗎?要活出自我,不為名利而茍且,不攀權附勢,這些難道你都忘了嗎?”

“我沒忘,我從來都沒忘,可是在這世間,又能有幾個人做到活出自我?”田善進嘆道。

“呵,這是理由嗎?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又何必歸咎於天下人?”秦淮川聽到田善進的回答之時,心中滿是失望,終究他還是變了。

秦淮川的話語讓田善進覺得不是滋味,於是他反嘲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怎麽你覺得你自己就做到了嗎?別搞笑了,在如今這個社會,沒有權勢哪來的自我?”

“善進你…在你心裏,原來就是這麽想的嗎?”秦淮川似是沒料到田善進會說出這樣的話,冷笑道。

“不然呢?像你這樣,游游山玩玩水?臨了一直生活在南鎮的最邊緣?你看,南鎮有多少人是把你放在眼裏的?”

“夠了,田善進。”秦淮川喝道。

田善進卻不管不顧,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和善,輕蔑道:“怎麽?我戳到你的痛處了?”

“我覺得你活得好悲哀,還需要因為別人的眼光而瞻前顧後,呵,或許你說得對,我這個邊緣人與你南鎮中心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如此,田家主,你好自為之,秦某今日在此告辭。”秦淮川心知他已經和田善進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冷聲道。

“悲哀?你說誰悲哀?我今日家大業大,而這些都是我依靠自己的努力一點一滴獲得的,你秦淮川一句話就把我否定了?好自為之?你什麽意思?靠!你站住!”田善進見秦淮川搖頭欲離去,當即上前想要將他拉住,誰知秦淮川用力甩開了他。

“我說了,你給我站住!”田善進此刻已氣急敗壞,見秦淮川不理他,還欲離去,心底裏甚是不安,不知怎地,就在秦淮川踏出門檻的那一刻,他使勁將秦淮川往前一推。

好一會兒,方才回過神,只是這時卻發現秦淮川已躺倒在地,而湊近一看,秦淮川的左額正好磕上了門前盆景下的一塊石頭尖上,開了一個血口,此刻正淌著血,田善進止不住顫抖,他剛剛幹了什麽?

見秦淮川一動不動,田善進伸手探向秦淮川的鼻子,誰知沒有探得一絲氣息,秦淮川斷了氣!田善進癱倒在地,本便侯在院子裏的三名家仆聞聲而來,見此情景,震驚不已,但很快恢覆鎮定。

問田善進如何處理此事,田善進這才回過神,看著地上的屍體,壓下心中所有的慌亂,沈聲道:“找個隱匿的地,埋了,不可讓任何人看見。”

“是。”家仆恭敬著應聲道。

田善進收了收手,轉身離書房而去,不敢再看地上逐漸變得冰冷的人,而書房裏,那只栩栩如生的虎象玉雕正佇立在他的案幾之上,似在微笑,他卻沒有瞧見……

那三名家仆按照吩咐先將秦淮川拖進了屋,將書房外邊的一切恢覆了原狀,似什麽都沒有發生。等到夜色降臨,南鎮陷入沈睡,他們才將秦淮川扛至南鎮郊區的深山老林裏,用鏟子挖了一個大坑,正欲將秦淮川擡進去,卻不想秦淮川忽地睜開了眼,月色下臉色不帶一絲血色的秦淮川無力地坐了起來,嚇得那三位家仆直呼見鬼。

原來只是假性休克的秦淮川,見此情景,先是不解,左額的疼痛讓他回想起今日的一切,再看那驚恐的三人,和眼前的深坑,秦淮川恍然大悟,霎時勃然大怒,這田善進竟然想要殺他?!他竟然要殺他?

忽的,秦淮川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他竟然要殺他!

幽林裏回蕩著秦淮川森然的笑,那三人向彼此緊緊靠攏,秦淮川滿面是血,還忽然大笑,看向他們時,眸光亦是寒冷刺人,這幅畫面,著實可怖。

但很快,三名家仆冷靜下來,為首的那一名膽大些,確定此刻的秦淮川是活人,心中的恐懼霎時散了去,這一想,秦淮川還活著可不是什麽好事。

他如今變成這幅模樣是家主造成的,所讓他回了南鎮,又豈會善罷甘休?想到此,為首的那名家仆緊了緊手中的刀,心中響起一道堅定聲音,為了家主,絕不可以讓秦淮川活著回去!

遂向緩緩站起來的秦淮川走去,秦淮川聞聲擡頭,察覺那家仆的殺意,當下便踩著步伐踉踉蹌蹌向林子外邊跑去,後邊那三名家仆追趕而來,只是這不習武之人哪能與習武之人相比,那為首的家仆借著樹木的枝幹,一踩一躍再一落已停在了秦淮川的身前。

秦淮川見到眼前的人,大驚失色,喘著氣緩緩向後褪去,卻沒有察覺他的後方早已站著另一名家仆,等到他正欲轉身之時,只聽到幽林裏傳來一聲清脆的“哢嚓”,秦淮川的脖子就這麽被生生擰斷了,而他還未反應過來,便喪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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