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允歡拿到的劇本很短，就一場戲，按照劇情，那裏面有一群男男女女正對著秦樂的姐姐，也就是女主角，拳打腳踢。

而白允歡的任務就是上前拉著他姐姐喊，讓周圍的人別打了……然後被一起揍趴。

白允歡走進試戲的房間，發現裏面竟然只坐了兩個人，一個在外面看見的選角導演，另外一個就是鄒綺雲。

場地中間除了攝像機，還有一個等人高的抱抱熊。

有一說一，白允歡看見鄒綺雲在這裏還是挺驚訝的，與此同時他有些心情覆雜，雖然梁暄再三保證他和鄒綺雲之前沒有不正當的關系，但真當白允歡看見本人的時候，還是覺得別扭。

他在打量鄒綺雲，鄒綺雲也在打量他。

選角導演挺八卦湊到鄒綺雲耳邊：“這就是之前梁導給推薦的人？”

鄒綺雲笑了笑，故意虎著臉：“不許放水，演技不達標就是不給過……誒，白允歡是吧，準備好了嗎？”她後半句揚起音量，說給白允歡聽的。

白允歡正對著屋子裏那只大熊發楞：“導演，這熊是……？”

“這熊就是你姐姐。”

鄒綺雲勾起紅唇似笑非笑，“準備好就開始吧。”

白允歡盯著那只系著蝴蝶結的大熊，覺得自己還沒入戲就出戲了。

早聽說劇組有可能拿道具讓人試戲，可是，這也不帶拿只這麽可愛的抱抱熊演挨打的情節吧……

“快點的，別耽誤時間。”

選角導演催促。

算了，都到這份兒上了，眼睛一閉就過去了。

白允歡破罐破摔，深吸一口氣，調整好狀態，對著導演們比劃了個OK，下一秒，他踉蹌著步子從遠處往熊身上撲。

“姐！”他這一聲可沒收力道，直接叫得淒慘。

表演課上的老師就說，他是屬於容易放不太開的類型，如果在開始就把情緒誇張化，像舞臺劇那樣，有助於他更好的沈浸於角色……當然，後面該收還得收。

其實這場戲算是影片的小高、潮，挺嚴肅挺傷感的，但或許是白允歡半趴在地上，一邊拉扯那只蝴蝶結大熊，一邊有模有樣喊“姐姐”的情形太好笑，鄒綺雲沒崩住表情，用手遮擋快咧到耳朵根的嘴角。

“別打我姐，別打我姐……有什麽事沖著我來吧，反正都是我的錯，是我把錢用光的，跟我姐沒關系。”

白允歡帶著哭腔，他將熊拽到自己跟前，用力往懷裏塞，又用雙手護住頭部，“小a，你念在跟我姐姐有過感情，你不能……”後面的臺詞挺多，白允歡一句一句往下說。

鄒綺雲已經笑出聲了，她是真沒想到梁暄推薦過來的小孩這麽實誠——出於保密工作，他們給的劇本上沒有男主的名字，寫了個小a，本意是讓演員自己隨便起個人名替換進去就行，沒想到白允歡竟然聲淚俱下、吐字清晰喊“小a”。

一段戲試完，白允歡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鄒綺雲嘴角的笑，覺得這把沒戲了。

“導演。”

他一把將熊扔到旁邊，撓了撓頭，“是還挺多不足的，但是我演完了。”

他吸了吸鼻子，剛才哭腔出得太重，現在確實有點鼻子發酸。

“對不起。”

鄒綺雲跟他擺手道歉，“沒有說你演得不好的意思，挺好的。”

她拿起筆，在紙上寫著什麽。

選角導演臉上也帶著笑意，他領著白允歡出去，臨走的時候還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實這小孩演得還行。”

選角導演折回來，一臉無奈，他年齡大了，看白允歡跟看自己家小孩似的，“就是肢體動作有點誇張。”

“嗯。”

鄒綺雲點頭表示同意，“但是他臺詞功底很好，聽說是學播音的吧？他們背臺詞應該快。”

“嗐，我也是這麽想的，前面幾個小演員進來，後面的臺詞背得都不清楚，只有他是一字不差念的，難得。”

選角導演坐在位子上轉了會筆，若有所思。

現在的演員都註重一個“演”字，往往會落下最基礎的東西，臺詞，說難不算難，可要一字不落照著劇本說，那還真得用心了……許多時候，導演看著情緒夠了，臺詞念得差一兩個字也給過，後期加字幕的時候直接換成演員說的，或者重新配都可以。

但是，能把臺詞完完整整說下來，那就確實是尊重了這個劇本。

白允歡在這方面做得很漂亮。

白允歡不知道裏面倆導演怎麽商量的，從他的角度來說，就是他演戲把導演給演樂了……這要是個喜劇也就算了，這畢竟是場苦逼的挨打戲啊！

張小圓迎上來問他演得怎麽樣時，白允歡重重嘆了口氣：“我覺得這事黃了。”

“別啊，對自己有點信心！”張小圓替他鼓勁，“沒事的，這場過不了，運哥還會給你聯系別的劇。”

侯興運是公司裏的王牌經紀人之一，雖然手下的藝人眾多，但資源也多，只要簽在他名下，至少不用擔心沒工作——蒼蠅腿也是肉嘛，小制作也能賺錢，至少不至於讓白允歡餓著。

但白允歡心裏卻明白，他已經過了和恩格爾系數較真的階段，他只是想在演戲上證明一下自己——離了家裏他自己也有本事，也能追求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天晚上，梁暄正窩在隔壁酒店裏，看鄒綺雲傳來的視頻。

說實話，白允歡拽著熊喊“姐”的那段他就不行了，直接悶著在被子裏發笑，他就是在想，白家這小孩到底吃什麽長大的，怎麽有時候看著機靈鬼似的，有時候又看著憨得不行？

他同意鄒綺雲的看法，這小孩倒也不是演技不過關，就是總有點微妙的喜感。

“老實講，他應該是這批試戲裏，最貼合人物形象的，年齡也合適，長得也白凈，站著不動就挺乖巧，可惜就差點味兒。”

鄒綺雲想了想，給出結論，“欠調教。”

“你覺得他行嗎？”梁暄發問。

鄒綺雲回去又反覆對比了一下其他幾個男孩，其實有點難選擇。

雖然白允歡是梁暄推薦的人，但他們劇組既然敢公開招募，就不是讓剩下人來走過場的，如果真的有拔尖的，肯定要把白允歡替下去——在這點上，梁暄是從來不會拿自己的劇本開玩笑，再說，如果白允歡沒這個水平，給了他角色，出來肯定被罵，反而是害了他。

可是，現在看來每個來試戲的演員都不太能完全達標，這點鄒綺雲也能理解，年齡、咖位放在那裏，像要求老戲骨一樣要求他們，肯定是過於嚴苛了。

“你覺得你能把人調教出來嗎？”鄒綺雲發問。

梁暄琢磨了一會，又反覆把視頻拉了幾遍，道：“我覺得可以，他進步挺快的……小孩受點挫折也挺好。”

他後半句小聲說給自己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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