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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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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離境

離境。

離境當真是世外桃源,天外之境,雲霧繚繞,花開不敗,蝶飛雁舞,泉瀑交融,魚戲其間,穹頂之下,無與倫比。

蕭翌協原以為認離洛為師,從此以後過上的當是逍遙自在的生活。誰知第二天拂曉,便被離洛喚醒並給了他一本約摸著有一尺厚的心法集。

離洛還要求他聽其撫琴,在琴聲中朗誦心法,而且僅限今日是朗誦,明日開始便不是朗誦而是背誦。

蕭翌協有苦說不出,可憐兮兮地看向離洛,而離洛卻冷漠地忽視了他的乞求,只道此是離境的章法,既已入離境,便不得不從。

蕭翌協心道,還想著可以過上錦衣玉食,悠閑自得的神仙生活,卻不想是入了虎穴龍潭,嘟囔著便抱上那一尺厚的心法集在離洛面前作勢勵志潛心向學。只是半晌後,離洛只逮得一只臥在玉溪旁睡得正恣意的人,哪裏還有在背什麽心法?

睡夢中蕭翌協正啃著一根雞腿,只是這肉嚼著嚼著就是不爛,無從下口,煩悶地想要丟開,這一丟便把自己丟了出去,忽的一驚,睜開了眼,哪裏有什麽雞腿?只有離洛正居高臨下審視著他,而他手中抓的也是離洛的衣角,蕭翌協對著離洛訕訕笑道:“師父…”

“也罷,心法確實比較枯燥乏味。那為師便先教你習音律,日後借助音律記這心法便容易了。”離洛嘆了嘆氣,無奈道。

“甚好,我一定苦學音律,不讓師父失望。”聽聞不用先習心法,蕭翌協連蹦帶跳起來,管他啥時候能學會音律,只要現在不學這又長又臭的心法就萬事大吉。

又半晌後,離洛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蕭翌協竟然生來便是五音不齊,無法著調,這音律是別想學會了。

而此刻不自知的蕭翌協,哼著小調,其難聽程度讓離洛不忍皺眉,心中燃起成仙以來從未有過的挫敗感,但見那蕭翌協時不時沖他微笑,離洛凝神嘆息,最終宣布音律學習就此作罷,讓蕭翌協死心去背心法。蕭翌協不知哪裏出了錯,但見師父臉色不好,也就停止了不依不饒的發問。

“師父,我餓了。”瞧著日頭高升,已到晌午了,是時候吃飯了。

離洛身為仙人向來辟谷,倒是忽略了蕭翌協,於是揮一揮衣袖,便出了離境,飛至山下小城,買了飯。

蕭翌協躺在玉溪邊上的一棵樹上,百無聊賴等著離洛回來。不一會兒,離洛提著食盒出現了,蕭翌協一骨碌跳下了樹,笑嘻嘻地迎接離洛,笑嘻嘻地開著食盒,只是打開的一瞬間笑容消失了,為什麽又是饅頭和白菜?

“師父,我能抓鯉魚來烤嗎?”蕭翌協指著玉溪裏游動的無辜錦鯉道。

“不可。”離洛毫不留情地道。

“那烤野兔子呢?”玉溪谷上正有幾只兔子互相追逐著嬉戲。

“不可。”離洛依然無情。

山珍海味,瓊漿玉液,全都破滅了,都破滅了,蕭翌協在心上慘道。經鑒定,他這光風霽月的師父是窮鬼一枚。

“師父,我可以自己下山嗎?”還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只是離境設了結界,只有離洛才能打開。

然而離洛的下一句話讓蕭翌協心如死灰: “待你習得心法,能自己打開結界,方可下山。”

蕭翌協已經數不清來離境多少個日子了,日覆一日的背心法,習劍術,至於音律,他始終不明白師父為啥說什麽也不再傳授給他了。

這日,師父又不知去往何處處理動亂了,玩厭了兔子,摸足了魚,掏煩了鳥蛋的蕭翌協也想下山,只是這心法得背到何年何月才能去解結界?

等下,蕭翌協靈光一閃,師父說的是背了心法,能解開結界方可下山,那重點是解開結界,而不是背心法!想到此,蕭翌協一骨碌坐了起來,只是忘了他此刻躺在的是樹上,沒坐穩,臉朝地生生撲在了地上。

於是乎,蕭翌協跑到結界邊,開始用鬼音召喚周邊鬼厲,只是這離境周邊仙氣繚繞,哪裏有什麽鬼魄。

廢了好些勁,方才喚來兩只遠道的小鬼頭,蕭翌協有些失望,兩只小鬼頭能頂什麽用?正欲遣散他們,卻不想一小鬼頭用頭磕著結界,竟磕出了個小洞,原來這結界反而怕童子鬼!

又一會兒功夫,結界被這倆小鬼頭弄出了一個像樣的洞,起碼比狗洞大,蕭翌協能佝僂著腰穿越而過。

終於出來了,遣散了小鬼頭,他伸了個懶腰,呼吸著離境外的空氣,雖說不如離境清爽,但多了一分自由的味道,怎麽也好些。

想著,蕭翌協蹦蹦跳跳下了山,進了城。此時正是城中熱鬧的時候,有變戲法的,蕭翌協卯足了勁穿進人群,原來只是簡單的將一些小物什放在手中,用一紅布遮住,然後把物什變走。此種戲法在修仙之人面前,一文不值,也就糊弄糊弄尋常百姓。蕭翌協搖了搖頭,有些失望的退出了人群,看到其他更好玩的玩意便跑走開了。

有趣的時間總是度過得飛快,眼看日落在即,蕭翌協合計師父也該返回了,當下便禦劍歪歪轉轉地飛回了離境,手中還多了一串冰糖葫蘆,他將糖葫蘆收在囊中,心滿意足地如歸家一般踏入了離境。

離洛和滅觴抵達離境時,發現結界破了一個洞,心道不好,憂心蕭翌協遭遇不測。慌忙入離境發現蕭翌協一如往常,正裝腔作勢背著心法,當下放下心來。

蕭翌協看到離洛,飛快迎了過來,嬉皮笑臉道:“師父你回來了。”看到後邊黑著臉的滅觴,頓了一下,又道:“鬼使仙君你怎麽也在?”因滅觴總是一副陰魂不散的模樣,蕭翌協給滅觴取了鬼使仙君這個稱呼。滅觴乃幽冥之神,他本就不待見蕭翌協,聞此言皺了皺眉,冷哼了一聲。

“阿協,不得無禮。”離洛狀似斥責,但聲音依舊柔和。

蕭翌協做了一副鬼臉,忽的瞥見離洛手上多了一顆晶瑩剔透的黑曜石,其靈光乍現,層次分明,看起來應當是上上品。

蕭翌協不免好奇:“師父,這石頭是?”

“北冥所獲,予你防身辟邪,佩上後沒有為師命令,切不可取下。”離洛將黑曜石遞了過來,蕭翌協如獲至寶,心下狂喜,原來師父還是時刻念著他的。摸了摸囊中的糖葫蘆,看著滅觴比剛才更為冰冷的臉,想想還是等會兒再給師父好了。

靜待離洛和滅觴在遠處談話結束,滅觴離去了後,蕭翌協才呼呼跑過去,躥到了離洛身後,又跳過來,變戲法般,將一串晶瑩剔透的冰糖葫蘆變了出來。

“師父師父,你看,糖葫蘆!”蕭翌協笑著,明亮的眸光帶著孩子氣。

“阿協,結界的洞可是你破的?”離洛接過糖葫蘆,問道。

“…是。”蕭翌協低頭抿嘴,訕訕道。

“心法背熟了?”

“背……沒有。”蕭翌協向來不會狡辯。

“那你如何能破?”離洛不緊不慢追問道。

蕭翌協將前因後果向離洛道了清楚,隨即又道:“師父不是說了若是我能破結界,便可下山嗎?既然心法能破,我控鬼亦能破,有何不妥呢?”

“心法化結界為正道,控鬼為邪道,結果可能都一致,但貪一時速成,而走上邪魔歪道,易被鬼煞反噬,失了心性,傷及無辜。是以,無論獲取什麽當取之有道。”離洛耐心教導。

蕭翌協有些洩氣地點了點頭,忽的想起什麽,隨即道:“師父,那徒兒向你請教,若在一場競技中,有一人通過邪道取得先機,那沒有使用邪道的人落於了下風,什麽也沒得到,該當如何?”

“通過邪道取得先機,為無德,雖說他占盡先機,但德不匹位,貪得無厭,終有一日會飽受反噬之苦。走正道或許一無所獲,但求問心無愧便罷。”離洛淡淡道。

“師父,還有一個問題,心法總言,邪不壓正,邪不勝正,但它並未定義何為邪?何為正?所以邪和正,如何能辨?”

“匡扶正義,懲惡揚善者為正道,修習邪道,濫殺無辜者為邪。但若要追究真正的邪和正,為師看來,尚無一道明確的界限。這四界之中,仙也好,魔也罷,妖也是,還有人,皆是覆雜難識。是以,為仙為魔為妖為人,心正則正,心歪則邪,依然是那一句無愧於心便罷。”

“但求無愧於心便罷,無愧於心。師父徒兒明白了。”蕭翌協喃喃重覆離洛的話,最終明朗一笑。

離洛見蕭翌協領略,會心一笑,溫柔地摸了摸蕭翌協的頭,拿著糖葫蘆問:“阿協,這糖葫蘆從何而來?”

“自然是…秘密。”蕭翌協想了想,還是不告訴離洛他在城裏拆穿人變戲法的技倆,搶了他的飯碗,還用蹩腳的法力作弊給人表演了大變活人賺取銀兩,就為了買這一串糖葫蘆。

“既然如此,今日你私自破了結界,該罰還是得罰,你心法未熟,那就抄寫一百遍。”離洛淡淡道。

“啊,師父,不要吧。”聽到心法二字,蕭翌協便苦不堪言。

“那便兩百…。”

“我這就去抄……師父,好生歇息。”話未必,蕭翌協已不見蹤影。

離洛拿著糖葫蘆,看著蕭翌協消失的方向,唇角不自覺勾起微小的弧度。

又一年過去。

蕭翌協已能熟用心法解開結界了,離洛也並未再阻止他出離境外邊溜達,只是要求他不得生非,不可莽撞,不能無禮,不要…不給……聽得耳朵都起繭了,最後還是在他再三保證絕不惹事之下,離洛才許了他出去。當然他是瞧著離洛正與鬼使仙君交談,趁離洛不註意,一溜煙出來的。

有一個散仙師父,他現在也算是一個小小的散仙吧,作為散仙,他覺得他也可以像師父一樣斬妖除魔了。於是他現在不向往熱鬧的城裏,而總是游蕩在野郊,總盼能遇上正迫害無辜姑娘的一妖半魔,這樣他便有了理由可以一邊降妖一邊救美了。

但讓他大失所望的是,這野郊還真是野郊,除了野草野花野山坡啥也沒有,莫說好看的姑娘了,不是,是莫說正害人的妖了,兔子都不多一只。

正哼著小曲,悠閑自在地逛著阡陌小道,忽的傳來了一聲細膩的叫聲,但不是人的,聽起來應當是一只小型動物的。蕭翌協尋聲而去,扒開道上的雜草,竟見得一只匍匐著的紅色團狀物,細看原是一只小狐貍。小狐貍的腿有傷,想來便是因受傷而呻|吟。蕭翌協一把抱起這小狐貍,這小狐貍受驚一般,想要掙脫,在感受到蕭翌協並無惡意後,方才放下了戒心,叫喚著,似要求助蕭翌協。

也罷,未救得美,拾到一只小狐貍,挺好。蕭翌協查看了小狐貍的傷口,這傷口並不是尋常兵器所傷,傷口周邊的狐貍毛有燒焦的痕跡,看來是挺厲害的法器。現下也無法包紮,便決定把它抱回離境,讓師父救治。

興許是傷口的疼痛難忍,一路上小狐貍都不安地叫喚,蕭翌協也無他法,心上忽然燃起一計。他決定唱歌安撫小狐貍,於是便開口哼起了平時師父晨曦讓他背誦心法時所奏的曲子,果然小狐貍先是狐軀為之一振,後再不亂動了。蕭翌協心道看來是他的曲子有效,心裏頗為滿意地又哼了一曲,雖說這小狐貍不亂叫了,但這小狐貍莫名蜷縮得更緊了。蕭翌協施施然,不以為意,好在馬上到了離境。

離洛仔細察看小狐貍的傷勢,灼傷處不是普通的火焰所致,而是被玄門法器所傷,修仙之人的劍矢,是以玄靈之火。這小狐貍有靈氣,體中含丹元,已成妖,靈力被玄靈之火所損,方才遁了原型,若沒有早日得到修覆,怕是靈力會散盡。

究竟是何人下此毒手?離洛確認了小狐貍的丹元精氣,並不渾濁,意味著這小狐妖的修為皆是靠自己潛心修行得來的,並未傷人性命,那便不能成為修仙族的降妖對象,只是這傷卻為修仙之人所致。

如今修仙族竟落到這般境界了嗎?是非不分,為求早日升仙,竟有濫殺無辜以充數之人。

“師父,這是什麽意思?”蕭翌協對離洛的言辭不解。

“修仙之人能否成仙,降妖除魔是一個重要的評判標準,是以所降傷害無辜的妖魔鬼怪越多,修為亦會變得越高。但自魔界覆滅,仙界百年來又整頓了妖界後,如今妖界已不成氣候,很多妖為了長久活命,轉而潛心修煉,不再害人。

然而對於修仙之人來說,又是另外一個局面,他們少了能提升修為的渠道,不免有急於早日得道成仙的人劍走偏鋒,濫殺無辜以作數增加修為,想來這小狐貍便是遇上了濫殺無辜之人。”離洛娓娓道來。

“那太可惡了吧!”蕭翌協摸了摸小狐貍,小狐貍似聽懂了他們的對話,靈動的狐貍眼噙了淚光。

“天下之大,可惡之人何其多。”離洛邊施法為小狐貍療傷邊道。

待小狐貍療傷完畢後,蕭翌協忍不住道:“師父師父,我們把小狐貍留在離境吧!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了,她留在離境尚且可以和我們一同修行。”

離洛未發話,但算是默許了蕭翌協的提議。

蕭翌協見狀,心下歡喜道:“師父師父,我們給小狐貍取個名字吧!”

“她可能有名字。”

“那她何時能夠化為人形?”

“不知,取決於她的修為和意志,可能恢覆得快,也可能慢。”

“既然如此,她也沒法說話,我們總得對她個稱呼,暫且給她取個名字吧!”蕭翌協一旦想要做什麽事,離洛不同意時,他總是這般無賴糾纏著離洛。

最終的結果,離洛都是無奈著許了: “隨你。”

“我在阡陌小道上撿到的小狐貍,那麽…就叫陌貍如何?師父?”蕭翌協征詢地看向離洛。

“…隨你。”離洛自知反對亦是無效,“陌貍”一名倒是取得簡單,也就只有簡單了。

“哈哈哈,那以後陌貍就跟我們一起生活了!太好了,這樣師父不在的時候我有狐貍可以玩了。”蕭翌協笑著高舉了小狐貍,也不問小狐貍願不願意。

“……。”離洛淺笑著搖了搖頭,看著蕭翌協與記憶中那張邪魅的臉日漸重疊,心下沈了沈,不知多年以後還能不能像如今這般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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